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63、惊喜 陈相如和卢

　　告白落定，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晚风轻轻拂过街边流光，卢娜眉眼弯弯，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欢喜。她仰起小脸甜甜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软糯又期待：“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到底是哪儿呀？”

　　陈相如看着她一扫连日憔悴、彻底明媚舒展的模样，眼底温柔漾开，轻声安抚：“不急。难得带你过来，我们先随便吃点东西。”

　　夜色温柔，烟火融融。整条风情街浸在暖黄灯火里，人声轻软，香气漫溢，抚平了所有连日的焦躁与忐忑。

　　卢娜乖乖点头，心头温热发胀，那些彻夜难眠的纠结、辗转反侧的不安，在此刻尽数被稳稳的温柔抚平。她小声喃喃，像是心底最虔诚的期许：“嗯，我好高兴。是你，又让我感受到了踏实的温暖。我现在真的好幸福……上天啊，求求你，千万不要让这份幸福离我远去。”

　　陈相如被她认真又软糯的模样逗笑，垂眸望着她，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宠溺：“傻丫头，这是在偷偷祷告？”

　　卢娜扬起清甜的笑，眉眼弯弯：“是啊，不可以吗？”

　　说话间，陈相如抬手递来一串色彩斑斓的长条软糖。霓虹流光落在糖条上，虹光流转，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这个给你。听甜甜说，这个很火，味道很好。”

　　卢娜怔怔望着这份从未见过的新奇小食，满眼懵懂好奇，怯生生问道：“这是什么呀？我从没见过，真的可以吃吗？”

　　陈相如手中同样捏着一串软糯糖条，浅声回道：“我也不清楚味道如何，只听甜甜说，它叫凤尾糖。”

　　卢娜凑近细细打量，斑斓色泽层层叠叠，线条纤细舒展，当真像极了轻盈舒展的凤尾。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别说，真的有点像呢，好好看。那我先尝尝！”

　　她小心翼翼咬下小小一口。

　　软糯绵密的触感瞬间在舌尖化开，清甜不腻，果香层层迸发，每一种颜色都藏着截然不同的风味，新鲜又治愈。

　　卢娜眼睛骤然一亮，满脸猝不及防的惊喜，雀跃出声：“好好吃！超级甜、软软糯糯的！而且每一种颜色味道都不一样，也太好吃了吧！”

　　看着她眉眼亮晶晶、满心纯粹欢喜的模样，陈相如眼底温柔愈深，淡淡浅笑：“你喜欢就好。”

　　巷角阴影深处。

　　全程蛰伏吃瓜的三人静静伫立，默默围观前方两人温柔闲谈、分糖嬉闹的甜蜜画面。街边甜甜的香气随风漫来，三人几乎不约而同，悄悄吞了吞口水。

　　原本满心都是追查疑点、紧绷着神经的神月士郎，此刻所有的探究之心尽数落空，只剩满心无奈。

　　他望着前方毫无异样、只剩温情惬意的画面，连日紧绷的疑心彻底烟消云散，低声轻叹：“怎么还吃上了……放学到处闲逛吃糖，未免也太无聊了。”

　　他缓缓摇头，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执念与猜忌：“算了。看来那葫芦精怪，多半真的是卢彭留给卢娜的遗物，是我多想了。”

　　腹中发空，满街香甜气息勾得饥意四起，他干脆摆手打算作罢返程：“不看了，回去吃饭，都给我看饿了。”

　　梅兰达连忙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意犹未尽，小声挽留：“别走啊士郎少爷！他们肯定还有下半场！您肚子饿的话，我们也买几串尝尝吧。”

　　肖蔻芙也难得放下平日的高傲冷态，跟着连连附和，眼里满是真切的向往：“是啊少爷，我也想吃。看着真的很好吃。”

　　神月士郎微微迟疑，恪守着自幼谨记的家规，一本正经道：“父亲叮嘱过我，少吃外面的吃食，街边东西不干净，吃了容易生病。”

