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男孩 段蓝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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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某城市
“哥哥，Sean也在。”
段蓝手中的电子笔一滞，冷硬的语气里掺着温怒，母语脱口而出，“Unbelievable…”
他的妹妹Katrina是时尚博主，这两天在威尼斯参加宝格丽的珠宝展。段蓝被美国家庭收养，父亲是犹太人，母亲是华裔，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他和妹妹最亲近，她的奢侈品和旅行都是他掏腰包。二十四岁，同龄人打工攒钱买房，小姑娘衣食无忧，逍遥自在。她叫他和她讲普通话，帮她练口语。他的英语是在最高法院出庭辩护的水平，他的中文逊色太多，但他尽量满足她。
“嗯嗯，他是宝格丽的全球品牌大使。”
段蓝对此不感兴趣，抓重点问，“他找你了？”
“没有啦。哥你们—哎…”Katrina喃喃道，“当初，是我主动的。Sean没做错，说了好几遍啦…”
“他不知道拒绝。”
他继续看起财务报表，她试探着，“哥，Sean不在状态…”
段蓝不为所动。Katrina可能刷了什么苦情剧，“你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你怎能这样冷酷！这—这样无情！”
他淡淡道，“别看乱七八糟的，词穷滚去背词典。”
Katrina絮絮不休，还像小时候一样粘他，等宝格丽的大使到齐了，才挂了电话。段蓝取下耳机，不漏一拍地阅读着iPad，眼镜上映出一串串零。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小雨来去匆匆，不一会儿，就把天空洗得澄净了，在玻璃窗上印下了逶迤的水痕。段蓝对司机说，“洗车方便吗？”
“方便的，段先生。”
“去吧，来得及。”
“好的，段先生。”司机又说，“谢先生不介意雨痕，不麻烦您费心的。”“谢先生”谢平是段蓝在耶鲁的校友，对方毕业后回国继承家业。谢平的公司上市美国时，聘用了段蓝的事务所担任法律顾问。
“不碍事。”
法庭上大刀阔斧，琐事上细致入微，段蓝游刃有余。到了洗车店，司机下车办手续，段蓝点开短信。
他只用短信和邮件，社交媒体连账号都没注册过。他略过来自Sean的几十条未读，输入了“Stay away from my sister.”。首字母大写，句号收尾，正式得像传票。
发完短信，段蓝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报表。司机回来了，“段先生，打扰一下。”段蓝抬眸，司机说，“他们能打扫全车，包括车里。”
车舱里飘着定神的清香，黑皮锃亮，不见一星半点的碎屑，有几处落了灰。段蓝说，“可以。”
“您可以去他们的贵宾室。”
段蓝并不心动，“不必了，我不会影响他们。”
车内私密性好。段蓝不担心监视—那方面他解决了。他行事极度谨慎，放眼西方，查不出黑料的“1%”屈指可数，段蓝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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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水二十分钟前就该下班了。洗车店的活儿是他刚接的，他有眼力价，手脚勤快，不怕脏活儿累活儿。李水的缺点是他的嘴，说话直来直去，他平时能少说就闭嘴。
他初来乍到，想给人家个好印象。保住这份工作最好，地铁站在马路对面，能早点回家给文儿做饭。他妹妹读书辛苦，他高中辍学，成绩平平，功课上帮不了她，只能供她生活。大城市物价高，哪都需要钱，他打零工支撑他们俩，有一月没下个月的，够他忙活。
今晚，他的积极态度得到回报。来了顾客，张哥喊他去擦车。
李水应了一声“诶，谢谢哥！”他擦过车，没洗过。看样子，前者比后者容易得多。李水不太紧张，有点小期待。工作服整理利索了，他急急火火冲了把脸，捋顺了头发，厉兵秣马，提溜着工具，向工作站出发。
李水看着了客人的车。好车，很气派的SUV，黑色的。安置了工具，李水打开车门，差点撞上座位里的人。
男人戴着眼镜，乌发及肩，一身的西装。
李水呆住了。
男人轻轻觑了他一眼，没扭头，可李水觉得男人已经把自己看得透透的。男人轻声道，“那边。”
李水连着“哦哦”，关上车门才意识到他没打招呼没道歉。他心想着，搞砸了。痛心疾首，他同手同脚地跑到另一边儿，再开车门。
男人没理会李水。他的领扣发着金属光泽，袖扣也亮晶晶的，应该是商场展柜里最贵的货。男人的戒指像电影里的海盗款，很复古，戒指环宽，头部是个圆形图案。
李水知道这类男人，他切身体会过。
妹妹不知道，她哥哥最挣钱的工作一次一万起，一月两三次。他不怕脏累，而且他的雇主没亏待过他，事后关心他的情况、客人给没给够。
李水反复调整了几下工具，战战兢兢。男人电话响了，李水一哆嗦险些失去平衡。男人接起电话，说英语。文儿英语级部第一，他一窍不通。一想妹妹，李水便鼓起劲来。
