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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因为我恨你 ...
第二天,安苒醒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傅笙。
两个人靠得极近,她几乎是整个人扑在傅笙怀里,一条胳膊横在对方腰上,再近一点就要脸贴脸了。
安苒有点迟钝地眨了下眼睛,脑子里闪过一点零星的记忆,她兴奋过度加上醉酒失控,拉着傅笙过了乱七八糟的一夜,但喝多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完全记不得了,只看到自己和傅笙躺在一张床上。
安苒撑着手臂坐起来,想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情况,才一动,旁边的人就醒了。
四目相对,傅笙愣怔了两秒,回神后的第一句话是:“安安,我们结婚吧。”
安苒顿住,表情空了一瞬。
下一秒,手机铃声骤响,在房间里突兀炸开,激得两人同时皱了皱眉。
傅笙起身下床,找到手机递给她。
安苒还有些懵,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接通的瞬间,徐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没有关心没有铺垫,只有一句话:“傅笙保研了,你呢?”
安苒手猛地抖了下,几乎要拿不稳手机。
她仿佛瞬间被扯回了上辈子那段难熬昏暗的时间,呼吸不可控地急促起来,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想要去对抗电话那头的洪水猛兽。
大概是她没有立刻回答,让徐梅猜到了答案,尖利刻薄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质问她为什么没能保研,为什么要让家里丢脸,为什么还不去死。
每一个字眼都在刺激着安苒的神经,一模一样的质问斥责与辱骂和上辈子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她眼前的事物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漆黑浓稠的墨汁,正裹挟着她一点一点崩塌的情绪往深处坠落,安苒的表情从愣怔转向清醒,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她麻木地听着,到最后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她拿着电话的手滑了下来,手机摔进了被子里。
明明还没到寒冬,身上却像是要冻僵了,难受和痛苦让安苒忍不住发出了两声干呕。
她其实早就不怕徐梅的质问打骂了,但这些话能轻易勾起她深埋许久的记忆,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哪怕已经隔了两辈子,也丝毫没有长进。
安苒躬着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眶跟着热了起来,涌出一股难言的酸涩。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哪里难受,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紧紧攥着她的心脏,然后被一点一点啃噬殆尽。
在接起电话前,她以为她已经好了,这半年多,她谨遵医嘱,按照心理辅导老师给的建议,放松休息,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明明在这之前都很顺利,可虚幻的崩塌只需要一句话。
安苒闭了闭眼,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逃避,这半年里她刻意去忘记以前的事,压制自己一切可能会想起来的念头,可即便再漂亮泡沫也是一戳就破,真到想起来的这一刻,痛苦只会更加难捱。
她念了这么久的哲学也没能够自解,也许真的没有好好读书。
安苒自嘲地扯了下唇角,下一秒又无力地落了下去。
门被推开,傅笙从外面进来。
安苒抬起头,她不知道傅笙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大概是在她接起电话后,她视线落在对方的手上,傅笙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盒子,绒布做的,方正漂亮。
他:“安安——”
下一秒,安苒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分手吧。”
她看着傅笙紧缩的瞳孔,又轻又快地重复了一遍:“傅笙,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完,安苒心里像是骤然空了一块,她有些难受,努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酸涩难捱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根本不会爱人,也学不会如何去爱,只会无穷尽的索求,傅笙爱她,可这份爱总有干涸枯竭的一天,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分开,总比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要好。
安苒垂下眼睛,避开了傅笙的视线,她跨不过自己的心结,被困在过去,就不必再带另一个人一起下坠了。
房间安静了许久,终于有了声音。
“为什么?”
傅笙想过安苒会犹豫,会拒绝,但从没有想过等到的是一句分手,甚至他连求婚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连戒指盒都没有掀开,就等到了近似死刑的判决。
明明昨晚一切还好好的,安苒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上来时,他以为安苒终于愿意放开一切爱他了,可只过了一个晚上,就突然变了。
傅笙心口像是被针扎过一样,泛着一层又一层绵密的痛,他盯着安苒,声音低哑,像是在质问:“为什么要说分手?”
是啊,为什么,分手是要给原因的。
安苒低垂着眼睛:“我不爱你了。”
傅笙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们在一起四年,怎么会突然没有感情了。”
“只不过四年。”安苒苦笑:“毕业就分手的情侣比比皆是。”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傅笙,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安苒跟前蹲了下来,视线落在安苒惨白的脸上,他对上那双凄惶茫然的眼睛时,心脏也跟着揪紧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昨晚又算什么?”