　　梅兰达顺势软声劝说：“您看他们吃得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早就有人帮我们试过毒啦。”

　　话音刚落，神月士郎的肚子便恰到好处地发出一阵咕咕轻响。

　　晚风裹挟着甜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前两名少女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神月士郎彻底绷不住矜持，无奈心软妥协：“……好吧。吃完我们就立刻回去，不许再逗留。”

　　两人瞬间眼眸一亮，当即簇拥着神月士郎走出藏身阴影，汇入热闹温柔的人潮之中。

　　平日里矜贵自持、恪守规矩的神月少爷，此刻难得褪去一身清冷，被两人围在中间，局促站在小小的小吃摊前。望着摊主手中一串串流光溢彩的凤尾糖，他的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梅兰达熟练买好三串糖条，逐一分给两人，眉眼温柔：“尝尝看，应该不会踩雷。”

　　肖蔻芙捏着色彩鲜亮的糖条，嘴上依旧端着几分高傲，眼底却藏不住孩童般的好奇：“街边小摊而已，能有多好吃。”

　　可当她轻轻咬下一口，清甜果香瞬间漫满整个口腔，软糯甜度恰到好处。

　　肖蔻芙动作微微一顿，傲娇地抿紧唇角，不再出言挑剔，只默默小口咀嚼。

　　梅兰达吃得温柔惬意，甜度温润适口，她眉眼弯弯，低声感慨：“难怪卢娜吃得那么开心，确实很好吃。”

　　唯独神月士郎，拘谨地捏着糖串，小口小口试探着品尝。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品尝街边寻常零嘴，纯粹鲜活的甜味不燥不腻，顺着舌尖缓缓暖进心底，格外治愈。

　　晚风徐徐拂面，街边灯火璀璨摇曳。
　　前方是少年少女并肩偕行、情愫缱绻的甜蜜光景，身后是三人悄悄解馋、难得松弛的可爱模样。

　　一场严肃隐秘的追查暗访，悄然变成了夜色里轻松温柔的吃糖小插曲。

　　神月士郎一边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甜，一边下意识抬眼望向远处两人，心底无奈失笑。

　　也罢。
　　今晚暂且放下疑虑，放下执念。

　　就当，陪她们疯这一次。

　　夜色渐深，沿街商铺接连拉下卷帘门，方才人声鼎沸的风情街渐渐褪去喧嚣，烟火气息缓缓淡去，只剩零星路灯洒落昏沉柔光。

　　神月士郎一行人早早辞别街巷，各自返程归家，今晚一场追查计划彻底化作闲趣吃食之行，心中对卢娜的疑虑暂时压下。

　　这边陈相如与卢娜手里拎着满满当当各色小吃，一路慢悠悠闲逛，走走停停，挑选小物件、品尝街边零嘴，一举一动亲昵松弛，俨然一对沉浸温存里的热恋情侣。卢娜满心欢喜，眉眼时刻噙着笑意，连日忐忑不安尽数消散，满心都是相伴的惬意。

　　待到最后一家小店熄灯上锁，整条长街彻底沉寂下来。陈相如停下脚步，侧过头望向身侧兴致盎然的少女，语气温柔沉静：“走吧，是时候带你去那个我早先想好的地方。”

　　卢娜闻声立刻抬眼，眼里瞬间亮起期待的光，下意识攥紧手中纸袋，怯生生又满怀憧憬问道：“究竟是哪儿呀？藏得这么神秘。”

　　“去了自然知晓。”陈相如浅浅一笑，率先抬脚往前走去。
　　卢娜连忙快步跟上，紧紧挨着他的身影，心底浮起层层遐想，任由晚风拂过发丝，满心皆是期待。

　　夜色清幽，穿过风情街的边界，僻静的城市公园隐在沉沉暮色里，湖面平铺着清冷月色，波光细碎摇晃。
　　陈相如领着卢娜缓步走到湖畔岸边，晚风拂过水面，送来淡淡的水汽。他轻声开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不等卢娜发问，他独自转身走入一旁浓密的树荫深处。暗处气息微微涌动，祸旭催动力量褪去暗夜精灵的伪装样貌，将陈相如原本的形貌彻底展露出来。
　　片刻过后，陈相如自树荫下缓步走出。

