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遇 ...


  •   “起风了!”
      三儿喃喃自语。
      “起风了!”三儿逐渐清醒过来,风轻轻的吹过三儿的鬓角,这不是她印象中的风,圈里的风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那是一把把割人皮肉的刀。
      这样轻柔的拂过还是风吗?
      山崖的壁边,垂直的山崖中间开始长树。树根深深扎起崖壁,撬开一条缝。天长日久形成天然的洞穴。
      三儿第一次醒来便挂在洞口的树杈上。
      如果,三儿知道身下的木杆是树的话,她肯定不会往旁边的崖洞里爬。
      三儿从出生就没有见过长在地里的植物,也没见过高耸的山。她见的最多是滚草、沙丘、矮墙、坑道……。
      滚草是棕色的一团团巨大的球形的枯黄的干草。这种草不能贴太近。贴太近,会被草上的钩子勾住带走。下次滚草跟着风一块滚回来,偶尔能看到滚草挂在外面的一些残破骨架。
      没人认识那些骨架是谁。慢慢地碎骨被滚草滚进草团里,变成滚草的一部分,或者变成从滚草里伸出的钩子。
      三儿怕那些草。
      三儿从树杈上爬下来后,她伸脚踩在石壁边上,猫着腰往崖洞里张望。
      洞口不大,四周很光滑,她整个人钻进去刚好合适。
      洞里有一股她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直冲鼻腔。那股味道不难闻,却也不好闻,吸进肺里像喝了几大口水一样的熨帖、舒服。
      三儿忍不住贪婪地嗅了嗅。
      洞里有声音,像贺顺在圈里吹响的呼哨。
      三儿的肋骨还有些痛,她知道那块没完全好,却不肯再贴医师巾,只等着那块慢慢好。
      三儿朝洞里爬了几步便停下,里面实在太暗。她什么也看不清楚,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似盲了一样,洞口外的光一点都照不进去。
      三儿不敢再往前,回到洞口靠坐在洞口边沿,一只脚挂在石壁边,一只脚架在洞口一侧。
      这里是有的风的,而且风很和煦。她伸手想试着抓一抓,风从她指尖滑过,在她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便溜走了。她扬成脖子,嗅了嗅空中湿润的气息。
      走出来是对的!
      三儿在洞口待了多久,她完全没有概念。几次晕睡过去后,都是被饿火激醒。她从囊袋里拿出糙饼出来充饥,每次都只咬几口。
      即便这样吃,三儿的食物还是越来越少,越是这样吃她越饿,只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看一眼手里所剩不多的糙饼和快到瓶底的水,她使劲闭了闭眼睛。
      起初的庆幸被孤寂、饥饿、干渴,肋下隐隐的疼痛……通通打消,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她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三儿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时,一颗凉凉的湿湿的水滴,滴落在她的鼻尖。
      凉意滑过,马上再一滴水珠滴在她的鼻尖。很快一阵狂风携着一大盆水朝三儿泼了过来。
      水泼在脸上,三儿一个激灵霎时清醒。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水!”她看到洞口外挂起一片水帘,喃喃自语:“这是……是雨?!”
      这难道真的是雨吗?!
      三儿彻底清醒过来,她从来没有见过雨,只听圈里的老人的传说中听到过什么是雨。
      她伸手去接。
      真的是水,从天上掉下来的水,就是雨!
      雨呀!
      原来雨是这个样子的。
      三儿想笑,特别想大声地狂笑。
      三儿笑了几声便停了下来,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伸手撑住洞口外的树干,张开嘴去接雨水。
      “好甜呀!”三儿第一次喝雨水,觉得比她瓶中的水喝太多。“要是老大就好了,他肯定喜欢这些水。”
      洞口外的雨声震耳欲聋。三儿忙拿出水瓶,将瓶伸出洞外接雨,瓶子瞬间装满。
      正在此时,三儿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她背上滑过,湿凉阴冷粘腻。
      恐怖袭上三儿的头顶,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朝外伸手的动作。
      一根长长的触须从三儿的肩头一侧伸了出来。三儿死死闭上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全身打着颤。
      如果,今天在这里死了!
      三儿立即在脑海里打住这个念头。不行,不行死,好不容易走出来,半道上死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身后是什么东西,三儿根本不知道。
      怎么办!怎么办!三儿在脑海里翻滚着这个念头。
      “不了解对手的时候,一动不如一静!”贺顺给三儿处理伤口时说:“光有勇有个屁用,得有谋,懂吗!”
