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相伴》洛 景研

5、素颜雪衣初入世 三 萧楚涟仍旧

　　萧楚涟仍旧蒙着面纱，牵着云沁一道从楼上走下来。两人即知万家庄素有侠名，又怎会和黑衣杀手扯上关系？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便决定先去看看那万公子招亲的擂台。一众百姓瞧这两人发式均未嫁娶，便道是哥哥带着妹妹去求万家的亲，见这两人龙章凤姿，心中均觉有好戏可看，便拥在后头跟着去了，倒像云沁和萧楚涟带了一大群人造势一般。

　　擂台就设在衮州城中边市旁。此时辰时刚过，只听围观众人窃窃私语，道是已经有三人上去挑战，均被那守擂的万家庄弟子打了下来。那人手下颇有分寸，败擂者均只轻伤。擂台旁摆着个小桌子，上面搁着纸笔，想是挑战者登记之用。原来这擂台共有三关，打胜了这女子，后头还有文武两关，尽数赢下才算胜了。

　　此时又有个女子走到那小桌旁，写下自己的名字，纵身上了擂台。云沁和萧楚涟一看便知此人连根基都没打好，武功必是不行。果然两三招的功夫，便被那守擂弟子一腿铲下，灰溜溜地走了。
　　不一会儿又有两三个人上台挑战，却是无一成功。一个马脸女子倒是缠斗了快一刻工夫，最终还是败下台来。日已近午，台上守擂之人瞧瞧天色，走上前来，团团做了个辑，“此刻暂且收擂，等过了午时，万家庄更向各位讨教。”

　　众人见那一表人才的小娘子并未上台，也无甚热闹可看，便都散了。云沁和萧楚涟又去买了几味药材，回了趟进宝楼。秦蓝却是已经醒了，只是脸色仍然困顿，也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并未提及自己伤势。萧楚涟便着她好好再睡一会儿，将买来的药材熬了让她喝下。虽说不能解毒，不过调理养生，倒也聊胜于无。云沁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昨日晚睡了一会儿，此时开始犯困，便在后院廊下枕着萧楚涟的腿小憩，直到未时方才起身，又去看那擂台。

　　这一趟却是来得值了。台上两人拳脚生风，见招拆招，正是打得精彩；台下不时有人喝彩或是惊呼，热闹无比。云沁和萧楚涟眼力均是极佳，也不愿挤在人群之中，云沁拖了萧楚涟的手便跃上了旁边一棵大树。

　　“万家庄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嘛，”人在高处也不用担心说话被人听去，云沁便老神在在地评论起来，“尽是中规中矩的笨招。”

　　萧楚涟倒是客气一些：“万家庄本就不以武学为长。看这弟子，入门也未必久。何况今日擂台大多还不是武林中人。”

　　正说话间，打擂那人使出擒拿手，一拖一拽，忽然出脚铲那守擂弟子，正是上午那场中守擂弟子打倒挑战者的那招。猝不及防之下，守擂弟子摔倒在地，竟是输了。台下众人大声叫起好来，那人也迅速从地上站起，对那女子一抱拳：“小姐好功夫，这一擂已是过了。”

　　打擂那人也不客气，抱拳道：“承让。”自有人引了她下擂台去了后头，想是说些后一擂的事情。云沁等听了台下百姓的议论才知道，原来他们未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人通过了这第一擂，算上这人，便已有四位通过了。此时输了擂台那人也下了场，不一会儿，后面转出另一个人来走上了擂台。

　　“看了就讨厌。”云沁微微嘀咕。

　　萧楚涟有点惊讶有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云沁虽然是众人宠着的小师妹，却是从来没有纨绔子弟的脾性，向来是个谦谦女子。出来这人严格来说长得不差，但一双眼略呈倒三角状，眼神不正，闪着恶意又猥亵的光。微微皱了皱眉，他也很不喜欢这般人。

