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定河山》灯火不阑珊

5、调戏 公主还是女

　　姜凝所坐之处位置极佳。余光里突然出现的那抹身影，让她顿时失去所有言语，怔怔顿在座椅上，耳中嘈杂好似霎时消失殆尽。

　　姜凝的前半生里，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郎。

　　那人一身纯白的书生袍，浅蓝色云纹为配边，腰间无甚杂物，仅一支双环白玉流苏缀于腰间。

　　乌发漆黑，眉如远山之黛；双眸如水，鼻如刀削，明明是温润的长相，却，坚毅且同时透着坚毅之气，温柔且坚定。

　　绛唇无需点脂，自成一红。唇瓣不薄也不厚，一切都恰如其分。

　　那双环玉珏换任何其他人戴，定然噼里啪啦互相撞击鸣个不停，但此人举手投足端方自持，行走坐立进退有度，却硬是没让玉环发出半分响动。

　　正是有翡君子，如切如蹉，如琢如磨。

　　他站在那，你便觉得他所有的好都理所当然，浑然天成。

　　虽然京城内不乏才姿绝艳的少年子弟，但无论家教如何，都自带一袭北方特有的豪爽洒脱的气质。

　　只看姜凝的幼时玩伴，也是镇国将军之子向止戈，那也是个京城小霸王。虽生得一幅书生的玉面模样，却绝对也是一个不服管教的骄纵少年，纵街打马，上房揭瓦的事没少干。

　　而这人，他的文弱从骨子透出来，干什么都是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模样，行带微风，举手投足间自称一股清润风流。

　　姜凝的心开始发痒。

　　许是作为馆内唯一的女子，又许是她着一身红衣，又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白衣公子蓦然转身抬眼看向这边，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触。

　　那人似是有些意外，但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在旁的男子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一位仁兄，问道：“那公子瞧着眼生，你可识得？”

　　“这位公子鲜少出门，你不识得也不难为情，这便是咱们姑苏本地第一世家姑苏宁氏的家主之子，当年名动大晟的漪竹公子正是其父。”

　　“难怪生得这样一副姿容，当得上是芝兰玉树人啊。”那男子喟叹。

　　“兄台所言甚是！这宁氏家教极严，所出子弟无一不是清俊公子，品性高尚。要论极品，当属漪竹公子为最，无一不出众。听说这位小公子受漪竹公子亲自教养，举手投足颇有漪竹公子之风。不过听说是娘胎里没养好，自幼体弱多病，鲜少出门，可惜啊......”

　　“兄台怎得知道得如此详细？”

　　“嗳，这不是我前两年有幸见过这位公子，见之不能忘。宁家又是有头有脸的门户，稍一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姜凝坐在二人不远处，外加此时馆内较为安静，她也听到了旁边兄弟的谈话。

　　原来这就是宁家独子。

　　不知到底对视了多久，刚刚来姜凝这桌的跑堂，弯着比刚才还夸张百倍的身子，跑到这白衣公子旁边，笑得脸上全是褶子。
　　“公子今日怎么来了，可要包厢，楼上还有上等的厢房茶水！”

　　白衣公子淡淡收回和姜凝对视的视线，微微颔首道：“不必了，寻常座位即可。有劳。”

　　“得嘞，您这边请。”跑堂半抬手引着他往姜凝的方向走来，在她们隔桌落座。

　　姜凝浅浅勾了下嘴角，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继续直白地盯着这公子，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她一支手臂轻轻抵着桌面，手背抵住下颌，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翠桃早已经回过神来，也不出声，瞪个大眼睛，眼珠一左一右地来回转，看着眼前这副景象。
　　她都有些替姜凝脸红。

　　公主也真是的，怎能如此直白地盯着这男子许久时间呢，没看那男子已经续了好几杯茶水了吗，眼睛也不敢往这边看。

　　不过她总觉得，他余光是看得见这边的。

　　果然，过了不一阵，这男子向姜凝这边扭头，并不直视姜凝的脸，而是微微垂眸，将视线正好落在姜凝手臂拄着的桌面，轻声问道：“姑娘可有事？”

　　他满眼只能看见姜凝的红色衣裾，刺绣精美，金线隐隐闪烁其中。余光还可见一截白生生的手臂。他默默又把视线下移了一点。

　　刚刚他们对视许久，已是失礼冒犯。

　　姜凝也不着急出声，继续保持着这副姿态，袖口下滑，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也不在意，笑着，一字一句开口道：“不曾。”

　　“那姑娘此举何意，在下似乎从未见过姑娘。”

　　“无意。确未见过。”

　　他似乎是没想到姜凝这般回答，不尴不尬地就这么沉默许久，也没等到姜凝解释什么，于是微微颔首：“姑娘随意。”

　　姜凝看似乎把人惹毛了，也没再继续胡闹。开口说：“不过很快就会认识了，宁公子。”

　　那一句公子尾音微微拖长，又轻又软，看似寻常中又似带了些娇，带了些引诱。

　　白衣公子耳朵瞬间通红，彻底转过身去背对姜凝，细细去听文人们激情洋溢的辩论了。

　　这其实是一个很失礼的动作，他此生自幼被教习何为礼仪，何为君子端方，从未有过如此背对人的失礼之举。

　　但他觉得，今天遇到了个怪人，既不认为直视男子有何不妥，还大大咧咧地露着手臂，虽然只有一截。

　　并且，言语调戏于他。

　　此人，过于孟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