      “什么是谋?”三儿懵懂地问。
      贺顺指了指自己的头,说:“得用脑子想,用眼睛去观察,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闻,全身都是你的武器,而不只是用刀去砍。光会砍有什么用,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三儿一知半解的点点头。
      “脑子想,用眼睛去观察,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闻”三儿脑子里翻滚着这几句话。
      身后的东西在一股湿粘气息中带出低低的嘶嘶声,那股湿粘气息随着嘶嘶声一股一股地传过来,冲击着三儿的鼻腔和耳膜。
      长长的触角一下、一下地点着三儿的两侧肩头,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反复点击着。
      “这东西是想干嘛?!”三儿正想着,一根尖锐的像刺一样的东西抵住三儿的后颈。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三儿歪侧过头,那根刺一样的东西从三儿的后劲处滑落开,直冲向前。三儿顺势一翻,跳到洞口旁的树枝上,整个人挂在树枝上。
      洞外狂风暴雨,三儿好险没从树枝上坠下去,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她耳边只有不尽的雨声和依旧低而沉的嘶嘶声。
      隔着雨幕,三儿勉强能看见洞口那东西的样貌。那东西通体漆黑,无数根触须向前伸着四处探着,几根触须朝三儿所在的位置伸了过来,险险擦过三儿垂挂着的树枝。
      触须下是一根亮而尖的长刺,刚刚抵在三儿后劲的东西应该就是它。那根长刺红的吓人,在无数触须间发着光,顶端带着倒勾。
      三儿看到那个倒勾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悬好险。
      亮而尖的长刺似乎是那东西的口喙。隐在触须和口喙的上方两只漆黑如绿豆般大小的小眼睛。
      这东西似乎不愿意碰到三儿藏身的树叶,所有的触须只在树枝上扫过,遇到树叶的位置立即缩了回去。
      三儿朝叶子浓密处靠了过去,那东西的触须慢慢缩回洞中。三儿腿上打滑,不稳住,挂在树枝上的晃了晃,身体在树枝上打起了晃。
      那东西似乎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触须又从洞中伸了出来,朝三儿的方向伸来。
      三儿忙稳住自己晃动的身体,抓住一片宽厚的叶子挡在身前。触须快要碰到叶子时忙又往回缩了缩。
      三儿等那东西的触须快缩回洞时,看了看那些叶子,都是长圆形厚厚的一片,大的一片快和她半个身子一样高。雨水打在叶子上声音哗哗直响。她凑头过去闻了闻,除了好闻的草木香气其他什么味道也没有。
      正当三儿在疑惑时,远处朝这边飞来一只……一只鸟?!
      三儿不认得那东西,她猜测在空中飞的应该都是鸟吧。那鸟双翅大展嘴尖身短。那鸟儿居然能在如此狂风暴雨中飞成一条直线,全然不受雨水影响。
      挂在树枝上的三儿惊得嘴张得老大,雨水一直往她嘴里灌,她忙闭上嘴,睁圆双眼看着朝这边飞冲过来的大鸟。
      眼看那鸟越飞越近,洞中那东西,触须颤动起来急速往后缩。可那东西的速度不快,缩的动静太大,鸟却转瞬飞到眼前。
      鸟翅微微一侧,借着风雨之势速度又快了几分,鸟的尖嘴朝洞中的东西扎了下来。挂在树枝上的三儿眼见那尖嘴中一排细密闪着寒光的齿!
