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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o.1 “皇上降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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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空旷的场地上,战马嘶鸣,两方对峙着。突然,南面的军队里自动地自中央分开一条岔道。一道黑色身影从此间飞驰而出。
“是墨挽剑!”北面眼尖的罗亚士兵喊了出来。
“墨将军亲自出马!”消息一散播,军队里立即骚动起来。
罗刹铠甲,银色面具。墨挽剑是战场上的神话。相传只要是他出马的战役,没有一场不是乾坤逆转,浴血凯歌。
“墨挽剑!!墨挽剑!!”南面的军队亢奋起来。
擂鼓声在高处响起。“彭——”
“彭——”
“彭——”
三声鼓落。
“杀——”
不知是谁的嘶吼,引爆了整个战场。
与此同时,黄尘弥漫的高坡上,一人一马背光而行,其身后是一列训练有素的骑兵。微弱的天光从云端斜下,在那人银白色的铁甲落了一圈浅亮的光晕。
“拿箭。”出乎意料的低沉嗓音突然止住了全军行进的步伐。
本想着一鼓作气冲下坡去的士兵们停顿下来,面面相觑,停下?主上的命令竟是停下!完全不对啊,原先的战术不是如此的。
但没人敢问,后方的小兵火速捧着根利箭双手奉上。
那人单手勒马,锋利的眼神再度扫向下坡,目无表情。接过箭,他的目光移至远处厮杀正酣的某人,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磨得极亮的银箭头,在此刻,松弦飞出。
“嗖——”
冰魄般的凤眸内寒光一流而过。
正文
四国的战事一直没有消停。
前两年按兵不动的风宇与挪赫今年蠢蠢欲动。
玄真十三年,四月初,站得正酣的罗亚与康景突然歇战。雄踞西南的罗亚王国公告天下,将于下月率3000精兵踏入中原腹地,名曰为康景皇帝贺岁,实则……不详。
京城。
晨色暝暝。
负责开闭城门的小官被惊醒时犹在梦乡。半睡半醒地趴在高高的城墙上往下望,小官破口大骂:“哪个不识相的……”
他突然噤声。
那个一匹烈马!即使身处下方却仍居傲然得不可一世,霸气凛然的黑色烈马。马在城墙下兜转了一圈,不耐地点踏着泥地,突然,它往反方向奔去,在城门百米开外处刹住转身,嘶鸣声挣破雾霭。
小官面色泛青,跌跌撞撞不稳地跑下城楼,挥手大喊:“开门!开门!!快开门!人都死了吗!快,快——”
铁蹄飞奔,尘土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飞扬跋扈地溅起,厚重的城门在黑马冲过来的前一刻才刚刚开启,满身是血的战马毫不减速,从狭隘的缝隙中惊险地疾驰而过,它奔去的东方恰有晨钟敲响,天光缥缈,悠远如画。
诚惶诚恐的小官直直地望着此马远去,拍了自己一掌,“痛痛痛痛,这、这是真的?”他不可思议地喃喃,“那真的是墨将军的马,那那人是……”
八王府前。
“吁——”黑马前踢离地甩高,马首被猛地勒起,矫健地后仰着,马上之人望着侧面朱漆金色御赐牌匾,背挺得僵直。
门外的侍卫被来人的气势吓倒,两眼瞪得老大,反应了一会儿才惊叫道:“少爷!是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大门几乎是同一时间被立即打开。
少年黑袍血衣,调转马头飞身奔了进去。原本前来牵马的小厮闪身不及,差点儿被撞倒。
府内出来相迎的管家等一行人没走到门口,在长道上就被这风风火火的来人冲散得东倒西歪。少年没抵达大厅,忽的飞身离马,紧接着听得一声闷响。黑马伏地,长鸣撼天。
少年皱眉。
“没出去几天,野性倒是长了不少。”清润的男声自前厅徐徐传出,淡淡的,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这里不是战场。”他沉声,“走进来。”
少年走了两步,犹豫了下,又反身折回安抚自己的爱将,垂首似有不忍。赶过来的管家忙不迭安抚道:“少爷放心,苍珞我们会照顾……王爷……在等你。”
“听说你病入膏肓,我三千里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结果,你却好好地在这里喝茶?”少年一步跨进大厅,就闻身后厅门合上的木质咯吱声。
无风,大厅内弥漫着凝神的檀香味。
“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么?”少年讥笑,“义父。”
“放肆。”粗壮的声音来自八王爷身边的黝黑汉子。
少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没事的话,我先告退了。”少年对坐在上位的男子耸耸肩便要离去。
“找你回来,不是因为我的病。”寡淡的调子在少年身后响起,少年的步履稍稍一顿。那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飘向窗外。窗外,樱花满桠。
“皇上降旨欲与罗亚王联姻,”他微地一顿,“已经决定,让长公主和亲。”
少年愣了一下,脱口:“是你要皇上下的旨……”怪不得,战争会突然停下。
拳头握起,放松,再倏地握紧。
他回过身,眼神似要蹦出火光:“慕容天音,你到底要耍我几次?!”
