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行迩

3、回家 回家

　　回家

　　李三背后被强有力地推了一把，她一把就被推下了车。

　　仿佛混沌之中突然见了光明，又好像黑暗之中突然透进了光束……

　　李三像蒙着的双眼被放下黑布，她回头看那车，那车的尾部通亮通亮的，发出刺眼的白光，也逐渐成了平行的宽的光束，远远的跑去了。

　　驶去得那般令人猝不及防，只留下让人回味无穷的，又恐惧的神秘。

　　李三使劲揉搓了两下眼睛，那眼睛是非常干涩的，似乎揉眼皮像揉抹布一样，眼睛应被揉得痛了。
　　当然，这是在梦中，怎么会感到痛？于是停下手来，那只是干涩罢了。

　　李三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看周围的一切。天色昏黑，大约太阳已经落山了一个小时。天空中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没有月，是干净的。李三站在路口，正面着是桥，背后是一条马路，她的左右、桥的另一边和路没有连着桥的那一边都是人家，不过到处都静悄悄，静得可怕。

　　路上、桥上、人家的院坝上都没有人，甚而没有一点儿路缝里的草——这可是在乡间啊；甚而没有一只彩色塑料的食品袋——桥上第一个人家就是小卖部，这路两边的人家住着有许多小孩啊！

　　都是干净的，都是干干净净的。这地方，李三再熟悉不过了，离家不过三公里左右，每次逢长赶街都必须经过的，这路李三走了十多年，闭着眼都能走回家的。这桥——麻花桥，就只看一眼，李三的脑海里也是溢出来般的记忆。
　　推着自行车卖废品啊；到这桥头第一家人去理发啊；到这桥下的田边去摘荷叶啊……李三的心情竟也从恐惧变得轻松起来，她想着回家，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可天却黑的快起来，这似乎太奇怪了，李三也才过了桥，天就完完全全的黑了。更奇怪的是，这路却看得清楚，向前延伸便也向天反着白光。

　　李三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就害怕起来，腿脚似乎也软了，走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于是艰难起来，明明想回家，这目标多么清晰，却都变得无比遥远。

　　李三站在桥这头往那头看，桥下的河水慢慢流淌，但又仿佛并未流动。那河边的田里种着荷花，一大片一大片的绿上向两边横向延伸，荷叶比墩子的口还大，挺立得整齐。其间几处不远几处是粉得欲滴的荷花，但那粉又是艳的。这也更奇怪了，桥那头竟是白天。李三回头，这头天已经黑得如冬夜，处处无声，一片死寂。

　　路竟也变暗了，渐渐暗淡了。这太可怕了，李三向前走，走啊走，不过走了一公里，过了两个弯岔，她再回头，什么也看不见了，一片黑，她完完全全在这黑的笼罩之中，路也黑了，看不见了。李三怕得也要哭了，但仍走着，向前走着。

　　忽然之间，路变清晰了，反着暗的白光，天也变得亮了，比昏黑更黑一点儿。李三来不及高兴，就突然看到什么，大惊失色…… 前方不过一百多米处，站着一个人，一个李三从未见过的人。
　　李三眼中看那人，那人身上似乎有光，不然怎么能被李三看见。也竟然隔着一百多米，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

　　那是一个男人，他赤裸着全身，长得肥，满脸油光，两颊的肉往胸口掉，肚子上的肉往某器官上掉。他的头，光秃的，上面有几缕长条的横着耷着的头发，李三看着他，他便冲着李三狡黠又□□地笑。

　　难道他是可以照亮前路的光吗？李三知道，她一旦被他拖去，定要被□□，但那男人又拦在回家的必经路上，怎么办？任凭那男人干了自己再回家。不，那男人背后有一条路，那路没有向天反着光，是无尽的黑暗。李三明白，那将是一条完全不同，没有尽头的暗路。她害怕，恐惧，那干涩的眼挤不出泪水，变得无神空洞起来。她在原地，几乎全身颤抖着。

　　那男人也似乎不能上前来，只能在那里等着，在脸上挂着，狡黠的又□□的笑。

　　一束光向前路延伸，还未照在肥男人的脸上。李三感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那手白白的，白得发出光来。李三抬头去看，是她在十五、六岁时喜欢的人，名字叫王……，不，叫王…… 王……李三使劲晃头，还是想不起来。

　　惊吓与惊喜的转换太快了，李三一把抓住他的手膀，像救命稻草一般，她抓得紧紧的，那曾干涩的双眼也噙满了泪水。望着那熟悉的脸，跟书上《故都的秋》那郁达夫的照片太相像了。在梦中，一切奇怪的也不算奇怪了，像所有第一次但都也许不是第一次一般。他笑了，痞笑着，像李三跟他相处做同学那时一样的笑容。

　　“你去哪儿？走这条路吗？”他开口，也紧紧握住李三的手。

　　“嗯。我回家，就走这条路，我们一起嘛。”李三说着，又看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

　　“走吧。”于是，两人向那肥男人的方向走去。
　　到了肥男人身边，他双眼瞪得滴溜圆，近看他的眼皮，也似瞪不见了。他可以走路了，不再只等在那路上了，他徘徊，又想带走李三。但李三被另一个男人牵着并且一束光向前路照着，也无可奈何了，让他们从身边走过。

　　当然，肥男人并不放弃，总在他们身后隔着五、六十米，左左右右地踱步。边走李三跟王……还是想不起来，一直讲话，说说笑笑，但李三却又清清楚楚的知道，眼前这个双手紧紧握住的男人已经有女朋友了。

　　高中的时候，他们不在一个班了，后来，李三亲眼见着他和他的女朋友一起走路，他笑着，但并不是痞笑着的。他还帮他的女朋友背包，是一个粉色的可爱的书包。不过，也知足了，李三悬着的心回到原位，一切氛围也轻松起来。但好坏相依，轮替出现。
　　“就在下一个弯口，我就走回我的家了。”他不再痞笑着，认真地说。

　　“啊？哦。”李三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儿，大脑紧绷起来。李三回头，那肥男人似乎就在不远处，并且开始露出狡黠的□□的笑。
　　“你送送我好不好？送我回家。”李三几乎哀求地发出颤音，并且摇着旁边人的胳膊。
　　“不行，我到那个岔口就走了。”李三失落并且哀伤起来。

　　到了岔口，离自己家约莫还有一公里，李三不敢吭声，想着如何快速脱离这苦难。令人疑惑的是，到了弯口，王……却并未离开。
　　“你不是在这儿就走吗？”
　　“不是啊，下一个岔口。” 李三惊呼得要叫出声来。

　　“好，那我们继续一起走吧。”两人便向前走去。
　　转眼他们两人都到了山上，李三的家就住在山上。
　　“我家要往这上面走。”王……指了指，李三看他指的方向，坦然的笑了笑。

　　“好。”这里离自己的家不过二、三百米，况且天已大亮。

　　两人相背，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而李三醒来了，梦里最终到家吗？李三已经记不得了。

　　李三揉搓着眼睛，把粘着睫毛的眼屎抠下来，不想却扯掉了几根睫毛。
　　“嘶——痛，痛，痛。”李三睁开眼，一大片黑暗恍然整个被光明笼罩。那人叫王……王什么来着？李三脑子里还在不住地想。

　　透过窗户，家门口的大树仿佛向她招手。李三笑了笑。
　　“想起来了，叫王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