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癔入诞梦》彩猫糕

2、友 “玩家?”

　　“玩家?”一个短袖短裤的碎盖从第二个工位起身。“我是赵越博，后排位置的睡丑人是我朋友，沈烨熙。”

　　“俞罂瑶，旁边这个是我朋友。”她碰了下温誩琂，眨巴着眼睛，示意她自我介绍。

　　“嗯...温誩琂。”

　　“你和你朋友不熟？连名字都不知道。”赵越博挠头，瞟瞟两人。

　　气氛凝固须臾。

　　俞罂瑶明亮的少女音响起：“哈哈其实我们就见过一次面啦！”她没注意到旁人黯淡下去的目光，抿紧的嘴唇。

　　也是，学姐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一样温暖，自己不是特例，记不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原来如此。”赵越博偷瞄了眼伏案沉睡的某人，“为什么你们是学生，我们是老师？随机的？”

　　众人陷入沉思。

　　“年龄。”一道带着沙哑的凉薄声线划破沉寂。沈烨熙行至男友身侧，撩起额前的头发：“贴切年龄分配。”

　　“还挺贴心。虽说我以后会当老师吧，但现在未免也太快了点，这破梦戏究竟在搞什么啊。”赵越博抱怨。

　　“你们有什么发现嘛？”俞罂瑶瞥了眼窗边木然的受害者。

　　“遛过一圈，学校不大，每个年级只有一班。同时，整个学校被未知厚度的透明屏障罩住，出不去。”沈烨熙勾起嘴角，牵上赵越博的手，对方一颤，小心地拉着藏于背后。

　　沈烨熙冷脸：“你们的线索？”

　　“校园霸凌，我杀不死霸凌者！要不是学妹，我估计已经没啦。”

　　温誩琂附和：“嗯...管理员说过，梦出现一定的不合理性是正常的。”

　　“对对对，这话我印象老深了，某人当时还在睡觉，规则还是我告诉他的。”赵越博哂然。

　　“实在不行就对准它们的右第七、第八肋骨之间捅进去，直接痛晕厥。”俞罂瑶把玩美工刀，对空气做出捅状。

　　“纸，笔。”沈烨熙摊手，赵越博无奈拿起桌面的本子、笔递过去。

　　“好了。”沈烨熙撕下所写，“这是我的电话，你们记一下，出去后联系。”

　　“沈老师！您在吗？钟显示时间到了，是您的早读课。”门敲得哐哐作响，透窗看，只是个女学生，她微笑着，叩了三下门。

　　“来了。”沈烨熙应了声，“走一步看一步，可能会有线索。”他小声对众人说道，顺手拿起桌上的课本，打开门，径直走进教室。赵越博提了把椅子，紧跟其后。

　　俞罂瑶拉着受害女孩的手，随同温誩琂回到教室座位，无人留意空位的存在。

　　“赵老师怎么也来啦？”位于倒数一排的霸凌者回头问坐在教室最后的赵越博。

　　“我...我来听课哈哈”他尬笑。

　　“安静，把桃花源记先读五遍。”讲台上的沈烨熙将书击于桌，声色俱厉，冷眸微眯，压迫感十足。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朗朗书声，并无异常。

　　“话说，刚学生说钟显示时间到了...说明他们做的事都是按照时间来的。”俞罂瑶掩口而笑，“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赵老师目疑：“什么？”

　　“快，让你的沈老师来一下，上课时间，我一学生不太方便。”俞罂瑶瞅着书封面的课表，摸索。

　　“啊？”赵越博迟疑，正要出声，俞罂瑶快人一步：“沈老师，小赵老师叫您！”

　　沈烨熙闻声，大步流星走来了。

　　“怎么了？嗯？”他带着笑意，温柔地盯着赵越博。

　　“那什么，你可以把钟的时间调到十一点半嘛？”俞罂瑶合上书，等待对面人的回答。

　　“行。”沈老师收回炙热目光，不舍地离开。他取下黑板上方的挂钟，拨动指针，调节时间至十一点半。

　　广播打铃：“叮铃铃——！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辛苦了！”
　　“出去排队。”沈烨熙一声令下，挥挥手，学生们闹腾着挤出教室，受害者坐在那发呆。

　　“果然。”俞罂瑶弯着眉眼，露出虎牙。眼光掠过斜桌上的手表，跳转成了十一点半。

　　“嗷嗷嗷我懂了，他们依赖时间！”赵越博一拍大腿，“十一点半，恰饭恰饭！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学姐，是不是还可以倒流时间？我们可以无限死亡？”温誩琂将椅子推到桌下，询问。

　　“想法不错，但不对哦。只是一定的人和环境依赖这个钟，不能改变什么现状，只是时间到了过去将来。举个例子，假如某人死亡，倒流时间，只是时间改变，某人依旧是死亡状态。不然梦戏就有bug啦。”俞罂瑶挽着学妹和受害者，一行人到了食堂。