　　下午的挑战者倒是络绎不绝，不一会儿又跳上一人。但看身形，轻功倒和方才那过擂的差不多水准。两人斗在一起，拳来脚往地又热闹起来。斗到分际，只见那守擂的万家庄弟子突然一个旋身，一步封死了打擂人的拳路，双掌一并，侧切过去，正中腰腹。打擂那人毫无防备，直被这一击打飞到擂台下，嘴角缓缓泌出一丝血来。

　　这一下异变陡生，台下众人漫说喝彩，一时之间竟全都惊住了，方才的人声鼎沸，瞬间鸦雀无声。萧楚涟看看云沁，却见她表情严峻起来。“怎么了？”

　　“那人方才脚下步法，像是那天追着二师姐到山下的那些人。”云沁微皱起眉，“我去试试。”余音未完，便轻飘飘地跳下擂台，出手向那还在得意洋洋看着地上那人的守擂弟子攻去。

　　萧楚涟心道小七这般说风是风，随性而为的性子虽然纯真可爱，出门在外却是少不得要提点几句的。他居高临下看得分明，云沁故意将一招一式使得奇慢无比——在他眼里——那守着擂台的万家庄弟子仍是无法招架。于是她只得故意踏前半步，作势要打，那人果然如法炮制要封住她的步子。云沁有心要试她的步法是否真是那奇诡阵法，脚下放慢，故意左冲右突。那人脸上浮起恶意的笑容，在云沁一步将出未出时，双掌一合，又要侧袭她腰腹。云沁轻蔑地瞥她一眼，左肘微沉，右膝击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守擂那人便飞了出来，摔在地上，立时便弹了起来，狠狠地瞪着云沁。很显然，若非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她必定会立时扑上来撕了她。
　　云沁却只是有心试她功夫，目的达到，便要下那擂台，斜刺里却突然窜出一人：“小姐请留步。”

　　云沁看着她，那人轻咳一声道：“小姐既然过了我们的擂台，便请后面稍坐，且听下一场擂台的题目。”

　　“下一场？”云沁一愣，“我没想打擂台。”说完便走。

　　那人一愣，却是冲上来拦到她面前，脸上已带了怒意：“小姐这般态度，可是欺万家庄无人？比武招亲的擂台，岂是儿戏！”

　　云沁一摊手，指指一边摆着名册的桌子：“我又没有在那上面写过名字，方才不过见你这位守擂的小姐出手太狠，忍不住便下来试试而已。何况……”她眼珠子一转，道：“我已经有了夫君了。”说罢得意洋洋地看向树上的萧楚涟，直看得他无奈地轻轻跃下，习惯地牵起了她的手。也罢，这小冤家便惹出什么事来，他在这里，总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去——他倒是完全没想过这情况完全是云沁在欺负人家。再说了，以她的武功头脑，又能被谁欺负了去？

　　那名弟子顿时目瞪口呆起来，显然没见过这般带着夫君来比武招亲的场面，却非得拦住了不让他们走。擂台上正在僵持，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一顶轿子由四名轿妇抬着，摇摇晃晃地上得前来。轿旁跟着个眉清目秀的弱冠少年，一身大户人家的仆役打扮，一路走来，步伐摇动之间颇有几分姿态。

　　那轿子行至擂台前便停下了。那少年略略提起袖子，掀开了轿帘，轿子里走出一名少年来。他蒙着淡蓝的面纱，身形窈窕，一袭蓝底描金的衫裙，足上一双青花纹路的花盆底鞋也用金丝描的莲纹，清雅中透着富贵。这边城百姓只道今日是个大日子，先是见着一对天人般的兄妹，又出来这么个一见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公子。

　　擂台上还在拦着云沁和萧楚涟的那人赶紧迎上前去，“公子怎么来了？”忙招呼后面的万家庄弟子上前又是见礼又是备座。云沁见状，此时不溜更待何时？牵着萧楚涟便下了擂台打算从后面溜走。

