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温然》静玥

41、历久弥香

　　两人聊到半夜，袖袖困得睡着了。
　　可洛青栀睡不着，她披上外衣去了温子然的房间。
　　正时司马琼正在替温子然疗伤。
　　温子然听见小徒弟唤他，这才强撑着从踏上起来，极力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虚弱。
　　“青儿，有什么事吗？”
　　“师父，我给你看个东西。”
　　洛青栀边说边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慢慢打开，里面包的是香薰。
　　“香薰？”
　　“是的，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卖香薰的老人吗？”
　　温子然闻着这香味，觉得特别熟悉：“记得。”
　　“这是我从他的住处找到的。”
　　“你是怀疑，这香薰和附近的居民中的蛊毒有关系？”
　　“徒儿正有此意，眼下只有找到他，才能解开香薰的秘密。”
　　温子然开始还感到不解，小徒弟一般不会这么晚来叨扰自己，这下他才明白小徒弟来找他的目的：“可是除了这香薰，目前没有别的线索是吗？”
　　“对，可是我想这一定难不倒师父。”
　　温子然若非中毒至深，此事必然会亲力亲为，奈何如今只能让小徒弟代劳：“为师如今便将琼华闻香追踪的仙术传授给你。”
　　洛青栀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不太自信：“施展这招仙法，哪怕距离我们要找的人身上沾染香味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也能找到他吗？”
　　“当然，再久都能找到。此招便名为——历久弥香。”
　　洛青栀很谦虚：“多谢师父赐教。”
　　温子然牵过她的手，在她手心画了几个她看不懂的符咒。
　　洛青栀感到周身有一种很干净的气息在游走。
　　她有些期待：“现在我可以施展这个法术了吗？”
　　“还不可以，毕竟你之前还从未自己实际操作过，还得自己多练习。”
　　自那以后，洛青栀觉得自己对味道敏感了很多，只要她想，哪怕是十里之外的一株梅花的香气都可以闻到。
　　次日天不亮，司马琼就和洛青栀一起去找线索了。
　　他们却还不知道，他们苦苦寻求的线索，就在南禹的客栈下的地底密室里。
　　与此同时……
　　【地底密室】
　　阴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主人，我们已经把他带来了。”
　　南禹冲着几个黑衣蒙面人挥手：“好，退下吧。”
　　“爹，真是对不起您，这么早就打扰您，昨晚没睡好吧？”
　　老人闻言，心中难免有些怨气，他一蹙眉，额头上的皱纹全挤在一块，瘪着缺了几颗牙的嘴。
　　随即，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歪着头绕着面前腰背佝偻的老人转圈，斜眼打量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爹，您这又是何苦呢？您这一把年纪就应该在家安享天伦之乐。何必多管闲事？若非如此，我何时不曾孝敬您啊？”
　　老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情显得有些木讷：“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爹做的好事，我可是一清二楚。”
　　“我这一把老骨头，腿脚又不利索，也就卖个香薰赚点糊口的钱，不是连这都不许吧……你当真是不愿给我留条活路。”
　　南禹挑眉：“不不不，我并没有不给爹留活路的意思，只是这些香薰……”
　　他话音未落，便抬手示意，殿外的黑衣蒙面人便端着木盘进来，只见一只香炉置于木盘之上。
　　老人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香炉。
　　南禹走到木盘前，缓缓掀起香炉盖，俯身去闻那炉中升起的紫烟，闭着眼睛，一副十分陶醉的模样。
　　他喃喃道：“真好闻……”
　　老人单薄的身子有些发抖。
　　南禹突然睁开眼睛，转变了脸色，将那香炉盖子有些用力的扣在木盘上，两只手指捻起一点旁边的香料，用嘴一吹：“但也没必要在拿它搞这些小把戏吧，这样爹不痛快，我也不痛快。”
　　老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爹，您年纪大了，怎么能让您一个人住在那又破又烂的茅草屋呢？我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想请您搬到府上去，与我和柔儿同住，也方便我们夫妻俩照顾爹。”