      眨眼间鸟嘴咬住一根没来得及缩回洞中的触须,将那东西往外拖拽出来。那东西通体漆黑,黑色身体布满红色如果眼睛一样的斑点。被鸟咬住拖出来时,三儿注意到那东西的身体又软又粗又短,整个洞体大小和它身体的粗细几乎一致,短短一截还没有它触须长。
      鸟叼住那东西在空中甩起,那个圆胖的身体在翻了两翻,大头朝上直直往下坠落。鸟跟着那东西的坠势跟着一头俯冲追了下去。
      三儿被雨浇得难受,垂头又看不清楚鸟和那东西掉下去后是什么情景。
      那个洞,三是不敢再进了。
      树上待着淋着又难受,她抬头朝上望去,树枝顶住有一片叶子肥厚巨大,她伸伸手就能够着。
      三儿伸手想将那片叶子摘下来,可那片叶子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一样,她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摘下来。
      三儿想既然摘不下来,干脆自己爬上去好了。她小心的往上爬了爬,背靠在崖壁上,一只脚站在最粗大的树杆处,另一只脚成弓步,跨在稍细些的树枝上,双手拉住几片大叶子,那举着把大伞的孩童,形象夸张表情略显痛苦。
      三儿身上有伤,刚站一会儿还行,时间一长她便受不了了。举起的双手正好带着伤处隐隐作痛。
      …………
      贺顺其他领主争斗几次后,冯寿注意到他用的匕首。
      “头儿,你这匕首不错呀,什么时候弄到的。”
      贺顺没理他,埋头整理抢来的物资。
      “是不是,三儿走的时候留给你的。”
      贺顺睁了冯寿一眼,“你是不是很闲?!”
      冯寿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蹲到一边不再说话。
      贺顺拿出结绳打几个结,望了一眼身边一溜的人又叹了口气。算算时间三儿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死。
      贺顺心里默默下了个小决心,那小子哪怕残了,只要他回来,自己就愿意养着他。谁让他是自己的兄弟呢!
      圈里人的寿数都不长,三儿的样貌是少见的好,别看他又瘦又小。等他长大点定是个模样不错的小伙子。到那时再给他配个媳妇,算跟他兄弟一场没亏待他半分。怕只怕那小子死外头,连根骨头都找不着。
      贺顺想到这儿忍不住伤起心来。
      他贺顺愿意认的兄弟只有三儿。至于冯寿,贺顺瞥了一眼躲一旁的冯寿,算了,不让他饿着也就对得起三儿。
      一旁的冯寿怎么也想不到贺顺拿他当了个添头,连一般的小弟都算不上。刚才还想安慰贺顺,没成想被贺顺一眼压回坑洞里再不敢吱声。
      三儿在就好了,三儿在他还有一个说话的人,现在连半个聊得来的人都没有了。圈里只有三儿不嫌他长得丑,不嫌他话多。
      贺顺没有理冯寿的心思,他望着盖板发起呆。在圈里的日子一眼能望到头,圈里领主最大的一位好像才二十八岁,前段时日因抢不过一群新起的领主失了地,才短短几日那位领主已经废的不成样子。这段日子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坑洞可以躲。等他也像那个领主一样大的年纪后,会不会也被那群新起的小子们打得连领地守不住,日子过不下去呢?
      贺顺摸了摸匕首,双手枕在头下,被这个念头缠得有些乱了头绪。
      他转了个身,又想:贵人们每次外出,虽然都浩浩荡荡带一大队人走,可实际上,出了圈后,每晚去取物资时,只有贵人们自己几个人。隔天才让跟去的人到指定位置将东西拖回来。上次跟贵人们外出,本来他想跟着贵人们后面偷偷看看。却不知怎地就被护卫们发现了,只能扯谎说起来尿尿才躲过一劫。
      贺顺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这些领主们天天陷入各个领地的纷争中,根本没有人会想物资到底能不能他们自己取。永远只等着贵人分,分完再互相去捡,捡不到再去抢。
      他们一生一命全寄在贵人身上。
      贺顺又翻了个身,他这几天都睡得不好,不是想三儿就是在再圈里的这些事。
      对了,还有媳妇!
      贺顺都快忘了自己多大,是不是到了要找媳妇儿的岁数。
      配媳妇在圈里也是个头疼的事。到了年纪的人,由领主都拿着岁数、名字、领地的名称交去贵人那里,由贵人分配媳妇。
      生完孩子,等孩子满月后,这些媳妇们都要回到贵地去。孩子则丢给圈里的爹爹们养,至于养成怎么样,纯看个人的命。养他的爹爹并不是他的亲爹。据爹爹讲,他的亲爹为了跟自己媳妇永远在一块,生下他后他们俩人便从圈里逃出去了。
      贺顺猜他们九成九是死在外面。
      风来的时候不用出去,大家都窝在坑里躲风。这几次风来时,贺顺想了很多,想得他脑仁疼,他看了一眼身边窝着的冯寿。他伸脚踢了踢冯寿,冯寿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说,咱们也出去,好不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