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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风在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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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三儿没有死。
她整个人嵌进土包里。
“我活着,我还活着,啊……痛……痛死我了!”。
胸骨处的巨痛把三儿兴奋劲儿生生憋了回去。
她只能小声地哼着,“我……还……活着!”
在胸骨断了的情况下,想从土包里出来似乎很不容易。
她当初是怎么一点点往土包里挪,现在就是怎么一点点把自己从土包里拔出来。
还差最后一点不管她怎么使劲儿也挪不出来,她心一横,用脚使劲蹬了一下。
“嘭”地一声,她整个人后仰倒着从土包里掉了下来。
就这一下,三儿又晕过去了。
一个日落又一个日出后,三儿终于醒了过来。她四肢慢慢有了点力气,发胀的头有些针扎的痛感。
她轻轻地移动自己,让自己缓慢地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她极大的体力,她一边挪动一边喘着粗气,每挪动一寸她身上的疼痛感都加重一分。
花了一个太阳的时间她才坐起来。
此刻她想喝水,想吃东西,想有人能帮她敷医师巾。
“要是贺顺在就好了!”她哼哼叽叽地自言自语道,她的头半耷拉在肩膀上,现在真是连支撑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
要是贺顺在的话,肯定要狠狠地骂她的。
“你狼心狗肺,没良心的狗东西!”三儿能想象出贺顺在她耳边狂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牵动她的伤口,血丝和着唾沫从嘴角边渗出来。
“贺顺~~”现在、此刻,她无比想念贺顺。
太阳彻底落下去后,三儿又有点力气,她摸索地打开囊袋,找到医师巾。
“这点小伤不能都用了,用一点点就可以。”,她吃力地折起医师巾的一角,撕下的那小角后用手指捻住伸进衣服里,小心的贴向凹陷处。
瞬间巨痛袭来,三儿再一次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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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贡被主管带到界边,阿贡身上的鞭伤已经好的差不多,额头的伤也已经痊愈。
阿贡拖着主管的衣摆,恳求地对主管说:“求求您,求求您,别让我出去,圈里能活,外面就是一个死呀!”
主管说:“贵人已经下了命令,改不了的,你求我也没用。”
阿贡鼻涕眼光流了一脸,他来不及擦,连忙说:“我就在圈里待着,不回贵地了,绝对不出现在贵人们的眼前,贵地十丈以内的范围我绝对不出现,绝对不让贵人的看到我。求求您,求求您,给我条活路吧。”
主管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贵人要你出去,不是待在圈里,你听懂了吗。”
阿贡跪伏在地,不停地求着主管说:“求您了,我是您捡回来的,您就这样看着我死吗!”
听到这话,主管更生气了:“你还知道你是我捡回来的。你的活儿多少人眼红,你呢!你居然把餐饼全给弄丢了,那么多餐饼都没了。贵人们没打死你,已经是给了你一条生路,你还想怎么样。”
阿贡一头磕了下去,趴在地上哭喊着说:“您不能看着我死呀,求求您、求求您!让我离开圈里,就是一个死呀,求求您,我不想死。”
主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从车上将早就准备好的囊袋拿下来,放在阿贡的面前,说:“这里面,我把能用上的东西都装进去了,我去贵人那里求来的那幅画也放里面了,剩下的靠你的运气。”
主管想了想又告诉他,“下次风来大概是六个日落后,你自己抓紧时间。”说完,甩开阿贡的手坐上车走了。
阿贡一听六个日落后风要来,吓得一哆嗦,死亡的恐惧让他的胃一阵一阵地抽搐。
阿贡见主管已经驾起车,赶紧爬起来跟在车后面跑起来。
眼看追不上了,他倒伏在地上嚎哭起来,没哭几声,想起主管留给他的那个囊袋,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囊袋好好的在地上,阿贡抽了自己一巴掌,将囊袋抓住抱进怀里。嘴里反反复复地嘟囔着:“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
