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温然》静玥

5、贪杯之徒

　　洛青栀来琼华宫已有数日，却很少见到温子然的面。因为温子然多数时间都不在宫内，不知外出办什么事了，即使在宫内可能也是在处理事务，她不敢打扰。

　　但她也在竭尽全力的献殷勤，替他研墨，整理东西，每天一大早就去打来山泉水给他洗脸。虽然有净术，但用水洗比较舒服。

　　只要讨他欢心，收徒之事就有望了。

　　这天上午，难得温子然没有外出，坐在案前不知在写什么。洛青栀想借机再提收徒的事，就坐在旁边等他写完，她并不知道在人类礼仪里一直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看的温子然颇为不自在。

　　“师父！长老们在琼华殿，找您有要事商议，请您马上过去呢。”

　　殿外传来徐北的声音。

　　“我现在实在走不开，你替我传个话吧。”

　　温子然头都不抬一下。

　　“我替你去！”

　　洛青栀反应很快，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在他面前表现的机会。

　　长老们见了洛青栀，感到有些奇怪。

　　德华长老顿了顿道：“你是……你是前几天掌门从雪地里抱回来那个小女娃？”

　　“是的，长老您见过我？”

　　“怎么是你啊，掌门呢？”

　　“掌门有事抽不开身，托我来给长老们传话。”

　　“招收新弟子这么重要的事，掌门怎么能不上心呢？”

　　至诚长老面露不满。

　　“至诚长老，您就别怪掌门了，他一定是真的有事吧，平时他对派中之事向来是尽职尽责。小女娃，麻烦你去跟掌门回话，既然他有事不能与我们商讨，那招收新弟子的流程就一切照旧吧，按往年的规矩办就行，相信不会出什么岔子。”

　　允礼长老笑眯眯的说，充当起了和事佬。

　　洛青栀走后，长老们暗思到这个小女孩不仅漂亮而且聪明伶俐，要是掌门能收她做徒弟，或许也不错。

　　“长老们说，今年招收新弟子的流程，一切照旧。”

　　耳边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

　　温子然依旧头都不抬一下。

　　“仙尊，您不收我做徒弟，至少……让我留在琼华？”

　　洛青栀拽着他的袖子，怯生生的问。

　　温子然诸多事务缠身，才记起这件事。

　　要是不收留她，她又能去哪呢？

　　“那你和其他人一起参加考核吧，只要你通过考核，就能以琼华弟子的身份留下。”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通过考核的！”

　　也一定会成为你的徒弟。

　　洛青栀其实很羡慕徐北，可以唤他一声师父。

　　今年来琼华派参加试炼的弟子异常多，主要是因为妖魔愈发猖狂，而其它门派又不景气。别人不知道琼华的内情，还以为其正如日中天。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他们才这般依附琼华。各派的掌门和长老中，不乏将自己的子女送到琼华来修仙的。应试者多多少少有点底子和背景，资质平庸的人，都羞于来琼华参加试炼。

　　只有通过试炼的人，才能成为琼华弟子。

　　掌门无暇顾及，这件事就理所当然的由长老们全权负责。

　　琼华有八位长老：德华、至诚、允礼、仁川、智恒、义朔、勇煜、信谦。分别代表德、诚、礼、仁、智、义、勇、信八种美好的品质。

　　在琼华，长老们的威信仅次于掌门温子然。

　　琼华的试炼分为酒，色，财，气四关。修仙之人必需依次通过关卡方可完成试炼。有时候，如果某一关卡的考官认为考生可以直接通过此关卡，他也可以选择将考生传送到他认为应该受到考察的关卡之中。

　　来参加试炼的多是小孩子，小的五六岁，大的十二三岁。

　　洛青栀和那些小孩子在德华长老的带领下来到酒馆。

　　酒馆周围环境清幽，鸟语花香，被茂密的竹林环绕。

　　德华长老唤来酒馆里的小童子，问道：“酒仙翁呢？”

　　“回德华长老的话，酒仙翁他……醉乡里面呢。”

　　德华长老当时火气就上来了：“什么？太阳都多老高了，还睡着呢？看来是需要我帮他醒醒酒，为他促促架！”

　　说着他径直走到酒仙翁的床榻前，毫不客气的将他揪了起来，嘴里说道：“难得酒仙翁有这般闲情逸致，今天是试炼的日子，居然还睡得着！”

　　酒仙翁睁开惺忪的睡眼，十分没好气的说：“昨晚多喝了两杯，你也别数落我了，这就去还不行吗？”