少年狠狠地望着他,偏生这慕容天音气定神闲,细细抿起茶来。
气极,正待强行出手之时,外边好巧不巧地响起来尖细嗓子:“八王爷,老身给您请安来了。不知……墨将军可好?”
大门应声乍开。
少年“呿”了声,挪开步子往侧旁的宽大酸枝红木上靠了上去。躺了个舒服的姿势,才酷酷地瞟了眼来人。
那白眉老人一身宫装,细瘦的眉眼正打量着挽剑。
挽剑也不避讳,直接道:“这么快的消息。皇宫什么时候搬到了八王府隔壁了?”
早就熟悉了墨挽剑的嚣张,这次却嗅到了一丝火气的味道。三十多年的宫廷不是白混的,那公公迅速转移目标,往八王爷看去,敛了眉眼:“皇上得知墨将军归来,晚上设宴延舜宫,为将军洗尘。”
墨挽剑再次发难:“喂喂喂,云公公,你要来请的人是我吧?口谕也是给我的吧?你对着那不相干的人讲干什么?!”
云公公含笑不语,见得墨挽剑双眸喷火的样子,竟一时失神。
挽剑被他看得不舒坦,原本压制着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云老头……”
“挽剑。”八王爷突然开口,随之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墨挽剑:“……”一秒。
“哼……”两秒。
“……砰。”椅子歪了歪。
人已拂袖而去。
这……还需要解释什么呢……云公公暗叹。天下能治其者,唯慕容天音而已。
不期然的,挽剑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在脑海里鲜亮地映现。即使生气时,漂亮得出奇的眼睛……那么,那么面具下面……
“公公若无事,还请留下小憩片刻。”
云公公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惊觉自己竟还盯着挽剑离去的方向,顿时有种被看穿心思的裸露感。转过身,他佝下身子不敢看上位之人:“谢过八王爷,老身还要回宫复命,不敢久留。”
背上沉沉的视线似乎移走了。云公公心里松了口气,抬头望见慕容天音徐徐起身,衣袂翩然在浅淡的晨光中,狭眸偏寒。“劳烦公公了。”
云公公莫名的心虚愈发严重了些。
这位当朝最有权最有钱最有声望最得民心的摄政王,可真是……让人敬得慌,慎得慌。
入夜。慕容天音与墨挽剑相携赴宴。这次是小皇帝坚持以家宴的形式庆祝墨挽剑归来,私人性质居重,因此来者不多,俱是权重之辈。
摄政王因病告假久矣,此次现身,一路走来不知多少眼睛紧紧盯着,他朝小皇帝微微颔首,入座。挽剑始终在他身边,一身劲装,却是堵着气似的往旁边撇开脸去。
已经念叨了一下午的小皇帝奇怪地看着这两人一个脸朝东,一个脸朝西,最后,滴溜溜的眼睛瞅着墨挽剑千年不变的银色面具。
身为皇朝最好的神将,家喻户晓的战神,向小皇帝讨个不摘面具的小小特权似乎也不足为奇。鲜少有人知道,在小皇帝淡定应允的背后,私下里多少次缠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小哥哥软磨硬泡,老想着一窥其貌,可惜呀,每每以挽剑的捉弄收场。也有例外——
譬如这次。
“八皇叔……”楚楚可怜的表情,“挽剑可不可以……”
慕容天音朝小皇帝清然一笑,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态度拧弯了小皇帝的话:“下月公主婚事,挽剑当会护送公主平安到达罗亚。”
哎呀,朕不是想问这个……不过,皇叔你的笑真是……原本垂涎着挽剑容貌的小皇帝立马被康景王朝第一公子的笑容拐跑。
一道火辣辣的视线穿刺过来。
呃?挽剑你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不要对着朕喷火啊……呜,八皇叔救命……
“皇上,八弟的婚事一直悬而未决,不如趁着长公主的婚事,一起办一办。”开口的是富态的六王爷,他捋着为数不多的短胡子,乐呵呵地朝慕容天音看去。
慕容天音闻之不动,眉眼淡淡看不出心思。
几位老臣相互看了看。眼神交流了下,咳了声,终于站出来一位……开始做起媒人来。
小皇帝边听边苦皱眉。
不要每年都把这个难题晾一晾吧?小皇帝心下小小地盘算了一下,光是今年公开表示希望借由自己做主与八皇叔凑一对的就不下十家,更不用说小道消息里纷纷扰扰的了。
这次……又是哪家姑娘?
小皇帝偷觑了眼八皇叔,再习惯性看了眼他身边一声不响的那位,心里拔凉拔凉的,看来,今儿还是得自己硬上。
“朕尊重皇叔的意愿。”小皇帝气沉丹田,故作威严地往下扫了一圈,众人皆噤声。
小皇帝又看向那一色代表皇族的紫色华服,不知怎的,朝上朝下,目光在场内转了几转总是会自动落在这个人身上。百看不厌。
见其薄唇轻启正欲饮下杯中物,小皇帝不知怎么心中一动,缓声制止道,“八皇叔定要保重身体,这酒,断断是再沾不得。”
慕容天音一顿,就在这时,手里的杯子被旁边的一只手取过,饮下。
小皇帝惊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银色面具,记得没错的话,他们……不在正在吵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