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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邪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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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冷,恍惚间冬天已经来了。
林殊战带着几人一直在山野里赶路,此时才说起要去附近的城镇买冬衣。
凝练第一个举双手同意,在山里天天吃野果野味了,他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凝舞抱着被吹冷的双臂"没想到这么快冬天又来了。"
"这还是我第一个没在玉清镇度过的冬天。"凝练吸了吸鼻子。
凝舞凝练身为孤儿,流浪到两三岁才被玉清镇上的大夫收养。
说是收养,也不过给个吃的住的,而在药庐里当免费劳动力。
两个孩子一直呆在玉清镇,从来没离开过。
顾泠正翻看着地图。“最近的,是映城。"
映城是最后一个凡人城市,再过去便全是山林。山林深处便是潜溪城。
潜溪城不属于任何一个凡人国度,而是独立的修真势力。
从这里到潜溪城至少还得花上半个月。
几人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了映城的影子。
映城比林强忧想象中的还要大。从山上看下去占据了整个旷野,加上附近的城镇,映城的面积快比得上林殊忧印象里的半个现代城市。
顾冷毕竟是人间界原住民少知道的也更多。“映城是宵国的首都。"
林殊忧惊讶。她从没听过宵国的名字,想来只是人间界的一个小国。
一个小国的都城竟然有如此大的面积。
人间界有五大国,分别是赵文国、赵武国、楚霁国、云深国、乌竺国。其余还有许多小国,而宵国便是其中之一。
四人走在映城的街道上。这里人群熙攘,到处都是叫卖声,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
映城里的客栈不便宜,一行人兜兜转转半天才在某条街尾找到一家。
而身上的钱除去买冬衣便只够开一间房。
当前台的老板娘听说只开一间房的时候,抬头看了四人一眼,噗呲一下笑出来了声。
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挽着一个妇人发髻,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袄子。
她随意拨弄几下面前的算盘珠子,眉眼弯弯道。“楼上最里面那间杂物间虽然灰尘多了些,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相公,你多给他们几床被子吧。”老板娘对着林殊忧身后正拿着扫帚扫地的男人道。
“好嘞。”男人乐呵呵带着几人上去。
众人刚上楼就看见楼道中间站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一两岁的样子,抱着一个嫣红色的布老虎,正傻乎乎地流口水。
一看见凝练,小女孩便乐了,噔噔噔跑到他身边,对他说。“小哥哥,玩。”
凝练挠挠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玩啥啊?”
“这是我女儿,嫣嫣。”老板不好意思介绍道。
小女孩笑着举起布老虎。“玩。”
凝练涨红了脸。他又不是女孩,咋知道这怎么玩。
凝舞在一旁偷笑。“哎呦,这还是你第一次受小女孩喜欢吧。”
“嫣嫣,别缠着哥哥久了啊。”老板回头招呼道,为几人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虽没有窗户,但里面空间很大。房间中间是一些杂物,角落里一张床,只是略有些灰尘。
老板帮着几人进进出出收拾打扫,嘴闲不下来。“这么早便生两个孩子,想必你们夫妻生活得也很少不容易。”
一听这话,林殊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但她没打算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反正被误会也不会少一块肉。
倒是顾泠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死鱼眼的神情,只是又悄悄红了耳根。
老板娘一进房间就听见自己相公说的糟心话,连忙拧他。“你个没眼力见的,说什么呢。”
老板连忙放下被子,躲出去了。“哎呦哎呦,夫人你也知道我不会说话嘛。”
“我相公嘴笨,两位多担待。”老板娘赔笑,走时带上了门。
顾泠只默默在地上铺一床被子。
林殊忧坐在床上看着顾泠忙活,顿感无聊,便出门去找凝舞凝练。
她走出去便撞见嫣嫣一个人在角落玩。
嫣嫣站在走廊尽头的盆栽旁,貌似正对着盆栽里的花草动手。
听见动静,嫣嫣连忙转身,将手藏在了身后。
看见是林殊忧她才松了口气,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朵白色的小野花。
“姐姐,花花。”
嫣嫣笑容灿烂。
林殊忧指了指自己。“是给我的?”
