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温然》静玥

7、师徒缘分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

　　次日天不亮，洛青栀就跪在了琼华殿外。

　　徐北看了她一眼，冷声问道：“琼华不是已经收留你了吗，你还跪在这干嘛？”

　　见她不理自己，他只得回房，告诉了温子然：“师父，那小丫头跪在外面，执意要见您呢，我怎么劝她也不肯走。”

　　“她愿意跪，就让她跪，无需理会。等她冻的受不住，自己就走了。”

　　温子然想起那日洛青栀求他收自己为徒时，那般恳切的语气，不由感到不解，她为什么非要做自己的徒弟不可？

　　约莫半天以后，温子然出门办事，见洛青栀还跪在雪地里。

　　乌发里嵌满了寒酥，嘴唇发紫，衣服像结霜的荷叶。不知那单薄的身子，是怎么扛下这寒风刺骨的。

　　洛青栀见温子然出来，还以为他同意收自己做徒弟了，心中大喜，匍匐着到他面前，抱着他的腿，柔声唤道：“师父！”

　　温子然见她这般模样，不由也有了些许怜悯之心。

　　好半响，她才听见他说：“回去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洛青栀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要外出办事而已，心中刚燃起的小火苗，犹如被一瓢冰冷的水瞬间浇灭。

　　可她并没打算放弃，若他不同意，她便一直跪在这里，最多跪死在这雪地里罢了。

　　明明只能恳求，但她的行为分明已经有意无意的带着一点威胁的意味了。

　　她明白这样可能会招致他的厌恶，可是她不在乎，只要他能收自己为徒，她做什么都愿意。

　　她知道这个办法实在不算聪明，可是在各种死缠烂打和展示自己都不成以后，唯一剩下的办法也就只有破罐子破摔。

　　温子然直到黄昏才回宫，见洛青栀还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感到有点意外，这小丫头还真拗。

　　他生平头一次也觉得无奈了。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洛青栀已经在雪地里足足跪了三天三夜，饥寒交迫，被雪水打湿的衣物已经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

　　好冷！

　　寒风就像冰刀一样，一刀一刀的剜着她的皮肉和骨头。

　　因为久跪，她的膝盖已经淤青，双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徐北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何苦这样呢？我师父不会收你的，你就别为难他了。”

　　她不语，看起来并没打算善罢甘休。

　　宫内温子然见徐北进来，问道：“她走了吗？”

　　“没有，那傻丫头死倔着呢，我真想不明白她到底图什么。”

　　“我去看看她。”

　　温子然起身往宫外走去，见她人已经奄奄一息了，还是不忍见她冻死在雪地里，终于妥协。

　　一方面是为了封印仪式，另一方面，也省得长老们成天在他耳根子边念叨收徒之事。

　　温子然淡然开口：“快起来吧，我收你。”

　　洛青栀已经被冻的头脑不清醒，本来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见他这般认真的样子，心下也就确定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

　　太好听的一句话了，可不可以再让她多听几遍？

　　终于可以完成魔尊交代的任务，洛青栀心头涌起一阵喜悦。

　　万事开头难，她已经迈过了复仇之路上的第一个坎了。

　　温子然，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徐北在一边没好气的说：“还愣着干什么？掌门答应收你了，还不赶紧拜师？”

　　洛青栀慌忙朝着温子然磕了三个响头，用那已经干涩的声音挤出几个字：“弟子拜见师父。”

　　师父，多么圣神的称呼。

　　今天他是她的师父，这辈子他都是她的师父了。

　　温子然没有自己正式收过徒弟，门下只有一个长老硬塞给他的徐北，所以很多东西他其实都不懂。

　　如何为人师，如何教导弟子，他心里头还没个准。

　　良久，只听见寒风的呼啸声中混着那冰凉的声音：“等下你去收拾东西吧，以后就随我住在琼华宫。为师对你并无过多苛求，可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弟子，有一点为师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仁爱和正义才是人间大道。”

　　洛青栀不过十二岁，她不是很能理解温子然话中的含义，但她觉得那些话从他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嘴里说出来，不免有点可笑和讽刺。

　　什么是仁爱，什么是正义？

　　温子然，你屠尽我的族人之时，可曾想过……

　　她突然很想这么问，可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徒儿谨记师父教诲，今后一定乖乖听师父的话，不给师父惹麻烦。”

