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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发簪 树欲静而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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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水,你为何这般抵触修习道法秘术?再这般一意孤行,天圣山的传承,迟早要毁在你手里!”
“并非我怠惰偷懒!是我根骨浅薄、修为底子太差,根本承载不住祖传禁术的力量。父亲,就算您将我逼至绝境,我也无能为力。”
“满口推诿借口!说到底,是你心性浮躁、不肯沉心苦修!从今日起,术法修行若无半分长进,你不必再来见我!”
多年前严厉苛责的话音,至今仍字字清晰,回荡在脑海深处。
“啊——!”
李泽水骤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一身华贵睡袍被彻骨冷汗彻底浸透,冰冷贴合脊背。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额间冷汗层层滚落,眼底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与经年疲惫。
枕边的玉琴连忙起身,指尖轻柔拭去他脸上的冷汗,眉眼间满是心疼与无奈:“又被旧日噩梦缠住了?这么多年,你始终无法释怀。”
李泽水仰头长叹,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无事。只是近来父亲李南山频频登门追问长风的下落,尘封旧事反复翻涌,夜里才屡屡梦魇。”
“你嘴上记挂孩子,行事却太过冷静。”玉琴轻轻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埋怨,“长风是你的亲生骨肉,整整半年杳无音讯,你却始终按兵不动、不动声色。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疑虑。”
李泽水垂落眼眸,喉间干涩发紧,心底的万千苦楚无从倾诉:“玉琴,其中内情复杂,我如今万万不能对外吐露分毫。
世人皆以为长风得天独厚,得祖父悉心教养,稳坐天圣山继承人之位,衣食无忧、前路璀璨。
可没人知晓,这孩子自幼年起,便命途坎坷,受尽磨难。
那年寒冬,天圣山漫山梅蕊竞放,红白黄三色繁花铺山如云。山下寒冰天池澄澈如镜,水雾氤氲,宛若世外仙境。
年幼的长风跟着生母婉儿与一众门人泛舟湖上赏景。他忽然看见湖心漾开一片绚烂七彩流光,新奇不已,一时挣脱母亲的手,快步奔向船舷。脚下猛地一滑,小小的身躯径直坠入终年冰封、寒气刺骨的天池深处。
婉儿护子心切,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跃入冰水拼命施救。
等到众人拼尽全力将母子二人打捞上岸,两人早已冻得四肢僵硬、气息奄奄。婉儿奄奄一息,长风气若游丝,性命岌岌可危。
门人匆忙前去禀报祖父李南山,短短片刻等候,最终却成了天人永隔。
冰水不断侵蚀生机,婉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幼子紧紧搂在怀里,用仅剩的体温护住长风,帮他抵御足以冻绝生命的严寒。
待李南山匆匆赶来,婉儿早已冻僵离世,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万幸,长风尚存一缕微弱气息。
为保住这唯一的孙儿,父亲不惜耗尽八十年全部修为,尽数渡入长风体内,硬生生将他从黄泉边缘拉了回来。”
听完这段尘封往事,玉琴满心唏嘘,许久才轻声开口:“长风接任天圣山天师之位早已是板上钉钉,可你不要忘记,你一手打拼出的庞大商业版图,终究要交由我们的孩子李林康继承。”
“我心里一清二楚。”李泽水沉声颔首,“康儿是我倾尽心血悉心栽培的接班人,偌大家业,除他之外再无合适人选。”
“可正因如此,我才日夜忧心。长风与康儿平日里聚少离多,兄弟二人的情谊却极深。一旦康儿得知长风失踪,以他重情执拗的性子,必然调动所有人脉财力,不顾一切四处搜寻。”
“这便是我最害怕的一点。”李泽水面色凝重。
玉琴微微一怔:“这说明孩子重情重义,难道不好吗?”
“太过厚重的情义,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李泽水抬手打开床头保险柜,取出一支莹润精致的翡翠发簪,玉质通透,柔光内敛。
玉琴目光一凝:“这支发簪有什么问题?”
“这是婉儿的遗物。”李泽水指尖轻轻摩挲簪身,声音低沉,“从小到大,长风一直贴身携带,片刻不离。”
玉琴心头骤然一沉,声音微微发颤:“难不成……长风已经遭遇不测?”
“暂时还无法下定论。”
李泽水缓缓摇头,眼底覆上一层厚重阴霾:“康儿从前和我说过一件往事。
前几年,他要前往红莲帝国盖马森林,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商业项目。恰逢长风下山前来相聚,康儿心疼兄长常年独居天圣山苦修,从未见识过俗世风光,便执意带上他一同出行,让长风出门见见世面。”
玉琴神色骤然绷紧:“盖马森林那片区域,隶属于红莲帝国青麓家族管辖!”
