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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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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查不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话,而是为了找到那位老师。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帮他做的了。只是,我目前还没能找到老师。”
“任之舟你心里很明白,自己和一位服务女客人的男公关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你父母知道了会疯的,当年让他们接受你是gay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我不知该怎么办。只知道自己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他。”
简方以前从未见过任之舟如此迷茫过,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看到简方愁眉不展的样子,任之舟说:
“没事儿,我不是让你帮我解决问题的,只是这些事儿憋在心里太难受了,得找个人倾诉一下。”
“我懂。”
“陪我喝一杯吧。我不会喝多的。”
“我可以陪你喝三杯。”
“行。”
——————
荃荃的手术很成功。福利院的老师们纷纷联系了任之舟表示感谢,周煜连一条消息也没有。
又过了几天,任之舟接到一个电话——被他委托去调查周煜儿时福利院老师的顾问得到了老师的消息。
一周后,“岚”会所。
任双和任之舟坐在包房,相对无言。
任之舟努力地求了好久,才让任双出面请小钥在最短时间内约到了Flame,为了缩短预约时间还动用了小钥一年一次的贵宾权限。
“你不是对Flame没兴趣了吗?”小钥以为想见Flame的是任双。
“挺久不见,有点儿想他了。”
“那么急?”
“嗯。你知道我这人的,想到就必须赶紧做到。”
“好吧。任双,他就是个男公关而已,你不要太认真。”
“怎么会,我又不傻。”
“那就好。”
——傻的其实是自己的弟弟啊——
任双听到自己的弟弟说喜欢上Flame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一直以为任之舟是个极端理智甚至冷血的人,没想到疯起来这么不可思议。
“幻觉罢了,你觉得自己喜欢他,其实只是幻觉。我认识Flame啊,因此很清楚被他认真注视时是什么感觉,他什么都不用说,看我一眼我就会脸红,但这些并不是喜欢,只是肾上腺素作祟罢了,毕竟他长了一张那样的脸。”
“我不觉得他长得有什么特别,我对他的感情也不是幻觉。”任之舟说。
“你之前是怎么劝我的忘了吗?把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说给自己听听啊。”
但不管任双怎么劝,任之舟都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向任双保证,自己这次找Flame是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说完就会离开,以后也不会再和Flame有任何瓜葛。
任之舟以前几乎没求过任双,于是任双心软了。
11点整,门开了,Flame走了进来,看到姐弟俩他没有任何讶异的表情,而是状态松弛地走进包房,坐在任双身边。
他穿着浅色连帽衫,没化妆,头发也没有做过,柔顺地耷拉在脑门上。
“不需要换衣服,前一场穿什么这场就穿什么。”这是任双(任之舟)的预约要求。Flame作为公关的卖点之一就是清纯,因此很多熟客就喜欢他未经修饰的天然样貌。
“你们都出去吧,就留他一个就行了。”任双说。
经过Flame点头示意后,其他服务生都离开了。
“那个…..我去趟化妆间,你们慢慢聊。”任双实在不想亲历尴尬场面,又不能离开、把弟弟和Flame单独留在包房,只能呆在化妆间。
周煜的下巴比之前尖了一些,脸上挂着单纯的假笑,看上去像个大学生。
“你现在可以不是Flame,做回周煜吧。这儿没其他人。”任之舟说。
“这儿是’岚’,而我在工作。”Flame笑着说。
“那你总可以按照客户的要求做些调整吧。”
“你不是我的客户,任小姐才是。”
“……..”
“任小姐此刻在化妆,她刚才希望你能陪她的朋友聊一会。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任之舟望着周煜,他突然很想抬手抚上周煜的脸颊,问问他为什么瘦了,但还是忍住了。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周煜的肩膀,兀地停住,无法再移开——周煜肩膀的衣服上有个淡淡的唇印。
任之舟喉结滚了滚,沉声问道:“…….之前的客人,有对你做什么吗?”
周煜笑着看着任之舟,并未作答。
“你有什么其它想聊的吗?”周煜说。
任之舟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倒了一杯香槟,一饮而尽,然后说道:“要么就说说你一天都干了些什么。可以吗?”
“可以。中午12点起床,洗澡,吃饭,健身。下午3点上课。6点吃饭,7点化妆,8点上班。凌晨1点吃饭,4点下班,洗澡睡觉。”
“睡这么短时间,够吗?”
“够,我睡眠质量很好。”
任之舟又喝了一杯香槟。
“上课都学些什么呢?”他问。
“什么都学,历史政治经济外语娱乐八卦社交礼仪心理学。”
“这么多啊。”
“嗯,不然怎么招待客人呢?”
“那你打算怎么招待我呢?”