“昨晚我喝醉了。”
“安安,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有问题,安苒对他的爱好似永远隔着一层,触不到也碰不得,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有耐心,只要坚持得足够就,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这一天。
所以昨晚安苒主动吻上来时,他才会忍不住,才会跟着安苒一起失控,然后任由自己沉沦。
安苒抿起嘴,她几乎有点怨恨傅笙为什么要这么执着,既然她已经说分手了,直接答应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找理由来反驳她?
一定要让这段关系面目全非,再无回转余地才甘心吗?
这样也好。
“因为……”安苒闭了闭眼:“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什么?”
“从我们接触的第一天,所有的交往相识都是计划好的,包括你会爱上我也是。从来都没有什么巧合,去一个补习班,图书馆遇见,恰好被撞上的表白……这些不过是处心积虑下才凑成的机会。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难接近,冰冷淡漠,永远拒人千里之外,如果不是从高一开始就温水煮青蛙,我大概永远都够不到你。”
傅笙眼睑剧烈地抖了下。
安苒自顾自地继续:“怎么会有人三年里的每一次考试都在稳步向前,从来没有一次考砸,也从没有一回超常发挥,直到最后一次才拿到第一,因为这些全都是假的啊。那些漂亮到足以让人心动的画面,就像电影一样每一帧都提前排练过,为了接近你,我真的努力了很久,努力藏着真实的自己,装出一副可怜天真的样子,好激起你的保护欲。”
安苒冲他很轻地笑了下:“从结果来看很成功,不是吗?”
傅笙眼里的震惊几乎化成了实质,安苒说的每一个字都超出了他的认知,假象突然被掀开,露出了血淋淋的内里,真相如此不堪入目,傅笙只觉得一阵眩晕:“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安苒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既然问了,就全部说清楚,这样就永远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她道:“傅笙,我从来都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你爱的只是一个虚假的表象。”
傅笙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面前不得不信,他呼吸急促,几乎听不下去,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怕,从高一开始就这样处心积虑,她到底看上他什么?想从他这样得到什么?
他颤抖着嘴唇:“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
安苒顿了下,终于彻底剖开了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要和你一样大,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被放在一起比较,我也没有多差,凭什么只是因为比不上你就要挨打呢?”
“还记得高中时候的那个巴掌吗?那样的挨打,你见过一次就心疼了,可没见过的有多少呢?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被打?高中三年,我从来不敢超过你,永远都要在考场上算着分填答案,不能后退不能进步,因为哪怕只有一次赶上你,我就再没有好日子过了,可比不上你的日子也很惨。”
她看向傅笙,眼底掺着讥讽:“你问我为什么,难道你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过吗?我以为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的,毕竟周阿姨那么为你骄傲。”
傅笙心脏一紧,脸色惨白,安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笔直地插进他的心肺之间,上一秒他还在不解安苒为什么变会这样,下一秒才发现所有的根源都在自己。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呼吸剧烈急促。
安苒声音冷静地可怕:“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我要怎么才能赢你一次呢,不是在考试成绩上,是彻底的赢一次。”
“我也想看一看你崩溃失控的样子,看一看你因为我痛苦难受。”她垂眼看他,精致漂亮的五官尽是病态的漠然:“就像现在这样。”
傅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难受至极,明知道安苒在伤害他,却仍旧止不住心疼,心疼她受到过的那些伤害,他明明该恨她才对,恨她玩弄了他四年的感情,可心口像是裂开了一样,泛着极度的酸涩痛麻。
剧烈的痛苦逼得他弯下腰去,直接跪在了地上,额间的冷汗浸了出来,打湿了两旁的碎发,傅笙躬着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却怎么也沉不进肺里。
安苒垂眼看着,脸上无喜无悲,对他的痛苦全然无动于衷。
她刚刚剖开了自己,眼下只剩一片荒凉麻木,安苒定定看了他半晌后,终于轻声道了句歉:“对不起。”
她不该因为过去的事迁怒傅笙,她一直都知道那不是傅笙的错,但那时候她刚刚重生回来,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期待,只想找到一样东西拴住自己,这是当时她唯一能想到的。
沉默无声蔓延,房间里的空气压抑、淤塞,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安苒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既然分手了,就不能再住在一起了,她该识相一点,自己主动搬走才对。
她打理好自己,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在四合院放了好多东西,她只收拾了要带去宿舍的,剩下的打算请人来搬,今天应该就能全部搬走。
身后完全没有动静,一直到安苒准备离开,才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要去哪?”
“回学校。”
傅笙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手背忍到青筋暴起,阻止着自己想要留人的冲动。
安苒没回头,声音决绝而生疏:“再见,傅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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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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