　　他边说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走出去。

　　见那些小孩子个个神色忐忑，酒仙翁十分和蔼的安慰道：“这一关并不难过，诸位无需过于紧张，放松心态就好。”

　　酒仙翁指着自己身后的酒鼎，补充道：“你们从没喝过酒吧？”

　　那些小孩子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酒仙翁已自顾自的陶醉起来：“真是遗憾，你们错过了世间一大享受，酒中的滋味，那真叫一个妙不可言，可以让人比神仙还快活。来，大家都尝尝我新酿的美酒吧。”

　　人群里有个声音喊道：“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酒仙翁呵呵笑道：“我这个酒可不是一般的酒。”

　　琼华弟子们给那些小孩一人发了一个酒盏。

　　酒仙翁拿起拂尘轻轻一扫，酒鼎里的清液就形成水柱落到他们的酒盏里。

　　洛青栀感到奇怪，难道喝酒就是试炼吗？她心里越发没谱，不知道酒仙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环顾四周，其他小孩子明显跟她有一样的疑惑。

　　见他们犹豫着不敢喝，酒仙翁面露不满：“不喝的人，这一关就当做弃权。”

　　无论如何洛青栀都要完成魔尊交代的任务，要做温子然的徒弟，总不能连琼华弟子都还没当上，就被撵走吧？

　　她把酒盏凑到鼻子旁嗅了嗅，好像还不错。

　　不管那么多了，死就死吧！

　　这样想着，洛青栀闭眼将酒一饮而尽。

　　其他小孩子也纷纷效仿着开始尝试喝那酒盏中的酒，先是表情痛苦的抿了一小口，然后则开始狂饮。

　　清醇的香气刺激着洛青栀的味蕾，勾起了她胃里的馋虫。她不受控制的只想要喝更多，一盏接一盏，已经不记得喝了多少，喝的两个小酒窝染上红晕。

　　她只觉得好快乐，好快乐，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人间有极乐吗？如果有的话，此刻便是了。

　　酒里像有什么令人上瘾的东西，其他小孩子同样喝的很上头，更有甚者直接爬到酒鼎上，俯身喝个畅快。要不是其他人都喝高了，一定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酒仙翁见了，似笑非笑的说：“现在尝到其中的滋味了吧？宁可食无肉、居无竹，也不可饮无酒啊……”

　　八位长老前来询问试炼的情况，酒仙翁只是摇摇头，边转身回屋边叹道：“这酒能激发一个人的原始欲望，想克制欲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个时辰以后，大部分的人都喝的不省人事。洛青栀发觉这个酒会越喝越想喝，立刻调息静气，控制住自己不至于神志失常。

　　酒仙翁看着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神志清醒的小孩子，略感欣慰。

　　外面不少父母焦急的等待着，德华长老将那些喝的不省人事的小孩子送出去，对那些父母实说道：“你们的孩子可能不适合留在琼华修仙，还是各自领回家去吧，这也是为了孩子好。人只有摆对位置，才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但是大多数父母并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默默带着孩子回家。

　　虽是如此，那些父母的神色中不经意间也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少数人将情绪发泄到自己“不争气”的孩子身上：“你就知道给我丢人，这么简单的试炼都没法通过！真是个废物！我白养你一场了！”

　　那小孩被骂的眼圈泛红，依偎在父母身边，像只受伤的小猫。

　　更有甚者走前还骂骂咧咧的喊道：“你们琼华尽搞些歪门邪道，不收就不收，有什么了不起的？干什么说我孩子不能修仙？我孩子很聪明的，是你们教不好他！”

　　琼华倒是丝毫不怕得罪人，规矩就是这么严苛，没有人情可讲。

　　仅仅第一关就淘汰了近七成的人，可见想做琼华弟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二关的试炼是“色”，理应是最难的一关，可应试者大多是小孩子，他们心性单纯，还没意识到这是试炼就通过了。

　　唯有洛青栀，当考官把符水洒在她身上时，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接着浮现出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乌发随风乱舞，在素衣和雪景的映衬下更加醒目。

　　不知道是雪景只是他的背景，他身处画中，还是他连带着那些景物，都只是一幅画？

　　他可以在梦里，在画里，就是不在现实里。

　　她鼻子一酸，居然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突然很想伸手去触摸，去感受他的真实，可是摸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洛青栀，你清醒点，他是你的仇人，永远都是！哪怕他化成灰，你也不能原谅他。你忘了他是怎么杀害你的母亲，屠尽你的族人了吗？现在姐姐也生死未卜，你这样对得起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