“没错。”李泽水轻轻一叹,“所有纠葛与祸端,便是从这次出行悄然滋生。
康儿这次商业合作对接的正是青麓家族,整片商业街由青麓艾克全权打理。
青麓艾克有一位独女,名叫青麓夏茉柠。她容貌清丽出众,性格热烈鲜活、古灵精怪,活泼好动,好奇心极强。”
玉琴越听越是紧张,身体微微前倾,急切追问:“后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向来清楚长风的性子。”
李泽水眸色沉沉,缓缓讲述:“他常年跟随祖父在天圣山修道,不沾染半分俗世烟火,气质清雅出尘,自带缥缈高深的仙气,与寻常世人截然不同。
这般清冷孤高的模样,恰好深深吸引了活泼好奇的青麓夏茉柠。
长风从未遇过如此鲜活灵动、满是新奇想法的姑娘,一来二去,沉寂的心渐渐动容,也对这个明媚热烈的少女生出爱慕。
二人朝夕相伴,月下倾心,互相告白心意。最后,长风把这支承载着母亲念想、常年贴身珍藏的翡翠发簪,赠予夏茉柠当作定情信物。”
玉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你是说,长风把婉儿的遗物送给了夏茉柠?”
“没错。”
李泽水语气愈发沉重,道出最诡异的实情:“我私下派人多方探查,查到青麓夏茉柠已经离奇失踪。”
“什么?!”玉琴脸色惨白,“青麓森岿身为一族族长,怎么会毫不知情?”
“奇怪就在这里。”
李泽水目光深邃,一字一顿说道:“整个青麓家族,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仿佛青麓夏茉柠从未存在过,就连她的父亲青麓艾克也闭口不谈,刻意抹去所有相关痕迹。”
玉琴彻底慌乱,紧紧盯着发簪:“既然发簪已经送给夏茉柠,为何又回到我们手上?”
“说出来你很难相信。”
李泽水望着温润簪身,语气暗藏汹涌暗流:“这支发簪,是丹烬家族暗中派人送来的。”
“丹烬家族?!”玉琴大为错愕,“这件事怎么还牵扯上了丹烬家族?”
“这就是我不敢大肆派人寻找长风的核心原因。”
李泽水深深吸气,眼神满是顾虑与警惕:
“红莲帝国境内,共有十二个贵族,神月,青麓、丹烬各大隐秘势力交错缠绕,暗流汹涌。
各方势力互相算计博弈,处境凶险万分。
如果我贸然动用全部财力人脉大范围寻人,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彻底激怒暗处势力,将长风推向必死绝境。
综合所有线索推断……
他目前,应该尚且安全。”
玉琴心头一紧:“你的父亲,一定不知道这些内情。”
李泽水淡淡开口:“少年男女之间的心事,长风断然不敢主动说起。一旦被父亲知晓,以他刚烈的性格,一定会带领一众门人奔赴青麓家族强行要人,那样只会让长风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玉琴轻叹一声:“你身为父亲处处筹谋,一片苦心,实在委屈你了。”
李泽水心头微暖:“你能够体谅我的难处,便是最好的结果。”
“哈哈哈,蛰伏数月之久,总算摸到关键线索,把那件东西交出来!”
夫妻二人尚且在低声宽慰彼此,一道通体漆黑、赤红竖瞳的影魔陡然从地面暗影中窜出,一把夺过李泽水手中的翡翠发簪,纵身沉入阴影,转瞬消失无踪。
玉琴惊魂未定,声音微微发颤:“方才闯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无法完全确定,应当是某种魔物。”李泽水面色凝重。
“它会不会折返回来伤害我们?”
“应该不会。倘若它有意伤人,方才便可直接动手。你也听见了,它已经在此蛰伏好几个月了。”
影魔迅速赶回步月城,将抢夺发簪的完整经过一一禀报给公紫。
公紫面露喜色:“果然暗藏诸多蹊跷,我立刻前去上报此事。”
步月城大殿之内,陈相如凝神听完公紫完整的汇报,低声失笑:“当真没想到,我这位义弟竟还有这般一段过往,实在让人唏嘘羡慕,哈哈……”
公紫神色严肃提醒:“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这名少女。两人先后失踪绝非巧合,必然紧密相关。找到夏茉柠,才有机会寻回尊主的义弟长风。”
陈相如点头应允,高声唤道:“周骇、姜楚!”
周骇与姜楚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属下在。”
“你们二人即刻潜入丹烬家族管辖地界暗中暗访,查清究竟是谁派人送出这支发簪。”
二人齐声应答:“是,属下遵命。”
“何音友,你也去辅助他们,我身边有祸旭、上官纬就可以了。”
“是,尊主。”
镜头切换至丹烬家族府邸。
族主丹烬赤衡曜看向儿子丹烬雷傅,沉声发问:“你软禁青麓夏茉柠已有许久,她可有半点妥协?”
丹烬雷傅轻轻摇头,满心烦躁:“这丫头性子执拗,始终不肯低头。我身为丹烬家族下一任继承人,想要迎娶青麓家族分家之女,她却百般抗拒,实在令人恼火。”
丹烬赤衡曜缓缓开口:“当初你执意将她掳走囚禁,我本是反对的。可谁也不曾料到,我们竟从她口中撬出一桩惊天秘闻——青麓家族暗中抓捕李长风,秘密关押起来。这名少女一心想要逃出青麓家族领地向外求援,营救心上人,才被你半路截获。前些日子,我已经暗中派人,将她与长风的定情发簪送到李泽水手中。
待到李泽水察觉异样,必定派人追查青麓家族。一旦双方彻底撕破脸皮、大打出手,我们丹烬家族便可坐山观虎斗,稳稳坐收渔翁之利,哈哈哈。”
丹烬雷傅眼前一亮,由衷赞叹:“父亲这一手驱虎吞狼之计实在精妙绝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