　　老人对南禹提到的这个名字非常敏感：“你做的事，柔儿她知道吗？”
　　　“当然知道。”
　　他动作有些僵硬的抬起手，眯眼，揉了一下眼角：“不可能！我不相信！柔儿不可能这么对我的……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是你逼她的！”
　　　南禹有些不屑：“事实如何，你自己心里分明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自欺欺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想让爹好好颐养天年！”
　　老人丝毫不肯退让：“你们做什么，我管不了。那你们也别来干涉我的生活！”
　　南禹理直气壮：“爹，您别误会，我和柔儿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您之前开了个医馆，好心想要帮助那些没有钱治病的人，可是最后落个得什么结局？要是爹不曾滥发善心，又怎会有今天？”
　　老人一下子就被这话哽住了，暗道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南禹殷勤道： “可是，爹大可安心，不管外人怎么误会您，我和柔儿也会让你您过上比神仙还舒坦的日子。其实…您只要把炼香的秘籍传授给我，也算后继有人，不辜负您一辈子的心血……”
　　他本身就擅长制毒，如果能借助香薰，通过气味让毒素扩散，或许能有奇效也说不准……
　　老人装傻：“我几时会什么炼香之法？”
　　南禹蹙眉，握拳，眸中怒意一闪而逝，随即嘴角一弯：“爹上了年纪，忘性也大，一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您就先到府上暂住，慢慢想，等想起来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他言罢，一挥手，示意两个蒙面黑衣人进来。
　　南禹还不忘嘱咐：“好好伺候我爹，听见没？他要是少了根毫毛，我剥了你们的皮！”
　　“是！主人！”
　　两个黑衣人听了这话，便上前架着老人离开，动作虽说是算不上粗暴，但也决不算温热。
　　虽不至于弄伤，但是也会被拽的很疼。
　　老人身材本就消瘦矮小，还驼背，看起来就更加矮小，又年老体衰。
　　所以黑衣人架走他毫不费力。
　　【南府】
　　在这沙漠之中，这样一座颇具中原风格的府宅倒是不常见。
　　看似典雅的府宅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院中有一座假山，假山的其中一块石头是机关，可以打开直通妖洞和和地底密室的通道。
　　南府上下只有南禹一个人知道这个机关。
　　屋内，一个二十多岁左右的女子正对着镜子梳妆，薄唇轻抿一片红色的胭脂。
　　她听见的动静，将胭脂放在盒子里，出外查看，大老远就看见那两个黑衣人架着老人进来。
　　由于老人不怎么配合，黑衣人已是有些不耐烦，几乎是拖着老人在地上前行。
　　他蜷缩着双腿，膝盖处的衣衫已被磨破，透过那些残留的丝线隐隐可见斑斑血迹。
　　老人时不时发出几声闷哼，身子瑟瑟发抖。
　　女子边跑过去边大喊：“爹！”
　　她将那两个黑衣人呵退，想要去扶老人，没想到老人用力地将她的手扒开：“你还认我这个爹？”
　　女子绕到他跟前，委屈道：“爹这么说，可是要叫柔儿伤心了。”
　　这个自称“柔儿”女子，名叫姜柔，是南禹的妻子，也是老大夫姜云升的女儿。
　　南禹随即也跟着进府，姜柔扶着姜云升，不满的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养育了我十几年的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要是这么对你爹，你心里好受吗？”
　　“柔儿，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急匆匆跑进来的黑衣人打断：“主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
　　那黑衣人望了一眼姜云升父女俩，南禹便把他唤到一旁，附耳细听。
　　听完后，南禹不由捏了一把冷汗，急忙将属下唤退，随机若无其事的走到姜云升父女旁边。
　　“柔儿，你这几日暂时和爹一起住在地底密室吧。”
　　姜柔自是不乐意：“这是为何？”
　　南禹摸了一下她的脸：“你不要需要知道那么多，总之你要相信，我绝不会害你。”
　　“你的确不会害我，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把咱爹接到府上来吗？”
　　“我是想求爹，把炼香的手艺传授给我。毕竟这是传男不传女的，你们姜家的这门绝活要是就此失传，你不觉得可惜吗？”
　　姜柔闻言，暗道兴许是真的，因为他早就觊觎姜家这独门绝活了。