　　褪去暗夜精灵那副儒雅清瘦的伪装，眼前之人全然换了一番气度。赤发利落张扬，异瞳深邃清冷，浅黄肤质衬得身形挺拔伟岸、肩骨宽阔，五官锋利端正、堂堂威仪，浑身裹挟着慑人的强者气场，与平日孱弱俊秀的异族模样判若两人，威风凛凛。

　　卢娜瞳孔微缩，心头狠狠一震。
　　她从未想过，陈相如的真实容貌与她看到的海报竟是天差地远。那副精灵皮囊看着温和单薄，可他的本尊，眉目间尽是坦荡锋芒，一举一动皆是凛然浩荡的英雄之气。

　　月色温柔落满湖畔，铺在陈相如的眉眼间，衬得他神色格外肃穆认真。他缓步走到卢娜身前，语声郑重而诚恳：“今早上学时我问过你，相较暗夜精灵的样貌，你更中意哪一个。那时你羞怯躲闪，没有作答。我不想再用虚假的模样与你相处，今日坦诚展露真身，也希望你直面本心，不要隐瞒、不要欺我，好吗？”

　　心绪翻涌之间，卢娜几乎脱口而出藏在心底的疑问：“我姐姐……是不是喜欢过你？”

　　陈相如望着粼粼晃动的湖面，晚风拂动衣角，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我与你姐姐立场对立，此生只以对手身份见过两面。但我始终知晓她步步艰辛、身不由己，我们彼此惺惺相惜，算得上相见恨晚。若不是阵营殊途、身不由己，我们本该成为知己挚友。”

　　一句话彻底勾起卢娜深埋多年的回忆，酸涩与怀念瞬间涌上心头，泪水猝不及防浸湿眼眶。

　　她哽咽着轻声诉说：“我五岁那年，姐姐七岁。也是这样温柔的仲秋，我们窝在一起翻看童话书，书里英雄的眉眼身形，和现在的你几乎一模一样。我们同时心生爱慕。从小到大凡事都会让着我的姐姐，唯独这件事半分不肯退让，还为此和我大吵一架。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和她闹得这么凶。”

　　陈相如轻声追问：“你从前看过席位官方海报，怎么从来没有联想到我？”

　　卢娜抬手擦去脸颊泪痕，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笃定：“那张海报是有心人刻意抹黑！你的肤色本是温润的浅黄，海报里拍得暗沉黝黑，利落的五官棱角也被磨得平淡模糊。不止是你，暴怒席位的李长风，海报形象同样丑态失真，完全算不上真人样貌。”

　　“闻言，陈相如的思绪骤然飘回远海那场决战。”

　　濒死献祭之际，素来坚韧孤勇的卢彭轻轻贴上他的面颊落下一吻，轻声坦言，他骨子里向来温柔。

　　直至此刻，他才彻底恍然。
　　过往数次交锋暗藏的情愫、临终那一吻、那句低语，从来不止是对局对手的惺惺相惜。
　　那是她埋藏一生，至死都没能说出口的心意，是来不及释怀的遗憾。

　　“你怎么突然发呆了，在回想什么？”卢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将他从追忆里唤醒。

　　陈相如回过神，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湿润，嗓音微哑：“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难怪你笃定，卢彭心悦于我。”

　　他抬眸凝望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少女，小心翼翼轻声询问：“看见我这副本来模样，你依旧喜欢我吗？”

　　卢娜用力点头，眼底泪光闪闪，盛满纯粹又坚定的温柔：“我喜欢的从来不是皮囊，是你带给我的安稳与踏实。不管是温润俊秀的精灵模样，还是英气凛然的本尊，我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你。我清楚你身负秘密，不得不长久伪装度日。没关系，我愿意静静等你。”