嫣嫣摇摇脑袋。“看!”
原来只给看啊。
林殊忧无奈笑了,摸了摸嫣嫣的头。
等几人采买完冬衣,忙活完已经是第二天。
完成最后一点阵法的篆刻,林殊忧睁眼,呼出一口白气。
今天的天气好像格外冷。
顾泠盘腿坐着,应是修炼了一整晚。他似有所感,睁开眼,看向门口。
下一秒凝舞便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凝练。
“林姐姐,外面好像出事了。”凝舞面色凝重。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午时了,外面格外热闹。她心神不定便在房间到处乱逛,在窗台时恰好看到下面发生的情景。
林殊忧眉头一皱,连忙跑到了另一个房间窗口处往外看。
慌乱而恐惧的吵闹声在屋内也能清晰听到。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整条街。
林殊忧隐隐能听到“杀人了”这样的字眼。
街上满是四散逃离的人。
而下一瞬。
林殊忧只觉得眼前一晃。
世界瞬间安静了。
这里从人间掉进了地狱。
街上所有人的头都掉了,像皮球一样骨碌碌滚到地上。
脖颈处的断面如此平整。
鲜血喷泉般洒在天上,连窗台处的林殊忧都被溅了一脸。
林殊忧却不敢闭眼,直直盯着街头那个身影。
那人身量颇高,一头墨发随风飘荡,容貌俊美无双,如此熟悉,不是邪还能是谁。
如果这里是地狱,那他便是其中最残忍的恶魔。
街上的死寂突然被一声孩童的啼哭打破。
那个站在街中间,满身鲜血的小孩是嫣嫣。
林殊忧的手握紧窗台边沿,还想跳下去阻止。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血液瞬间凝固。
心脏停了一拍。
她没办法直视那个在地上滚动的小脑袋。
不是所有瞬间都有“来得及”三个字。
老板娘跑了出去,抱着那具没有头的小尸体嚎啕大哭。
很快,她也变成了无数尸体中的一具。
整齐的盔甲撞击声传来,一队队持枪士兵将邪团团围住。
可来得再多也无用。
邪周围很快便成了尸山血海。
街头离林殊忧这实在太远,她只隐约看见那边还传来了法术的光芒。
映城中的修士也出手了。
可林殊忧心中没有丝毫的轻松,她知道墨泫青金丹期的实力几乎能在人间界横着走。
林殊忧将外面的情况告诉室内几人,吩咐几人马上跟着她逃出映城。
还好这家客栈在街尾,离映城大门并不远。
知晓嫣嫣的死讯,凝练呆呆的。“骗人的吧。她明明刚刚还叫我陪她玩……”
凝练冲到窗台边,往外看。凝舞连忙把他拉回来。
但只这一眼凝练只看见了无数的鲜血。
他仿佛预见了嫣嫣的结局。
凝练一时间泪如雨下,不断呢喃。“怪我,都怪我……”
拉凝念的时候,凝舞眼力好,看到了嫣嫣和老板娘的尸体。
还有好多好多人的尸体。
其中明明有些人上午才跟她插肩而过,那个卖炊饼的小贩看她馋还送了一块大饼。
凝舞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却还是强撑着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别怪自己,嫣嫣的死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凝练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要是没拒绝她,她就不会跑出去!”
