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无量》梨九渊

2、积德为要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尔诚以助人，结善缘而积德义，天门开至降福，临福瑞遂寿延……” “……” 容聿扶额，看四周苍茫，白雾翻腾，只远方一线明光，细看其中如有琼楼玉殿，一点朱红。万般疑虑化成一句：“哪位？” “六道各有道法，入道门耗费了时辰，望恕。” 延时了，该在我跳下去那刻来的。容聿心态良好，现在就是一个大罗金仙抱着观音菩萨站他面前也没什么，沉尸黄浦和现在被索命并无区别，只是该和“十万”告个别，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吓到那些人。 “我是死了吗？”容聿问。 “尔非人。” 这怎么上来就骂人呢。 “尔应于癸卯年三月十五入鬼司，然功德已彰，善缘遂结，凝天地福果而成，功德无量。” “……” 是哪路神仙能让人无语三次，容聿开门见山，直接陈述了自己功德感言：“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生来空空，死亦空空，不如放我去鬼司，你和阎王商量下，下辈子让我投个好胎。” “尔痴也。” “……” 四次。 “天地无量而有数，尔以一归元，岂可改哉？况六道有常，如何徇私？” “……” 五次。 这千里传音雄浑有力传得容聿震耳但心聋，一句听不下去。就见远处一点逐渐靠近，红衣墨发，形貌秾丽，一双含情目，翠羽点长思，细看，这不就是那“十万”，这小子，近看长得更令人神驰，只是如同玉人，并无生气。 “应！” 声落光起，下一瞬容聿又回到那个天台，仿佛周围从未改变，只剩“十万”问他够吗。 “你不要过来”，是容聿的第一反应，当然他也是这么说的。但他马上又说：“你刚才有没有见到什么？”他急于寻求一个和他一样见证奇迹的人。 “你。”言简意赅的回答。 “在哪见的我？有大光圈吗？”容聿试图比划。 陆昀洲尽量克制对问话者精神状况的质疑，和林子和说：“叫个医生吧。” “……” 章平路有一排小洋楼，这块一百年前是领事馆，后来时光变迁，独独立在那，不声不响地看着周围高楼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它们继续身价倍增，地锦攀墙，法梧掩窗，新建的大厦入不得一些人的眼，这几座小楼倒是能让教授翻脸，名家暗抢。 容聿第一次走进去时困得昏天黑地，细看就看出两个字——讲究。 他也不知道那些木质家具价值几何，随便一个瓷瓶大他多少，平头案上一个座钟最醒目，珐琅水晶，细镂繁雕，容聿当下决定和它保持三米的安全距离。 昨晚容聿和陆昀洲社会责任感斗智斗勇。 “没钱活。” “收款码。” “没地睡。” “我在附近有套房子。” “饿的睡不着。” 容聿从ULTRAVIOLET出来窝上一辆宾利一句话没说就迷糊睡到第二天被饭香醒，决定把死这件事先放一放。 味蕾被蟹籽云吞，焦底生煎，煨黄鱼，炖八珍征服，那个穿着浣花锦的阿姨按住自己白净圆肉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好吃啊，昀洲可喜欢吃鱼了，这是我最拿手的，啊呀，我怎么还夸起自己了。” “好吃的吴阿姨，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容聿的五脏庙被祭得服帖，心口一致地评价。 吴玫君眼睛笑得弯弯，耳上的坠子来回一点一晃。 饭后有两个年轻女孩把餐具收了去洗，容聿看了眼碗碟上大概不是现代工艺，就想着不是什么都能交给科技。 容聿下午找到间打通两层的书房，一排排书嵌在墙里，中间有一个旋转高梯用来拿书，陆昀洲敲门时他正舒舒服服坐在一个木椅上看《玫瑰的名字》。陆昀洲不像昨天西装革履，穿了件墨蓝交领的半衫，底摆簇金绣云鹤，容聿震愣一瞬，想着时空是不是真的交叠了，到处都很奇怪，要不是他准备入土，现在肯定很困惑。 陆昀洲感到容聿目光的停留，说道：“家里有老人做寿，她喜欢这样子衣服。” 容聿点点头，虽然他今天下午再三和未见其形的白雾确认，陆昀洲是不是道法一点，但他没有得到回答，那白雾只是说，“尔非人为介，六道以介为患，功德未满，应道修行，否则福消祸至。” 容聿说：“你赶紧把我功德抹了，我现在就去阎王那报道。” 虽然再也不能被饭菜香醒有点可惜。 “尔痴也。” “……” “六道自有缘法，介不入轮回。况尔已结善缘……” “所以我现在是个什么？”容聿想着自己半死不活的状态，有点烦躁打断白雾的解释。 “自有其道，安然处之，积德为要。” 容聿睁眼时，就看到吴阿姨正往他身上搭薄毯，他道了声谢，吴阿姨摆摆手，说“昀洲晚上回来呢。” 容聿一笑，这毯子软柔轻薄，舒服极了，没那么急着死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