　　这番违心的话，亏她说的出口。

　　温子然闻言并没表露出多少满意之色，只是牵着她的手，带她到殿上去见八位长老。

　　当她把手放在他的手里时，他感到心头一阵颤动，似是牵扯了前世的记忆。

　　记忆里也有那么个小丫头，会柔声唤他师父，会撒娇会黏人，会想尽办法闹事只为引他注意。

　　“这位是我新收的小徒弟，洛青栀。”

　　温子然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徒弟推到长老们面前。

　　平时很勇敢的她，此刻倒开始害羞了。

　　大概因为这是师父第一次公开宣布他们的师徒关系吧。

　　能说服温子然收她为徒，这个小丫头一定不一般，长老们对她有了浓厚的兴趣。

　　智恒长老道：“快让我们看看，是什么人这么讨掌门的欢心啊？”

　　在琼华，他就是智慧的象征，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处变不惊的定力。

　　允礼长老道：“我就说嘛，这个小姑娘长的清丽可人，人又机灵，打我那天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掌门收的徒弟一定是她。”

　　他是琼华最注重礼节最善解人意的人，各种外交事宜少不得他出面。

　　德华长老道：“小女娃，既做了掌门的徒弟，就要做好本分，爱护师父的同时，也要爱护你师父所爱护的苍生，明白吗？”

　　洛青栀朝着德华长老行了个礼：“弟子明白了，多谢长老指教。”

　　德华长老唤道：“来人啊，取族谱来！”

　　不一会就有个弟子取来族谱，双手递给德华长老。

　　德华长老翻开族谱，提笔很认真的写到：“琼华掌门温子然今收洛青栀为门中第九十九代弟子。”

　　入了族谱，洛青栀才正式成为温子然的入室弟子。

　　琼华派有个传统，就是在拜师的当天，师父和徒弟是要互赠礼物的。说是作为师徒关系的凭证，但各种原因导致那些礼物并没办法保存太久，所以这个传统的实际意义更多是增加仪式感和培养师徒感情。

　　这么个传统有人喜欢，也有人不喜欢，但却一直保留至今。

　　像德华长老这类老派的人，是不喜欢这个传统的，只觉得毫无意义。他送徒弟的礼物，全是些炼丹房找的丹药，根本没花心思准备。

　　也有些心思细腻的女孩子非常重视这个传统，她们会花很多时间为敬爱的师父准备礼物，生怕礼物太随意太没创意，最怕的还是师父不喜欢。无论师父送的是什么，她们也会将其小心翼翼的珍藏着，好像会被一起弄丢的还有师徒关系。

　　温子然收徒本就是临时决定的，哪有准备，更没给女孩子送过礼物。他正愁不知道送什么才好，突然想起了自己宫里那只羽萧来。

　　他很努力的回忆，也记不起来自己宫里为什么会有只羽萧，反正自他有记忆以来，那只羽萧就在那了。

　　那羽萧是和田玉雕成的，十分精致漂亮，音色又好，实属羽萧中的上品。

　　温子然不会吹，只觉得那玩意儿放在自己这是浪费，又不知怎么处置才好。

　　只是不知道小徒弟自己喜不喜欢……

　　罢了，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好送她。

　　温子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唤道：“青儿？”

　　洛青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走到他跟前，有些疑惑的望着他：“师父叫我？”

　　他的手掌一上一下的对准，开始聚气，那羽萧就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将那只羽萧放在了她的手里。

　　那玉雕成的羽萧，冰冰凉凉的，触肌生寒。

　　洛青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又惊又喜：“谢谢师父，徒儿……徒儿很喜欢。”

　　她喜欢羽萧，但不喜欢温子然送的羽萧。

　　温子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喜欢就好。”

　　洛青栀想了一下，从身上翻出一个小盒子，双手递上前：“着实惭愧，徒儿没什么名贵的东西好送师父，区区薄礼略表心意。”

　　温子然本就是无可无不可之人，哪里会在意她送的是什么，何况又是她的一番心意。

　　他只是奇怪为什么小徒弟对自己这般恭敬，恭敬的满是距离和生分。

　　温子然接过那小盒子，打开来看，只见里面是一朵洁白晶莹的雪莲。

　　他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青栀浅浅一笑：“听其他弟子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