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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察觉 林清羽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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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是从向盛那里得知儿子被猫抓伤去医院打狂犬疫苗这件事的。她跟着老板一起来临城参加行业峰会,落地到酒店已经是入夜时分,刚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吃饭,走到电梯口就遇上老板。听到这个消息,她炯炯有神的眼睛迅速染上一层忧虑的色彩,向盛立刻安慰道:“不用担心,有小阳在,他会照顾好小信的。”
此时电梯刚好到达,林清羽连忙说:“谢谢向董,我先打个电话。”说完匆匆转身离开。
手机铃声响起时,林信和向阳正在做作业。向阳不爱学英语,总是喜欢拖到最后时刻才写英语作业。林信也就习惯把作业留到最后陪他一起做。正在给向阳检查作业的林信一看是妈妈打来的,立刻接起电话。他没有想到妈妈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原本是想担心会影响妈妈工作,想睡前再打电话告诉她的。林清羽心里清楚儿子的想法,挂电话前又再三叮嘱儿子有事要及时告诉她,在妈妈心里他是第一位,工作是第二位。
林信挂完电话之后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搅弄着,眼角有些湿润。曾经的妈妈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一年到头可能都见不上一面,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以致于他不止一次怀疑妈妈讨厌他,又或者说是恨他。毕竟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堪的过往。而现在林清羽却亲口承认她把他放在心里第一的位置,放在心尖上。虽然同住以后的相处中,可以感觉到妈妈的爱,但现在亲耳听到他才能真正确认这份爱真实存在,而不是他的错觉。这份爱,迟到将近十五年。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向阳急切地问。从林信通话时回应的话语他猜出十有八九是在讲被猫抓伤的事情,但林信的神情明显不对,眼角的泪水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连忙起身找纸巾,等找到的时候对方早已用手抹掉了泪花。林信说:“没事。刚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可能有什么东西飞进去了。”
“我看看。”向阳凑到他跟前仔细查看,泛红的眼睛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轻轻吹了吹左眼,又再轻轻吹了吹右眼,问道:“感觉好点没?”
“嗯,好多了。”林信说,“你快写作业,不然今晚就要晚睡了。”
“真没事吗?”
“真没事。你再不写今晚就睡客厅吧,别影响我早睡。”
“我写我写!”
向阳立刻回到书桌前赶作业。今天是他第一次留宿,要跟上林信十点睡觉的生物钟,就不能像自己平时在家里一样磨蹭。他是不愿意让林信因为自己而晚睡一分钟的,对他来说,身体病弱的林信现在就是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得全方面呵护,晚睡一秒都不可以。
然而,尽管准时上床睡觉,却无人入睡。向阳不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睡,罗成宇、张开、温酽……不少朋友都因为各自各有的事情一起睡过,随便挤挤,被子盖上就一觉睡到天亮了。但这次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不敢太随意,一动不动地躺着,丝毫没有睡意,静静地感受枕边人的动静。他发现林信也没有睡着,不停地翻来覆去,把他身上的被子卷走了。他把被子给扯回来,枕边人也被顺势扯到身边,他干脆上手把人抱住,防止对方再卷走被子。向阳原以为林信会挣开,没想到怀中人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后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的耳边闷声传来:“怎么办?我开心到睡不着。”
向阳第一次见到开心成这副模样的林信,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轻声问:“小朋友因为什么事开心成这样呀?”
“不许叫我小朋友。“林信抬起头看着向阳,把他往外推了推。
向阳厚着脸皮又挪了回来,笑着说:“好,不叫。现在可以给我分享你的快乐了吗?”