　　他们凑到一桌坐下，赵越博迫不及待接过沈老师传的筷子，学姐也从铁制筷篓多拿了双给温誩琂。

　　赵越博打开面前的饭盒，忍不住爆粗口：“我艹，什么情况这是？！”那盒饭装的是，夹塑料条的黄烂叶，长胡须门齿的动物头，混几根头发的土豆丝，和两头发黑的白米饭。

　　不，与其说那是米饭，不如说是烧熟的蛆虫。每一条畸形交错在一起，互相纠缠，身上有显眼的横断，渗流着脓水般的白色粘液。

　　面面相觑，剩余盒盖掀起，亦是如此。

　　“明明可以直接让我们死的，还非得送我们个梦戏。饭都不给吃正常点的。”赵越博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烨熙。

　　“这应该是个任务。”沈烨熙揉了揉男朋友的头，“乖，待会儿我去后厨给你做点吃的。”

　　“咔擦咔擦——”食堂，充斥着整齐划一的咀嚼声。阿姨提着铁勺，伫立汤桶前。
　　一旁的推车上，是变质腐烂的桃，散出酸臭的酒精味。

　　周边咬嚼速度逐渐加快，断骨声犹如冥曲，脓一样的粘液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游荡在他们唇前。他们猛然停住，慢慢地，转过僵硬的头，用诡异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未动一筷的几人。

　　“你们不吃饭他们就会看着你们，让你起鸡皮疙瘩，逼你吃下去。”受害者突然开口，眼神空洞，“我是梦主陈墨涵。”

　　赵越博不屑：“切，就这啊，异样目光而已，我...”早就习惯了啊......
　　音量减弱，直至消失。

　　“墨涵，学校还有什么奇怪的事嘛？”俞罂瑶得到的回应只有摇头和一句“我不知道”。

　　温誩琂忽然眼睛一亮，紧缩的眉打开：“学校食堂是按照菜单做菜，也就是说改了菜谱，这些菜也能改变。”

　　“走走走！我都快饿死喽。”赵越博嘿嘿一笑，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人。

　　“好。”

　　抵达后厨，寻出菜单。

　　“塑料炒生菜，红烧鼠鼠鸭，头发拌土豆丝，蛆饭，钢丝球蛋汤，烂桃......这是人吃的吗？”赵越博耷拉着脸，像只受了委屈的巨型犬。

　　他执笔划拉菜单，写了自己想吃的和男友爱吃的：“你们有什么要吃的没？”

　　“你点的我都爱吃。”沈烨熙满眼宠溺，看他生疏地写字。
　　“烤神户牛肉就可以啦。”俞罂瑶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都行。”温誩琂靠在台边，面无表情，余光却早已飞到学姐身上。
　　“我不知道。”陈墨涵摆头。

　　“好嘞。宫保鸡丁，土豆牛肉面，炭烤神户牛，水煮基围虾，还有番茄蛋汤，再添个酸奶，完美。”赵越博扔下被完全更改的菜单，让大家伙回食堂。

　　逼近食堂，香味四溢。重回座位，果真实现。

　　宫保鸡丁鲜咸香辣，肉嫩仁脆。
　　牛排厚实，汁水伴着肉香入口，嫩又带着咀劲。
　　面汤曾煮过牛肉，加了老抽和葱花，呈现漂亮的琥珀色，牛腩软烂，面条筋道，让人大呼过瘾。
　　虾泛红，裹着晶莹剔透的外壳，淡淡的海鲜味扑面而来，剥好的虾肉弹牙，鲜甜刺激着味蕾。
　　珊瑚橘色的西红柿被分离成小块，与云朵般的嫩黄鸡蛋配得刚好。

　　盒饭很快空空如也，唯有温誩琂的虾一动未动。

　　陈墨涵咽了口唾沫，望虾发呆：“你的虾...我可以吃嘛？”

　　“嗯。”她把饭盒推过去，对方很快夹走，狼吞虎咽。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温誩琂把盖子盖上，想着，“三个......对就是这个！”

　　“我个人认为，一共有五个玩家。”她义正词严，理性分析，“四个人我们都心知肚明，而第五个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可不光管理员的话暴露了她，她自己也暴露了自己。由此会想到，那三生物会复活，大概率是因为不是真的霸凌者吧。”
　　“做梦的主角基本上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的，更何况知道自己是梦主呢？”她冷冰冰地凝视，试图从对方眼里捕捉一丝心虚。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墨涵听不懂诶。”陈墨涵闪烁无辜的泪光，透露不解和委屈。

　　“你不被时间束缚。你希望我们冲在前搞定任务，你不仅仅能保命，还什么都不用干，一举两得，真是左脸皮撕下来贴在右脸皮上，不要脸和厚脸皮都占了。”温誩琂加快语速，故意以激将法惹怒对方。