　　她的父亲是开医馆的，医馆里玲琅满目的柜子里收藏的全是各种各样的药材，而父亲也总是将每种药材的位置记得一清二楚，需要用的时候能毫不犹豫地取出来。
　　既是开医馆的，自是会有许多剩余的药材，母亲看着可惜，于是便将其收集起来，琢磨炼香。
　　时间一长，还真的被她琢磨出许多独具匠心的制香配方，在街坊四邻中也算小有名气。
　　姜柔幼时的记忆中总是伴随着一股略微苦涩的药香，直到有一天……
　　她只是记得那天父亲的医馆外围了很多凶人，他们恶狠狠的说父亲治死了人，骂他是庸医，让他偿命。
　　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无奈只能将医馆关了，带着她和母亲搬家。
　　后来，姜柔再和父亲问起，他却不愿再提此事，闭口不谈。
　　“他要是能将手艺传授给你，自然是好，只是，你不能这样逼他啊！”
　　姜柔说着，转身背对着南禹，不愿理他。
　　南禹双手扶着她的手臂，讨好道：“好好好，不逼他。就麻烦柔儿跟咱爹说道说道，替我讲几句好话，你说话肯定管用。”
　　随后，他便拉着姜柔进屋。
　　……
　　【过客】
　　温子然隐约听见有人在将手帕中的水拧干的声音，他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正在帮他擦汗，还差点将她错认成了自己的徒弟。
　　袖袖见他突然醒了，有些不自在，怯生生的将手帕收了回来，铺在一旁的水盆里：“温掌门……你好些了吗？”
　　“你是……袖袖？”
　　“温掌门认得我？”
　　“听你师父提过你。”
　　袖袖想去扶他，又怕弄疼他的手，于是只是去帮他把鞋提到了床边：“温掌门居然没有将我错认成青栀姐姐？”
　　这个细微的举动，对于此刻重伤的他来说，却是可以让他轻松很多。
　　“我怎会不认得自己的徒弟？”
　　“这倒也是。”
　　袖袖端着水盆准备出去，却被温子然唤住：“袖袖，你师父和你师姐呢？”
　　“我听我师父说，他好像是跟青栀姐姐出去找什么元素了。”
　　“你师姐跟你师父在一起，我倒也放心……那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
　　袖袖道：“我师父临走前，专门嘱咐我，要我好好照顾温掌门。”
　　温子然感到一阵酸涩，从来都是他守护别人，可是如今，他却沦落到需要一个小姑娘来照顾他的地步……
　　袖袖跟洛青栀一样，话多。
　　所以有她在身边，温子然倒是一点也不觉得闷。
　　不到半天的功夫，袖袖已经不知已经问了他多少次，司马琼和洛青栀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温子然索性道：“我带你去找他们？”
　　袖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可是，温掌门，你的伤……”
　　温子然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又看向袖袖：“无大碍，暂时不会毒发。”
　　他早就拿定主意，倘若真的毒发，他就算自断筋脉，也不会滥伤无辜。
　　【南府】
　　洛青栀寻着香味，和司马琼一起不知不觉就到了南府。
　　越靠近南府，那神秘的香气便愈发浓烈，可是却又看不见这香气的源头，就跟轻飘飘的薄雾似笼罩着整个南府。
　　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闻到。
　　洛青栀到了南府门口便停下不走了，只是抬头出神的望着府门，司马琼问她： “怎么了？”
　　她用手背揉了一下鼻翼，希望附近的香味不再继续干扰她的嗅觉：“香气就是这里发出来的。”
　　“那我们进去找找线索？也不知这府里住的什么人，这样闯进去会不会太失礼了？还是先叫人通报一下吧？”
　　洛青栀反问：“伯伯，若是事先叫人通报了，我们还能找到线索吗？”
　　“也是。”
　　于是，司马琼直接粗暴的用剑劈开了门，带着洛青栀闯了进去。
　　府中的人见他们这副阵势，手里还拿着剑，都被吓傻了，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四处匿藏。
　　洛青栀解释道：“别怕！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有点事情想问你们，请你们帮帮忙……”
　　她自是真诚，可是别人都不信她说的话，所以就连一个可以问话的人都没找到。
　　彼时，一阵有金属质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是不巧，府上今天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洛青栀和司马琼同时转身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