贺顺扛着棒子巡视着自己小小的片领地,皱着眉头看着太阳落下去。
贺顺又想起了三儿。
三儿不是他捡的,是他自己跑来,非要跟着贺顺的。
他们这群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但他们从小就知道怎么才能在圈里活下去。
圈里的孩子长到十五岁时,便去贵地报名让贵人们挑选进贵地当仆从。
贵人们在没选上的孩子中再挑出一部分人,给他们每人分一小块领地。没得到领地,贵人也会给他们一人三个囊袋,里面都是没见过的好东西。
运气最好的是能进贵地当仆从。从此他们吃穿不愁,还有屋子住。他们不光可以提前知道风什么时候来,风来的时候还有规整的坑可以躲。
能分到领地的,是拳手够硬的一批人,在圈里除非把他们打死,不然谁也不能抢走他们的领地。
得到囊袋的是最多的一批人,他们不算太差,每个领主都想招揽这些人来自己的领地。因为,进了领主的领地,他们囊袋里的东西就要和领地里所有人分享。否则,只能在圈里游走,居无定所。
贺顺从小个子就大,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的,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岁。当他长到跟别的十五岁少年一样高时,他跟着少年们去贵人那里。
他没能进贵地当仆从,出来时领到一块地,地的位置很偏,靠近界边。
贺顺既然领到了地,就得守的住,只有守得住才会有人跟。
贺顺守住了自己的地。三儿是第一个跟他的人。
贺顺一开始看不上三儿,因为三儿的个子实在太瘦太小。贺顺总觉得三儿活不长,这样的三儿跟着他也是浪费粮食。
三儿却不在意,贺顺能捡二袋东西,他就能捡一袋,贺顺能抢别人的饼,他就能跟着贺顺把别人的手打折。
贺顺能吃一大碗饼,三儿也能吃一大碗饼。
三儿的食量才是贺顺最头痛的。
这些年他看三儿半点没少吃,就是不长个儿,今年才勉强长到自己肩的位置。
好在三儿也争气,每次捡的东西都是领地最多的。
逐渐三儿能带着小的们外出捡东西,贺顺就可以安心守在领地减少外出。特别是冯寿来了以后,贺顺更是很少外出。
冯寿囊袋里的东西,分了一部分给贺顺和三儿。
三儿和冯寿能帮贺顺安排分组外出后,贺顺大部分时间可以用在谋划怎么去占别人的领地。
本来一切都那么完美。贺顺甚至畅想过,总有一天,他贺顺,一定能成一方霸主。贺顺听老人讲,以前出过一个霸主,是能和贵人们谈判的人。
只是,三儿自从听说有人出去后,便开始天天想着怎么离开圈里。
不管贺顺怎么骂他,都没办法打消他这危险的念头。
最近一次起风前,贺顺得到一个可以跟着贵人们的车队出去一趟的机会,这可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虽然只能跟在车队的尾部,而且比在圈里捡东西要危险数倍,但收获却颇丰。所以,争取这种机会的人趋之若鹜。
贺顺打赢了好几个后进的领主才得到这个难得的机会。
从圈外回来,贺顺扛了几大包的东西。这些东西足够贺顺他们在领地里休整大半年。
贺顺从界边回到住处,他看了一眼空晃晃的坑,又想到了三儿,嘴里骂了一声:“狗东西,没良心”
他想:“那小子不会真的回不来了吧。”转念又想,“那小子不在也好,他在的话,肯定又要挑三捡四,不如冯寿稳重。”
领地难得几天轻闲的日子,几个小的便凑一块闲聊。
起头一个说:“三儿,是不是真没了呀!”
另一个说:“你见过出去的,有回来的吗?”
其他几人都摇头。
起头的又说:“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出去呢?外面没法活的呀!”
另一个说:“天知道!贵人们说外面是活不了的。三儿就是个傻大胆儿,他不听贵人的话,连贵人的画都没捡到,就敢出去,是个傻子。”
一个附和着说:“就是……就是个没脑子的,贵人的话都不听,头儿的话,他也不听。”
其他人都点头赞同。
这些话正巧被路过的贺顺听到。贺顺跳着脚,一边骂一边挥着棍子追在他们屁股后打:“你们几个是吃太饱吧,都给老子滚出去捡东西去,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们几个嚼舌头,全都丢界外去,听到了吗。”
大家吓得做抱头鼠窜,一溜烟儿都跑没了影。
从那以后大家都知道,贺顺听得别人说三儿不好。
尽管大家心里都觉得:三儿就是个傻大胆。
傻大胆的三儿,终于又醒过来。
她已经不记得过了几个日出日落,身上的绳结还停在起风前的那天。
她摸了下胸口的伤处,那块凹陷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只是痛感依旧强烈。她挺了挺身体,说:“真他娘的痛!”
