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Channnnn

34、第34章 醒悟 翌日，向阳

　　翌日，向阳还没有来得及找班主任沟通就被调座位了。当时早读刚刚开始，黎丽就把林信叫去办公室，留下向阳坐立难安地在教室里等待。他好不容易等来林信回到座位，却也等来黎丽宣布让他现在跟季明晞换座位。他不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违抗老师，转头看向同桌，正好对上视线。后者没有说什么，闪烁的眼神里难以捕捉信息。
　　季明晞很快就收拾好东西准备过去换座位，张开在桌子底下拉住他的手腕，让他不用着急，等向阳过来再走。他朝那边看了看，向阳在一点点慢慢收拾东西，心里感到奇怪，怎么向阳变得像个老爷爷一样磨磨蹭蹭的？
　　当向阳在新座位坐下时，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都能清楚地听见季明晞的大嗓门：“言言！我来啦！“他的脸色立刻就沉下来了。座位换谁的不行，怎么偏偏非要是季明晞？林信性子冷，与人交流比较被动，也不擅长拒绝别人，但季明晞是非常主动的性格，这让向阳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他在林信心中的地位可能会被撼动。
　　很快向阳就发现从季明晞在林信身边坐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地位不保了。下课后他想和林信出去溜达，季明晞不让，非要林信陪他背诵《梦游天姥吟留别》，下午语文老师要抽查背诵了，他死记硬背两天还是背得磕磕巴巴。林信一边给他解释词义句意，一边用引导他想象画面场景，辅助记忆，略有成效。向阳想要他自己背，季明晞就抱着林信不撒手，还把头趴在人家肩头上哼哼唧唧地撒娇，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做这种事也不觉得害臊。向阳感到拳头发痒，林信却吃这一套，答应陪他直到老师抽查结束。语文课是最后一节课，也就是说林信一整天的课余时间都属于季明晞了。
　　吃瘪的向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不时被季明晞的动静吸引目光——他不管是背对背错都会激动地大喊大叫，一惊一乍的，像一只傻不拉几的哈士奇。一旁的张开看不下去自己的兄弟在座位上傻看别人，大课间的时候把人给拉出去，喊上温酽一起去小卖部进货。小卖部在对面楼的一楼，一般也只有大课间能够时间充裕地去买东西。对面楼和他们的教学楼其实是有走廊连着的，形成一个四面环绕的建筑，中庭有个水池，水池里有一座假山，还有两只龟。两个正对着的较大的教学楼是普通课室，连接两栋教学楼的东西两面走廊上各向外延展出一栋小教学楼，叫实验楼，都是功能型课室，比如实验室、图书室、美术室、音乐室、电脑室等等。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聊天，话题谈到调座位，张开调侃向阳粘人，换个座位像分手一样魂不守舍，温酽建议向阳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学校是禁止早恋的。向阳不解地说：“可我们没有在谈啊！”
　　“那你是单恋？”张开想了想，又说：“这么看起来也确实像。”
　　“怎么就变成我单恋了？我对言言不是那种想法。”向阳此言一出，另外两个人都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不是那种想法？那是什么想法让你天天接送他上下学？”
　　“还有请假陪他去医院打针。”
　　“哦对，说起这个，言言被猫抓伤的时候，你的脸比小白的毛还黑。”
　　面对身边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向阳说：“我只是把他当作好兄弟。”
　　张开和温酽相视而笑，摇了摇头。他们都没有想到向阳在感情方面迟钝到爱而不自知。温酽笑着说：“这么多年兄弟，怎么也没见你陪我上下学？”
　　张开更直接一些：“你对他没有过一点非分之想？”
　　“我……”向阳突然间回答不上来。
　　此时正好走到小卖部门口，不少学生进进出出，格外热闹。张开拍了拍向阳的肩膀，“先买东西，你回去再慢慢想，不着急。”
　　小卖部里简直可以说是人满为患。高中生都还在长身体的年纪，需要摄取许多的能量，容易肚子饿，不少人都在这个时间来进货。他们来得晚，面包货架上已经空空如也。其他的食品就是一些糖果、薯片、饼干和辣条，还有一些饮料。张开走出小卖部时注意到不爱喝牛奶的向阳手上拿着一包薄荷牛奶糖，心知是买给某人的，故意逗他：“哇！我超喜欢这个糖！谢谢兄弟！”说完，他伸手准备拿糖，还没有碰到就被向阳躲开了。
　　“不是给你的。”向阳说道。
　　“那是给谁的？”张开笑嘻嘻地看着向阳，仿佛等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向阳不理他，快步走开。张开连忙跟上，揽过他的肩膀，不依不饶地追问。温酽在一旁解围：“好啦，你就别逗他了。”
　　“那还不是他太好逗了？知道给人买糖不知道喜欢人家。”
　　向阳斜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在他看来就是刚好看到糖，又刚好想起林信跟自己提起过这款糖好吃，就顺手买了。不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在别人看来就不是呢？张开放下搭在向阳肩膀上的手，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爱而不自知没关系，就是哪天言言跟着别人跑了，别找我们哭。班上喜欢他的可不止你一个。”
　　“谁喜欢？”向阳警惕地问道。
　　张开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说：“不是不喜欢吗？这么紧张干嘛？”
　　“不说就不说。”
　　向阳径直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温酽和张开也不急着跟上，无奈地看着前面的傻子摇了摇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彼此再了解不过，但没有料想到平日聪明机智的向阳在恋爱方面如此白痴。
　　当向阳回到教室时，林信还在座位上陪季明晞背诵，正在给他描述“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的场景。向阳把糖递给林信。林信仰起头看着他，原本小老师般认真的脸庞突然露出浅浅的笑容，眼睛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闪闪的。刹那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笑颜如花”一词，虽然觉得形容男生不是很恰当，但他确实看到花开的瞬间。蓦地，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因为刚好看到而买的糖果，是为了林信收到糖果时的反应——他想看到他开心的样子。他偶尔也会做些让朋友开心的事情，但他对林信是一直处于想要让他开心的状态，只要他开心，自己也就开心。这好像不理所当然。