“嗯。”林信抬起头,视线对上黑夜里一双明亮的眼眸,也许是离得太近,眼前人的脸部轮廓在黑暗中依稀可见。他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下,这才察觉他们现在的举止亲昵,但他从未有过与朋友同床共枕的经历,也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亲近是不是属于正常友情范畴,是不是自己的暗恋心理在作祟。听说一个人暗恋时往往会把彼此之间的互动行为产生幻想性的解读,过度放大,进而误以为对方也喜欢自己。但现在向阳温热的鼻息扑洒在耳边,不仅挠得他耳根发痒,连心里也是。他只好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躲过这种无意但致命的袭击。
向阳不知道怀中人的心思,左等右等没等到下文,便轻唤了一声“言言”,想看看是不是他睡着了。林信小声应“嗯”,却不知道该从何讲起,从林清羽的年轻不懂事开始,还是从自己孤助的童年开始。他有太多想说的,他想将一切都告诉眼前这个人,他知道他会认真倾听并且妥善安放,但他又不想博取他的同情怜悯。最终,千思万绪化成一句:“她在电话里说我在她心里是第一位。”说完,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向阳,生怕他不能理解这对他的意义,正思索着要怎么进一步解释,就被紧紧地抱住了,环抱着自己的手在背上轻而快地拍打着,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表达激动。他听见耳畔传来的声音:“这可是值得庆祝一番的事情啊!你怎么现在才说?现在太晚了,只能等明天再庆祝了。”他听出了言语间的激动,这个紧抱着他的人是真的在替他高兴。原来他都懂的。林信心想,眼角不知不觉又湿润了。幸好现在一片漆黑,可以掩藏眼泪。
“可我现在睡不着。”林信回应道。
“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我唱歌给你听。”
向阳稍微松开了怀抱,让林信可以换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觉,随后信手拈来地轻唱起《葡萄成熟时》。他每每都是唱粤语歌并非因为擅讲粤语,而是因为他发现林信每次点唱都是粤语歌曲,猜测他喜欢听自己唱粤语歌。向阳的猜测没有错。他的声音带着年少的张扬气息,又有变声后的低沉磁性,唱旋律婉转的粤语歌曲时格外深情,就像在浅唱低吟地表达爱意,让少年心动又沉迷。
有人伴随歌声进入梦乡,有人却长夜难眠。向阳在黑暗中努力辨认出林信的脸部轮廓——少年的脸微微侧向他的方向——依稀能辨认出五官。林信睡觉很安分,呼吸声轻微而均匀,乖巧得像一只猫咪,看不出生活的磨难给他的伤痕。但向阳知道那些伤痕在他心上,所以才会为林清羽的一句话而高兴得难以成眠。他就像一棵坚强的小草,常年在风雨中飘摇,偶尔遇到一点阳光,就足够让他快乐起来,并且汲取能量继续生长。向阳并不完全清楚林信的过往,但他在生病住院前从未提及过林清羽,他的微博里也只有外婆的痕迹,加上一些只言片语的零碎拼凑,大概能串成一个较为连贯的过往。单亲留守、校园霸凌、病痛折磨……小小的身躯承受这么多的苦难,这是年纪相仿的向阳无法想象的。正因如此,今晚的他替林信感到高兴,同时更感到心疼。
可我能做什么呢?向阳心想着。
狂犬疫苗第二针的注射日期在周三,尽管预约的是最晚时间,最后一节课还是得请假。在去医院的事情上林信和向阳意见产生分歧,前者想自己去,后者想一起去,最后选择猜拳决定,偏巧向阳赢,于是两人一起去找班主任请假。
黎丽知道他们的请假原因后沉默了一会,签批了林信的假条,让他先回教室,把向阳留下说两句话。办公室正好其他老师不在,窗外的秋风吹得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扰乱着黎丽的思绪,使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两个少年间的微妙情愫,甚至在上课的时候,她都能隐约感觉到他们两人身边萦绕着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氛围,形成二人世界,与周遭的一切分隔开来。但这种捕风捉影的猜测并不能说明什么。执教多年的她知道男孩子与女孩子之间行为模式的不同,女生上厕所都要手拉手,而男生基本只有玩和打架会结伴,行为相对独立,没有那么亲密。现在,向阳请假陪林信打疫苗的行为已经明显展露出少年的偏爱,超出班长的职责,也越过友谊的界限。
“林信过几天就十五岁生日了,你知道吧?”黎丽问。
“嗯,我知道。”
“十五岁的人了,自己去医院打个疫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应该也知道吧?你的假我就不批了。”
“老师,我觉得还是要以防万一。”
“如果真的需要以防万一,也应该是家长陪同。”黎丽顿了顿,又说:“向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师不希望你误入迷途。”
“老师,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黎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想了想,说:“那我就直说吧。你和林信在谈恋爱是吗?”
“没有。”向阳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你不用否认,你们的行为我都看在眼里。你还小,对感情这种事,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在性取向方面,也没有形成正确的认识。接下来我会给你调座位,你们两个人需要一些距离来看清这份感情。同性恋这条路背离主流,很难走的,我希望你们能及时迷途知返,避免将来后悔。”
“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没有在谈。”
“既然没有在谈,那调个座位分开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你最近英语进步挺大,也该让其他同学进步进步了。”黎丽心想,没谈更好,得把这份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扼杀在摇篮里。先前这两个孩子没有在一起就已经遭受流言蜚语,要是真在一起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横眉冷对。
向阳还想尝试说服黎丽,偏逢上课铃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在整个校园回荡,荡进办公室里,荡入师生二人的耳中。他看班主任一副无法撼动的岿然模样,只好暂时离开再想办法。当他走出办公室时,耀眼的阳光进入视野,世界都明亮起来。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窗口往办公室方向张望。突然间,他觉得好像一切都豁然开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