她吃力地检查一下囊袋,里面的东西是安全的。
只是身上的风衣破了。
三儿心痛的看了眼破了的风衣,这比身上的伤还让她难受。
吃了点糙饼,抿了几口水后,缓解了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后,她的知觉慢慢开始恢复,身体的痛感再次加重几分。
三儿对自己说:“没关系,挺过段时间就好了。”又抿了小口的水,再把水瓶放回囊袋里。
突然,她不顾疼痛猛地爬了起来,四处张望。
没有了,路没有了,这怎么可能,明明是这个方向的呀。怎么突然……就……没了!
三儿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她完全懵了。
跌坐震动了伤口,胸口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些,开始思考起来。
“不行,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是什么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想不出来。
一路走来,她一直跟着脚印走的,走到土包的时候,她还仔细观察过,绝对不会有错的。
对了,会不会被沙土埋住了。
她摸索着窝回土包里,定了定神,
三儿狠了狠心,从医师巾上又小心的撕了一个小角下来,贴到伤口处。
“啊……痛……贼天爷,痛死小爷了……啊……痛、痛、痛!”三儿嘶吼起来。
巨痛过后,一阵阵地凉意从伤口边缘处传来,刚才还火燎一样疼痛的伤口随着那股凉意范围逐渐收拢,而沁凉的感觉开始慢慢散开。
三儿出了一身的大汗,喉咙里开始往外冒出一丝丝的白烟——是伤气。
伤气吐出来,说明快好了。伤气会带走身体里的水分,这种时候需要补充大量水分才行。可她哪有那么多的水做补给。
她抿了一小口的水,忍不住又抿了一小口。
看到瓶里的水离瓶口越来越远,强忍住还想再喝一口的念头盖上瓶口。
“真不会过日子、太不会过日子了,得省着用哟!”三儿很自觉地批评起自己来。她用手量了量剩下水到瓶口的位置,稍稍宽了点心,把水瓶放好。
三儿活动活动身体,伤处除了还有点肿胀感外,再没有其他异样感。
“咳,早知道一开始就多撕点了,这么一会儿受两茬罪,还耽误时间。”
三儿开始检查身上风衣的破损。有两处破损,胳膊处破了一个特别大的口子,那个口子的布没了,背部被划开一道缝。
那道缝倒是可以补上,这个大口子怎么办?!如果风再来,这个口子不补上,手断的可能性很大。
三儿伸手在自己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又想到因为矫情没捡的手套。
“不就是恶心点吗?以前比那更恶心的东西也捡过呀。”三儿没有去翻囊袋,那里剩下的东西,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翻也翻不出花来。
“头儿……”三儿又开始想念贺顺。
要是贺顺在,那双手套肯定是要捡的,贺顺才不会让她矫情的这不要,那不要。
三儿从头巾的下部抽出一段布,贴补在风衣背上的那条缝上。
胳膊处的大口子,三儿不打算补,反正也补不上,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大路。
三儿以土堆为中心点,开始找路。整整找了两个日落,什么也没有找到。
三儿背靠在土包上坐着,四下看着这周围被她清理的干干净净的地面。
她跳起脚指着天,大骂起来:“贼老天,你是想玩死我是吗,你这个混蛋。我三儿,不怕你,你别想困死我,你这个混蛋王八,你以为你把脚印抹了,我就怕你了吗,休想!你休想!”
她开始围着土包团团打起转来。转了三、四圈,实在转不动了,她跌坐下来脸贴着地,唉声叹气:接下应该怎么办。
同时,三儿最担心的是不知道风什么时候再来。
对,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是风,风有问题。
可是,风哪里出问题呢,三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要不,等一次风,再认真分辨一下。
三儿的囊袋里的水和食物已经不多了,这里没有可以捡东西的地方,又找不到大路,她甚至不知道继续走下去会走去哪里。
三儿每天吃东西越来越少,以前她一天两顿,后来慢慢地她开始一天一顿,再到现在她基本上,一天只吃两小口。
她越来越没有力气了,躺着的时间比坐着的时间多,迷糊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
醒来,她就在心里骂两句贼老天,吃一小口食物,抿上一小口水。
迷糊的时候,她把自己裹里那件风衣里,犬伏在土包旁。
逐渐,她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
深夜,开始起风了。
此时的三儿已经完全没有防御的能力,无知无觉地继续趴伏在土包旁。
远处的风夹带着沙尘咆哮着向这边滚涌而来。
刮过土包时,三儿像沙尘一样被风裹挟起来,直直地往前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