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攻证道之后》六十鱼

2、往生 雪很大

　　Chapter2
　　长夜未尽，雪还在下。方才的慌乱与紧张也被大雪覆盖，城池安稳如初。

　　梅川城北外又五十里是灵气紊乱的荒林，说是葬了一方大能，最开始是有源源不断的冒险者进入其中期许遇见通天机缘，但基本上尸骨无存，后来若有弟子来北境历练，皆被师门长辈喝令不准靠近。

　　沧雪来取一样东西，或是说一样遗物。他不能在呆在梅川了，梅川离仙盟太远，魄兽却离人们很近——自从二十年前他在仙盟大典上一剑挑断明绰命灯，一域少主命丧仙家圣地。仙盟碍着和魔域的微妙关系让陇水宗自行处理沧雪，想要仗着这个情面有意无意地把陇水宗踢出中心，宗主雷霆手段当即便一剑毁了沧雪的灵根，闭了众人的嘴。簇夜峰护短，自此不问宗门事务，几个师兄妹日日在山峰上自顾自修炼，修为不见要成仙，人倒是要修的升天，峰主便打发他们下山去各地守塔，唯恐这一峰除了沧雪又要多几个疯子。

　　沧雪写了道传音飞回簇夜峰，向师傅告罪，希望他老人家能体谅自己：
　　“师傅恕罪，不肖弟子又要回中原闹事，望师傅开启护峰大阵，别被掌门师伯误伤，弟子委实不愿继让自己恶名远扬波及簇夜峰，只是我还未查明真相，若不动手，恐死不瞑目。”

　　师傅这些年来一直和掌门师伯有龃龉，其实他早和师傅解释过了，当时一剑砍断明绰命灯之时道心就已然破碎，灵根毁不毁都要重修，师傅静默一会，“那你倒是情根深种。”冷哼完近一月未见他，只一味的遣师兄师姐送仙器妙药。

　　荒林中风饕雪虐，只留一层护体真气，免得被不受控制的风刃刮得遍体鳞伤——人间祭拜扫墓，为表真诚都是徒步而行。或期许血亲在天之灵护佑子孙平安，或求前途顺利安康。沧雪觉得明绰应该不会在死后还保佑仇人，所以不求这些，只是明绰是世间唯一知道他要做什么的人，沧雪太贪婪，要了明绰的命，还要向死人求一份心安。

　　此处不是明绰的墓，是沧雪给明绰立的衣冠冢，沧雪当时往北来的时候没有御剑，和一队凡人走商一路同行，走商里有对父女黑布蒙着面，不怎么受欢迎，听领队的说，他们是棺水一带的，花了足够银钱进商队不为贩卖货物，只是为了依着棺水一带的习俗，要把孩子的母亲葬得往北一点，魔使说雪山之神在北边，希望孩子的母亲下一世投个好胎。只是他们是凡人，走到雪山脚下就停了。沧雪想起明绰告诉他儿时印象最深是棺水黑河莽莽劈云散雾，两岸红棠像是大地流出的血液，就决定给他在最北立一个衣冠冢。祈祷真的有雪山之神，庇佑无辜的魂灵。

　　沧雪抬手，拂去碑上的积雪，指尖冻得发红，他跪下来从芥子中取出一壶梅子酒，放在墓前，尔后阖上双目，双手合十，诵念一段烂熟于心的往生经。

　　其实沧雪修为还未恢复之时，偷偷溜出悔过崖，揣着抄了三千遍的往生经要去明绰的墓前烧给他，魔域把少主的墓立镜湖和陇水宗交界之处，恶劣的提醒仙门中人是你门中翘楚点燃不和的引线，致使两地摩擦不断，频生是非。那也是个夜晚，镜湖平静无波，明月高悬，沧雪偷偷来到明绰墓前，拿出火折子要点往生经。

　　“沧雪仙君好雅兴啊”，来人沧雪其实不认识，所以也弄不清楚状况便没有吭声，“不想把簇夜秘宝让与少主便嫁祸魔族旁支，说被我族控制要杀我表哥”，他冷哼一声，扯出一张经书，“你怎么配给他抄往生经？”

　　仙盟大典那日之事除了离的比较近的人知道沧雪不是被魔气控制，一瞬间像是被控制的木偶失手杀了明绰，其余人并不知道为何发生这等兄弟阋墙之事，陇水宗主对外只说沧雪被魔气控制。沧雪没有制止他的嘲讽，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冷淡道，“聊表歉意罢了”。

　　“聊表歉意？我看你薄情寡义！”明丹气的发懵，一道灵力把沧雪和往生经弄得半死不活，转身就走。还未完全恢复好的肺腑又遭重创，沧雪咳出一口血，又一阵反噬冲向灵台，眼前的一切像是梦一样有重重幻影，他颤巍巍地抬手摸向杀死明绰那日发烫的颈间，恍然间旧事重现，他忍不住拔剑，腰腹鲜血淋漓，他恨自己，恨这无法控制的躯体，更恨无法抹去的命迹。
　　如果……如果当时没有逃出来就好了。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注）
　　……
　　不知几何，北风更胜，沧雪肩颈衣袍间也镀上一层薄雪，还有最后一句,“伽弥腻、伽伽那、枳多……”

　　一双温热的手拂去沧雪肩上的雪，他倏地睁眼，睫毛震颤间有雪落下，他对上一双日思夜想却显得陌生的双眼，“小仙君，怎么在为我念往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