他干活麻利，一转眼，就差后备箱了。司机卸下后备箱里的东西—三个大纸袋和一个Louis Vuitton的小行李箱。李水不敢马虎，后备箱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他一一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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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Professor. I believe my mentor will cast her vote, as fairly as all the other Justices.”（不，教授。我相信我的导师会公平公正地投票，和其他的大法官们无异。）
“Lan, you have to understand. Our country is on a path to self-destruction, and Justice Cheng’s vote—”（蓝，你要明白，我们的国家在自我毁灭，Cheng法官的一票—）
段蓝破天荒地打断了他的教授，“Professor, I have nothing more to say. Your endeavor will be futile. I am sorry.”（教授，我无话可说。您在我这里行不通，抱歉了。）以免教授见缝插针，段蓝把话聊死，“I have jet lag. I’m afraid I need some rest. Please don’t share my new number with anyone. Thank you, Professor.”（我倒时差，恐怕要休息了。请不要把我的新号码给别人。谢谢您，教授。）打发了哈佛法学教授，段蓝捏捏眉心。
今年大选重演了2000年大选，两位候选人的官司打到了最高法院。而段蓝的导师，最中立的大法官，将投出决定性的一票。内部人尽皆知，段蓝是Cheng法官的爱徒。官司如火如荼，无数人找上段蓝，以他作为突破口，窥测官司花落谁家。为此，段蓝更换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来亚洲出差了。
段蓝的领养家庭有“generational wealth”，他身价上亿，那个数字日渐攀升。钱是信息，是手段，是控制。权力是锦上添花的，他照单全收。这几年，也只有钱权之争能令他感知毫厘的乐趣了。
想着晚上的聚会、大选的官司，段蓝望向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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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先生。”江兰的秘书出门迎接段蓝，司机把段蓝捎来的礼物递给佣人。
“王秘书。”段蓝和秘书一握手，“我在日本给江先生的女儿买了点小玩意儿。化妆品挺多，我就用箱子打包了。临行时仓促，我的人没从欧洲回来，上次几套泳衣的牌子日本没有，还请小姑娘谅解。”
佣人剥下段蓝的外衣，王秘书笑道，“段律师见外了。您也知道小姐，她唯独不挑剔您的眼光。”佣人送来净手的托盘，水上漂着桃色花瓣，段蓝冲了手，用毛巾拭干，“Katrina去威尼斯了，等她回美国，叫姑娘们聚一聚，她们一年多没见了吧？”
“是。小姐一直抱怨天气，还很想念您家的马场。”王秘书带他来到会客室。
“段大律师！”江兰喊道。“You’re a popular man these days! Don’t forget about us commoners.” （你如今炙手可热啊！别忘了我们这些老百姓。）
段蓝向会客室里的五人招呼，“Gentelmen.”他捧起在场唯一女士的手，亲吻手背，“Lady.”
帕瓦蒂是印度科技巨头的控股股东，江兰在她对面，她的右边是意大利豪车品牌的CEO，左边是美国的风险投资人。江兰和意大利人中间是某国情报机构退休的局长。江兰、CEO和局长算是段蓝父母辈的，美国人三十多岁，无名指上有一枚婚戒。帕瓦蒂虽身为女子，却比五位男士家大业大，大家对钱一视同仁。
“Okay.”江兰搓搓手，“I have a few new faces for you.”（我有几个新面孔献给大家。）他打了个响指。
五个年轻的男女鱼贯而入，二十岁上下，服饰考究，并不裸露。
江兰不露齿地笑了，“My…employees are clean. As you all know.”（我的…员工都干净，你们知道的。）
帕瓦蒂食指点了下打头的白人男孩。江兰朝着她一笑，“His first time, my Lady.”（他第一次来，我的女士。）男孩已经给她倒上茶，端在她的唇边了。
两个亚洲女子分别走到CEO和美国人身边。局长说，“Jiang, you scoundrel. Always making things difficult for me.”（江，你这个无赖，总为难我。）一个橄榄色皮肤的男孩笑逐言开坐进他怀里。局长揉捏着他的后颈，用阿拉伯语问候男孩，男孩笑着点头，低眉顺眼。
段蓝听说了江兰的这个待客之道。他私下落实过，江兰的“员工”底子一清二白，正经的本地人，有朝九晚五的工作，只接江兰的客人，小费不能低于一万人民币。他绝不可能和江兰的人同床共枕，但他也不可能搞特殊。
他扫了一眼剩下的一男一女，女生对他来说更保险。
江兰没给段蓝选择，朝着女孩一勾手指，“Ah, it seems I’m getting the new one.”（啊，看来我得要新人了。）段蓝不用猜，江兰知道他的性取向。
段蓝的目光落到男孩身上，他微微一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