两个小孩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
两人哭了半天,顾泠才吐出一句安慰的话。
“没事,或许不出去也会死呢。”顾泠蹲下身,拍了拍两人的肩。
两个人哭得更大声了。
林殊忧被吵得耳朵疼。
拉起两个小孩,林殊忧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冽。“别哭了,还想活下去就跟我走。”
林殊忧不担心自己,凶兽不能伤害林殊忧。
这是凶兽当初在养蛊场订下的誓言。
它一旦违背就会因为天道誓言而魂飞魄散。
但凝舞凝练和顾泠就不一定了。
现在凶兽杀红了眼,真要动手,林殊忧也阻止不了。
呆呆地看着林殊忧,两个小孩吸着鼻涕不敢再哭。
走出房间,踏上那染血大街的时候,两个小孩身体还是忍不住发抖。
林殊忧只能和顾泠一手拎一个,踏上了逃亡的大军。
这条长街上还有很多没在街道上游荡的人都还活着。
此刻都疯了一般往外跑。
林殊忧还在人群里看到了客栈老板,哭得涕泪横流,跑得却比兔子还快。
林殊忧汇入人流才发现,下雪了。
纯白的雪花慢悠悠地飘落,在人群中眨眼便消失不见。
这座城还是太大了,等林殊忧跟着跑到城门的时候,邪已经杀上了皇城。
城门的人流大部分都是从林殊忧方向而来,城门处慌乱却算不上拥挤。
雪下得越来越大,雪色很快将整个映城覆盖。
林殊忧回头看。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
映城还是如她初见那般庞大,只是早已被鲜血染红。
肉眼可见皆是尸横遍野。
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和地上蜿蜒的血迹融为一体。
这里离皇城很远,可林殊忧还是依稀看见了城墙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她不再回头,直接跨出了映城的大门。
城墙上,少女手持长剑,一身红色华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泪痕将浓妆斑驳,她发髻散乱,满头珠翠早已歪斜。
她字字泣血。
“你为何要屠我映城!”
“我映城十三长街,五大主街,只第十三街尚余百姓!你身为修士,滥杀无辜,屠戮弱小,便是你的道?”
邪微微歪头,盯着她。
“因为无聊啊。”
少女愣住了。他竟然说是因为无聊?
突然想到了什么,邪笑了。
以墨泫青的脸来说,那绝对是一个极端妖美的笑容。
“穿得越好看的人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越有意思。人类把这种人叫什么来着?哦,权贵。”邪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着自己的杰作,他的笑容如此诡异,像是纯粹的快感的叠加。
“我杀到这,每个权贵可都是在求饶。逃出去的,又是踩着多少人的血肉。”
“人类为什么会不懂呢?”
“明明你们时刻都在感受。”邪转头,凑近了少女。“随意碾碎生命的快感。”
这么近的距离,那个笑容被无限放大,像是充满恶意的邪神正在望着她微笑。
少女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无比的愤怒燃烧着她的理智。
她映城百姓近七十万,逃出去的十不存一。
而他杀了近七十万人,却仅仅只是因为无聊!
“你个禽兽!”少女恶狠狠道,她挥剑的速度很快,但依旧跟不上邪。
邪以少女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躲过了攻击。
他没有选择这么快取下她的脑袋。
因为太无聊了。
“你在愤怒。”
“那些人跟你有什么关系?”邪很不解。“你们人类所说的爱人?亲人?还是说你对那些人有什么感情?”
少女没有回答邪的问题,而是不断挥剑,却没能碰到邪的一片衣角。
而邪一下掐住了少女的脖颈,另一只手轻松便折断了她握剑的手。“你天赋不错,年纪很轻,为他们丧命值得吗?”
“哐当”一声,少女手上的剑落在了地上。
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少女忍不住大叫,叫声凄厉无比。
她痛苦地喘息着,那双眸依旧愤恨地盯着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若是世上事物皆用价值衡量,岂不可笑。”
来的路上所有人都在劝她。
对方至少是金丹期的修士。
她不如跟父皇一起逃,来日再报此仇。
可她不愿。
她是宵国公主。
如何能让宵国百姓垫后,如何能叫宵国百姓枉死而苟且偷生。
师傅说的没错,她,宁折不弯。
邪轻易地折断少女脆弱的脖颈,将尸体甩下城墙去。
它最讨厌的就是人类的自以为是。
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自以为万物之灵,有他们灵兽都不拥有的感情和高尚。
别搞笑了。
最丑恶的生灵就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