　　接下来是英语课，向阳竭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听讲，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走神，心却不听使唤。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张开的话。确实，如果换成张开、温酽还是其他的任何朋友，他都不会陪对方上下学，更不会唱歌哄睡。他想要对林信好这一点已经成为潜意识驱使自己行动。曾经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心疼林信，现在仔细想想，这份心疼或许就是来自于喜欢。而对林信的非分之想，他不是没有过，那一夜春梦里的画面他现在都还能清晰地在脑海里播放，如回忆般真实，让他立刻红了脸。
　　一节英语课眼看着终于要挨过去了，张开感到有人正在碰自己的手肘，偏过头一看，向阳的红着脸小声地说：“我好像是喜欢言言。”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心想这傻子琢磨一节课居然只得出“好像喜欢”这个结论，于是逗他：“不喜欢就不要勉强啦。”话刚说完，就听到讲台上传来老师严厉的声音：”张开，你来翻译一下这句。”
　　张开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也不能指望同样没有听讲的同桌救自己，只好往四下张望，但看不清前桌同学指的是课本具体哪个句子，窘迫地站在原地。幸好老师没有为难，又把句子再读了一遍，他很快就翻译出来。
　　“坐下吧。”老师说完又补了一句：”下次注意认真听讲。”
　　张开坐下后瞥了一眼向阳——他在幸灾乐祸地偷笑。明明是向阳起头的，倒霉催地老师就刚好看见他讲话的瞬间。事后向阳还算有良心，买饮料给补偿张开，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但总有些事情翻不过去。
　　语文课上，季明晞非常幸运地被老师点名背诵《梦游天姥吟留别》，他背得很流利，获得老师的夸奖，放学后还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向阳、张开、温酽、罗成宇、胡珈铭五个人去打球，林信照旧在球场旁看着，结果另一个半场的队伍过来邀请他们一起打全场，搞友谊赛。等到季明晞赶到的时候，比赛刚开始不久，打得正火热。他只好和林信一起在一旁看着，等待换人上场。于是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看比赛。当季明晞得知林信没有打过篮球时，便提议教他打球。
　　“可我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林信说。
　　“没事，我先教你运球。这个不剧烈的。”季明晞说完就起身去体育老师的办公室借了个篮球回来。
　　首先是教拍球，技巧是“手指下拨，手腕微压”，季明晞展示一遍林信就掌握了。于是开始教运球。林信平时看他们打球轻轻松松的样子，以为不难，结果自己运起球来老是丢球。季明晞让他慢慢来，一边帮他调整姿势：“两腿分跨，略宽过肩膀，膝盖微曲，上身也微曲，不要太靠前……”
　　向阳看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季明晞双手放在林信的前胸后背上，帮他调整微曲的姿势，一股无以名状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当即喊暂停换人，三两步跑到场边，让季明晞换自己上场。
　　季明晞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换人，但为自己能上场打球而感到开心，欢呼雀跃地加入比赛。而向阳还陷在情绪，一言不发地在林信身边坐下。林信看出来他好像不高兴，而且好像是因为自己不高兴，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做错什么，只好在一旁安静等待向阳开口。
　　向阳很快就意识到，看见林信和季明晞那么亲近的瞬间，从心底翻涌而来的情绪是生气，更准确来说，是吃醋。他甚至想要将林信身上被季明晞碰到过的地方都抚摸一遍，像某种仪式一般，仿佛这样林信就被他的气息包裹起来，完完全全属于他。这种强烈的独自占有不容他人觊觎的欲望，是从来没有过的。如果这次是季明晞教罗成宇运球，他绝不会有这种念头。他想要在林信这里得到更多别人得不到的东西，不是成为最重要的朋友，而是友达以上。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林信见身边人许久不说话，主动开口问道。
　　熟悉又温柔的声音把向阳从思绪里拉出来，他回过神，循声而视，正好对上林信关心的眼神，心底狂躁不安的火焰瞬间熄灭，微笑着说：“没事。你是想学打篮球吗？”
　　“也不是。刚刚是明晞说要教我运球。”
　　季明晞的主动让向阳眉头微微一皱，他想起来张开说过班上喜欢林信的不止他一个，难道说的就是季明晞？他心里立刻警铃大作。“我来教你吧。”
　　“不用了。我其实也没有很想学。”林信说着把手上的球递给向阳，继续看比赛了。他心里清楚，如果换成向阳来教，像季明晞那样的肢体触碰会让他受不住。现在他需要和向阳保持距离，避免再错把向阳对自己的友情当爱意。
　　向阳愣住了。他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林信拒绝。他看着身边正在认真看球的林信，他们之间隔着约莫半个人的距离，但他没能真实地感觉到人就在自己身边，他想要更靠近一点，甚至想把人抱在怀里。现在他已经明确自己的心意，但他不知道林信的心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他只能坐着一动不动，怕自己的行为唐突。
　　夕阳将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向阳看着眼前斜长的平行的影子，忍不住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慢慢地朝林信倾斜。很快，两个影子就贴在一起。他心生一计，转过脸来，正好影子吻上另一个影子的侧脸，心里不禁乐开了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少年心事藏在影子里，而另一个少年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