“你不是我的客人。”
任之舟再次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言归正传。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事要和你说。我有你儿时福利院老师的消息。”
周煜无懈可击的公关表情终于产生了一丝波动,他看着任之舟,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周煜的老师本名叫王雪,但在福利院时大家都叫他王学,他当年也并非生病,而是意外受伤。受伤时就医的省医院就诊记录个人信息是另一位老师帮忙填写的的,地址留的是福利院,身份证号码是错的,因此这条线索断了。
王雪的家人早已离开老家,因此他受伤不治瘫痪后也并没有回老家。周煜只知道王学老家的大概地理位置,因此凭这一条信息是无法找到老师的,再加上王雪的资料随着福利院的大火付之一炬,负责管理支教的机构档案乱得一塌糊涂,并没有一个叫王学的人,以及周煜雇的那些所谓的私家侦探专业度一般并不是很给力,因此周煜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老师的消息。
任之舟这次真的花了很多精力,才通过内部的渠道找到了老师当年支教前的体检报告,上面记录了老师的家庭信息,进而得到了老师的消息。
“王老师离开福利院后并没有回老家河南,他的家人把他接到了东北。虽然终于找到了线索,但很可惜,王老师他……….已经在3年前去世了。”
周煜的眼眸兀地放大,他看着任之舟,眼尾有些泛红。
任之舟心里一阵绞痛。他其实仔细考虑过是否要告诉周煜这个事实,毕竟就自己所知、周煜最大的希望就是赚很多钱,然后找到老师,让他的下半生过得好一些。不知道周煜是不是能够承受希望的破灭。
但他还年轻,不应该一辈子被困在虚假的希望中,他其实不需要赚这么多钱,他可以换一份工作,可以去上学,开始新的人生。
任之舟咬咬牙继续说道:“但王老师的家人为了能够继续申领残疾人保障金,并没有注销他的户口。我这里有一些资料复印件,如果你想看的话…….”
任之舟从袋子了拿出一沓资料放在桌上,最上面的是王雪的身份证复印件。
周煜扫了一眼照片,然后低下头,他的刘海挡住了半个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任之舟收回视线,他怕自己再继续看下去的话会冲上去抱住周煜。
在等待周煜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只能闷头一杯杯地喝酒,但他一整天没有进食,这样喝酒很容易上头,很快,他的脸和脖子变得通红,思绪也越来越乱。
不知过了多久,周煜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谢谢。”他低声说,喉咙有些沙哑:“其实,我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所以也算是有了些心里准备。”
“嗯。”任之舟说。他的面前摆了一个斟满酒的杯子,一个空酒瓶,和一瓶剩了一大半的香槟。
“我敬你一杯吧,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些。”周煜拿起斟满酒的杯子。
“你不能喝酒。”任之舟抬起头。
“你不是我的客人。我可以和你喝一杯。”
“你胃受不了的。”
“一杯没事儿。”
“不行。”任之舟抢过周煜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一丁点儿也不行。”任之舟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周煜:“你不舒服我会心疼。你知道心疼是什么感觉吗周煜。”
周煜没说话。
正常状态下的任之舟并不擅长说肉麻的话,他甚至不习惯把心底的话讲出来,但此刻酒精持续冲击着大脑,他心里越来越乱,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他知道自己开始说胡话但却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你知道我很想你吗……每天都在想你。”
“任之舟你喝多了,回家吧....”
“不,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你,我希望时间能停下来,这样你就不用去赶下一场了。怎样才能让你不去下一场呢……..有什么可能性,能让你不用再去陪别人说笑。”
任之舟绝不想失态,但由于酒精的作用,他已临近崩溃边缘,
周煜望着任之舟,任之舟确信自己在周煜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这让他更加痛苦。
“如果我把这瓶酒喝了就不用去下一场了。”周煜看着桌上的大半瓶酒说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大概也都不用上班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是想存心刺激我吗周煜!”任之舟暴躁地打断道。
“我只是想让你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忘掉你今晚发酒疯说的荒唐话。”
“荒唐?呵呵,你觉得爱一个人是很荒唐的事吗?”
“…….任之舟,你已经决定离开了,现在又何必这样。”
“对,我是想过放弃,但放不下呀,怎么能放下,我喜欢你,喜欢得那么卑微,连面也不能见,呵呵。”
“你确定那是喜欢吗?应该只是因为没得到才特别想要拥有吧,毕竟在你之前的人生中大概从未有过得不到的东西。”
“我从没想要拥有你周煜,我甚至不知道咱俩是不是同类。但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分开的这段日子让我十分确信,自己真的很爱你……”
周煜冷冷打断道:“当时为什么离开,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理由。如果此刻因为不清醒而忘了,好,那我来提醒你——我就是一个会所公关,陪笑的,乡下人,被学校开除,没有文化,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出了这里我什么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我们之间的差距已经不能用天壤之别来形容了,明白了吗?”。
任之舟的背脊传来阵阵寒意,冷得他全身发颤,他上前一步揪住周煜衣领沉声吼道:“你tm给我闭嘴!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周煜手一挥将任之舟推开:“不要再自我感动了任之舟。你只是之前没有碰到过我这样的人,觉得新鲜刺激,一时头脑发热罢了。总有一天你会清醒、会腻的。所以也请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没人有义务陪着你一起入戏。”
任之舟觉得周煜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一把刀在自己心里拼命剜着,他活到现在从未像今天这般痛苦难受过,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急切地想要了断这一切。
“要怎样才能证明我真的爱你呢周煜。用死可以吗。”他死死盯着周煜问道。
“你醉了。回家吧。我去叫服务生。”
任之舟一把抓住周煜的胳膊。
“等等,你让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不管你是公关还是陪酒的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在乎,我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陪过多少客人,我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在我心里,你周煜干干净净,而我的爱也坦坦荡荡。”
然后他抄起桌上的酒瓶砸在墙上,抓着边缘尖锐的瓶颈向自己的脖子划去。
房间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