　　“这位小姐。”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娇软的声音，“小姐请留步。”

　　云沁僵了一僵，这声音怎的有点耳熟？不是在叫我吧？还想往前迈步，背后那声音已带了哭腔：“小姐就这般不待见奴家？”脚步声纷纷，那人已到了云沁面前，面纱没遮住的一双大眼里已是水汪汪的，豆大的泪珠儿就差没滚出眼眶来。正是方才从轿子上下来的那位公子。

　　周围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云沁有些郁闷地放弃了偷溜的打算，做了个辑道：“这位公子，叫住在下有何见教？”

　　这话可说是颇不客气，眼看那公子嘴儿一撇就要掉下泪来，方才拦着云沁两人不让走的万家庄弟子已经冲上前来：“你这人看似一表人才，竟是如此下流！竟然当众欺辱我家公子！”

　　这下云沁傻住了，“在下不过跟你家公子说了一句话，何来欺辱之说？”

　　“你上台来打擂，打赢了又不肯打下一擂，现下还弄哭公子，不是欺辱是什么？”

　　云沁素来不是口舌笨拙之人，但这般浑不讲理却是第一次见，当下有些烦躁起来，“我又不是来比武招亲的，也不曾登录名字，何须再打下一擂？”

　　那人尚未答话，蓝衫公子却是哭了起来，不时抽噎几声。这下众人渐渐围观过来，都道是云沁的不是。拦路那人气焰越发嚣张起来，“你若是坚持不肯应擂，那便是和我万家庄过不去！”

　　要知万家庄天下第一大庄，虽然这衮州城内老百姓大多不理江湖事，但提到这万家庄，往往也叹其声势之大，富贵之尤。孰料云沁本是年少，难免气盛，师门天一阁更是天下第一阁，凭什么要给这天下第一庄压过了一头去？当下便要说话：“我便是要和万家庄……”过不去又怎样，却被萧楚涟拉了拉，话没说完。“这擂我们应下了，多有得罪，还请万家庄两位包涵。”萧楚涟接道，“万公子，这位小姐，告辞了。”说罢不等那人答话，拉着云沁便分开人群径自离去。

　　众人见再没热闹可看，便自行散了。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万公子牢牢盯着云沁的背影，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眼里早无水气，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媚风情。

　　“啊！额啊！啊！……”声声惨叫回荡在空洞的地下室中，烛光将一人扬起鞭子狠抽另一人的情景映照得分外可怖。若是凑近了细看，每一鞭子抽下去，都带起一小片血肉。才十几声，那惨叫声便渐渐气弱了。

　　“没用的东西。”声音冰冷却自有一种娇软，执鞭那人收回鞭子随手甩进一旁装满了水的铜盆，辫子前端鲜血的颜色瞬间浸染了深深的一整盆水。血丝蔓延开的瞬间，竟有一种别样残酷的美感弥漫。“我今日若是不来，还不知你竟干出这般愚蠢的事儿来，我传你这步法之时，可说过不可用于人前？”

　　“说……说过……灵儿便饶了我这回吧……”绑在石柱上受刑那人有气无力地道，赫然竟是白天被云沁打败的那名万家庄弟子。

　　“唰”的又是一鞭子上去，万水灵此时一身大红裙裾只衬得他既美且狠；取下了面纱的瓜子脸上又是鄙视又是享受的神情扭曲了那一张我见犹怜的皮相：“谁准你这样叫我的！”

　　“少主子……少主子饶命……啊……”

　　唰唰又是两鞭子，惨叫声声入耳，万水灵脸上竟慢慢浮出笑容，“不过若非你今日蠢行，我还不知道她已到了衮州……”此刻任谁看到他，都决计不能跟白天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蓝衫公子联系在一起。“就凭你也配跟她动手？再敢让我知道你有心伤她，看我不让你求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