　　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月色缱绻，晚风掠过湖面。

　　“卢娜。”

　　陈相如低唤她的名字，积压许久的情愫尽数奔涌而出，上前伸手，牢牢将少女拥入怀中。

　　“既然你对我袒露心意，我也好好说说我的心里话。”陈相如缓缓松开手臂，轻轻推开怀中的卢娜，脸上的温情慢慢褪去，神色沉郁郑重。

　　他迈步走到湖岸边沿，扬声朝着幽暗的对岸高声喊道：“李长风！开始了！”

　　卢娜顿时怔住，满眼疑惑望向远处湖面：“李长风早就守在对岸了？究竟要开启什么？”

　　陈相如淡淡扬起一笑，目光平静望向对岸：“这就是我特意深夜带你来到此处的缘由。”

　　话音未落，对岸迸出一道凛冽蓝光，寒气顺着水面飞速蔓延，整片湖泊转瞬冻成厚实坚硬的冰层。片刻之后，细碎白雪凭空簌簌飘落，洋洋洒洒铺满冰面。

　　眼前奇异景象让卢娜看得瞠目结舌，下意识轻吸一口气：“如今气温尚且温热，怎么会凭空结冰降雪？”

　　“这是我义弟李长风独有的异能。”陈相如耐心解释，“他可以自由操控水体切换固、液、气态，能力不受外界气温束缚。身上觉得冷吗？”

　　卢娜抬手接住一片轻飘飘落下的雪花，轻轻摇头：“体感温度分毫未变，湖水尽数冰封，大雪凭空而至，实在太过玄妙。”

　　“走吧，踏着冰面去往对岸。”陈相如率先踏上冰层，脚下响起清脆细碎的冰裂声响。
　　卢娜应声颔首，小心翼翼跟在他身侧。

　　行至冰封湖面中央，陈相如停下脚步，望着漫天飞雪与白茫茫冰面，沉声发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带着你从这片冰面穿行？”

　　卢娜茫然轻轻摇头，心底生出淡淡的酸涩。

　　过往压抑许久的悔恨与怅然层层浮升，陈相如嗓音低沉沙哑，目光定定落在脚下人造冰层之上。远海那场悲剧，卢娜早已经在地下仓库听他全盘讲过，此刻重现这片冰雪幻境，他不再是诉说秘密，而是剖白自己纠缠至今的心结。

　　“你早已知晓全部经过。那时卢彭毅然献祭自身，召出圣兽朱雀。烈焰神鸟振翅划破长空，火光裹挟着她的魂灵扶摇而上，去往安宁的远方。弥留之际她将你托付于我，那枚金吊坠，也早已交到你的手中。

　　而我当时只能死死将她抱在怀中，伫立在冰封的海面之上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她倚靠在我的怀里，一点点合上双眼。倘若半年前我的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左右战局，我定会拼死拦下那场献祭，或许一切结局，都能够改写。这份愧疚，整整压了我半年。”

　　“正是这段刻骨铭心的过往，让我长久刻意克制对你的情愫。每每望见你的眉眼，我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卢彭。我惶恐分辨不清自己的本心，害怕这份动心，不过是沉溺过往回忆，又或是出于对你孤身一人的怜悯。”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恳切而真挚，望向泪眼婆娑的卢娜：“可如今我已经彻底理清心绪。我喜欢你，与卢彭无关，更没有半分怜悯与同情。抛开所有过往的牵绊，这份喜欢，完完全全发自本心，不带一丝杂念。”

　　听完这一番掏心剖白，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卢娜喉头不住哽咽，低声呢喃：“我读懂你的心意了，谢谢你愿意爱上我。”

　　雪花轻轻沾湿睫毛。她指尖抚过颈间的金吊坠，儿时与姐姐共读童话的片段，在脑海一闪而过。
　　此刻如愿靠近心中的英雄，可她心中清楚，这份圆满，终究背负着一份永无法弥补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