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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昭雪 殒于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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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言抬头示意白榆,婢子们就扶着孙承谦回了自己的小院。
看着小谦走远,孙承宣忍下多日的伤痛,才挣扎着翻涌出来,他急急压下去,提步悄声入内房。
茶褐色软帘前,小侍女仰起帘钩,熟悉的黄檀香直钻鼻子,孙承宣弯腰入内后,在浓厚的温暖中,辨别出掩盖下的中药味。
暖椅前,是手誊的佛经,那笔歪歪扭扭的字,他瞬间就辨别出是出自小谦,心约约揪作一团。他无时无刻不盼着小谦长大,可经此一事,他说话周全、办事周到,行止坐卧面面俱到。
确是真的长大了,可心底的滋味始终说不上来。
玳瑁灵鹿酸枝木屏风前,孙承谦合掌于袖中,静静立着。屏风另一头他隐约能见到母亲的身影,左右两个独山玉瑞兽莲花座熏炉兢兢于事,氤氲炉侧,他还没有准备好,接受面对,孙承宣低头,他怕自己失持重而行有失。
杳渺见,忽聆更夫有言:“晨光将至,养精蓄锐。”
黛绿蚕丝寿字帱内呓言:“言儿...言儿。”
孙承宣抬步上前,撩袍跪于床边,不知几时,噙抑的泪珠顺势滚落。蚊帱中,高氏听见声响,皱睑缓启,她问:“可...可是言儿。”
“母亲。”孙承宣跪退叩首,声线颤动:“孩儿不孝,让您挂怀许久。”
“来,上前来,”高氏用力挤出笑,喘促着:“言儿,言儿...”
他迅速上前,扶住母亲,挑来软枕替她撑着身子,高氏带笑却气促不已,半晌说不出一整句话来。
她来着孙承宣喘息许久,才说:“你如今行事周全,业已出将入相,转圜游刃于官场,挣得这般好..光景....好前程,为母是不必担忧的。只是...只是身边没有个知心的人,偌大的侯府无人操持,谦儿年少,终归需要人教引,来日指婚,也该是当家主母来周旋,你....母亲...母亲总是不..放心。你表姐,敏儿...她...她是”
“母亲,”孙承宣哽咽:“我...无心此事。父亲冤屈不曾昭雪,孩儿不肯...”
高氏听完他的话,先是一愣却又释然笑出声,她此刻十分想抬手摸一摸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高氏微微盘算着,亦是许多年不曾这样与言儿相处过了。碧纱窗外,隐隐可见天光,远处或可听见鸡鸣,孙承宣俯下身像幼时那般,轻枕在高氏膝上。
在谁都无法探到的一侧,他泻泪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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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宁十四年秋天,羿锲城的风沙吹得更为紧些,刮眯了不少人的视线。
暮夜,无不幽烛。
十月金秋,玉兰遍布,渐溢清香。五人承命,齐更官袍,静待来客。
夜枭啼鸣远处,驿司中,侍卫高擎火把,光芒炽盛若白昼,文王正襟于堂前,气定神闲。特命左右撤去屏风,直面屋外小桥,静候来人。徐员外仓皇不及更衣,发髻稍乱,被困住双手,侍从推搡前行。趔趄押跪文王座下。
“员外今日,确是开本王之眼界,见此生不曾识之物什。”
“草民惶恐。”
“惶恐?”文王置盏,怒道:“员外所居宛若蓬莱,何故惶恐?莫不是员外看着本王年少,肆意诓骗不成?”
还欲说什么,院外顿时嘈杂之音响起,文王蹙额:“何事?”
“员外之女,哭求见父。”
徐员外甚是惑然,下人上报文王大驾参加婚礼,他早就做好谋划,故士卒入府邸之前他早就遣人将女儿和女婿送出羿锲城,此刻何来女儿哭见一说?不经抬起头,将目光来回投递在门口和文王之间,神色颇为紧张。
文王夺其神色,说:“准,请她来。”
来者非他,正是暗室软囚十五载的羊舌兰,她身着白衫,手戴镣铐,大举血书冤字,在士卒陪护中,徐步登上屋外的小桥。待看清楚来人时,徐员外彻底慌乱。他谨遵范鉴、吴昶两位大人的指令,在文王抵达前,调换账本,更改印章官牒、或烧或重写公文,将许多秽行劣迹彻底埋没,让其永不见天日。
可百密一疏。
自己半生,成也羊舌,败也羊舌。
“民女参见文王殿下。”
萧燃并未事先透露半点儿风声,倏地有冤详至案下赵侒端起杯子不着痕迹的扫过一侧的五人,只剩白谨落抬头接承目光,其他人的心思,他不得而知。文王将心思收好,抬眼时这才见来人容貌,不觉大惊。
“你...你不是今夜做新妇?怎么这副摸样?”
“回殿下,民女...奴并无良缘可缔。”羊舌兰刻意停顿,留出大片查问空隙。
文王当即顺坡下驴,问道:“奴?本王记得徐员外虽非官身,但是实在淳民,你既是他女儿,何苦作践身份,自降为奴?”
话毕,赵侒扫见羊舌兰脚踝处,创痕交叠,全是长年囚于脚镣所致,只窥一隅就触目惊心。
“奴,是徐员外的女儿,更是羊舌氏如今唯一存活的血脉。”羊舌兰双手交叠拜了下去。
“放肆,”萧燃侧身迈一步,牵制住预备动手的徐员外,“王面前,应重仪态,慌什么。”
“草民,草民...”
文王怒气显然,喝命:“摁住他,你且说来。”
“三十年前的小雪,是羊舌氏独女羊舌茄成婚日,与她成朱陈之好的,便是眼前这位男子。”长久不触光明,羊舌兰双目早失明多年,可她这一指却不偏不倚落在徐员外额间,辗转多少个昼夜,她终于有将真相大白天下这一日
“我羊舌一族,自发家浩浩荡荡立世间百余年,历代族长都会收养遗孤教他们向善,林立在各个行当之中,这才有我家族百年不衰之盛景。可,便是这样一个书生,他赘于我族,却勾连外人,引狼入室,屠我族人,使得我族多年基业尽入他囊中...民女犹记,旧岁斯夜,烟炎张天,外祖父拼死护我同阿娘而出,殒于烈火,尸骨无存,就是欲立衣冠冢而不得....”
岁欢脑海里只回荡着最后两句,昔年画面滚滚溢出,目畔遽尔朦胧,她倾力才压下翻腾汹涌的情绪。
可这一幕不偏不倚坠在赵侒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