　　陈墨涵如愿跳起来，歇斯底里：“什么都不干！？要不是我把那废物关在厕所隔间，她早就被打！死！了！！！”

　　“我不能死啊！！！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奶奶怎么办？！怎么办啊......”她声泪俱下，痛哭流涕。

　　她确实是听到规则的一员。开始随便在卫生间洗了个手，碰巧撞上揍得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梦主。她才十四岁，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她不能死...她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藏梦主，买通人伪装自己。她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啊。

　　俞罂瑶轻轻拍了拍，安抚她的情绪：“好啦，事已至此，我们先去找梦主吧。”温誩琂心情复杂，她注意到学姐投来的赞许目光，庆幸没白看悬疑小说，注重细节。但听到她安慰别人，又自责是不是话说太重了。

　　卫生隔间，绳绑梦主，门有码锁。

　　“怎么会有五位字母密码锁？上面的缝隙也装玻璃了？”赵越博气得龇牙咧嘴。

　　陈墨涵蹲在墙边，俯首贴耳，抱头抽噎：“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沈烨熙犹豫了下，抬起锁，扭转成“cheat”。门开了，伤痕累累的梦主张开双眼，清澈得像晴日的天，发丝蒙着黛蓝色的右眼，如只即将归林的鹿。

　　“异瞳嘛!好漂亮呀妹妹！”俞罂瑶凑上去松绑。那女孩贴着她耳朵悄语：“张沐，周梅......陈墨涵...请...请您杀了她们...救救我...谢谢...您。”

　　俞罂瑶拉了下温誩琂的风衣角，在她手心写字。

　　温誩琂会意，叫上赵越博，表明有新发现，其他人呆在这就行。

　　学生已回了教室，自主读书。

　　天转灰蒙，灯光忽闪。学生们读得音逐不齐，声渐模糊。

　　墙上，地上，桌上，书上，显现污秽的文字，污言秽语在空中回响。

　　“快去死啊！”
　　“贱”
　　“骚货”
　　“哑巴啊！”
　　“多少钱一晚？”
　　“你太敏感了”
　　“活该你没朋友”
　　“眼睛好恐怖”
　　“脑子有问题吧”
　　“好恶心”
　　“有病”
　　“......”

　　同学们齐刷刷地转头盯着两人，眼睛无神，散发光芒，淌出鲜血。全身上下，蛆虫蠕动，毛骨悚然。

　　“俞罂瑶，那霸凌者坐哪啊？”
　　“讲台上有座位表！”
　　“看到了！一列三排和四列二排！你左我右！”

　　二人皆抡起板凳，往霸凌者脑袋砸，血液脑浆并流，心跳停止。

　　卫生间，俞罂瑶站在蜷缩一团的陈墨涵跟前，随意正了正镶在手袖上的玫瑰。随后俯身，摸了摸陈墨涵的秀发，顺着耳朵轻抚，接着抖出匿于手袖的刻刀，迅速插入对方的颈动脉后，拔出随手一丢。

　　cheat，尤指游戏中作弊、骗子，同样指欺骗。

　　陈墨涵确实是洗手时发现了梦主。

　　她倚靠在池边，凉丝丝的水流过指尖，洗不去萦绕心头的烦躁。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呢喃：“我好累啊...真的好累啊......”

　　不远处，梦主瘫坐在地上，瞧见了陈墨涵，对方也看到了她。四目相对，梦主扬起天真的笑，她以为，她以为对方会救她的，可，只是她以为。

　　陈墨涵瞪着她，厌恶道：“眼睛，好恐怖...反正，你浑身是伤，不介意我再踹两脚吧？”
　　闻言，梦主垂眸，泪珠顺下颌滚落。

　　迎接她的，是发泄性的踹，一脚接一脚，数不清...
　　膝盖的结痂被踢裂，大大小小的淤青增多，她闭着眼，双手撑地，勉强喘息。

　　事后，她被绑在隔间，陈墨涵声如蚊蚋：“对不起......”紧接着，慌里慌张，急匆匆离开了。

　　“你觉得霸凌者值得被原谅吗？”沈烨熙凝视血液飞溅的墙壁，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霸凌者不值得也不配原谅。”俞罂瑶仔细清理脸上的血迹，水声、人声交织，“母亲为生下你，十月怀胎，过鬼门关，父亲与你玩乐，举过头顶，高高抛起。那霸凌者却将你踩在脚下，辱骂你，殴打你。哪怕他们被千刀万剐，承受一百倍被霸凌的痛苦，也无法弥补受害者肉／体、心灵的创伤。”

　　她的手在刀具上来回移动，清透的水冲淡血迹，变得微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特别的动物被保护起来，特别的人却遭受排挤。你现在刷到关于校园暴力的新闻，你会发现，部分评论是偏向于受害者有罪论的。受害者有罪论，不过是加害者给自己脱罪的一种狡辩说辞，一些以为自己人间清醒的看客手持的一套标榜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