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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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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拍完,片场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那是工作人员对一条完美镜头的认可。
卡梅隆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金发在灯光下有些凌乱,他朝少年招了招手。弗朗小跑过去,那件被风吹了半天的外套还搭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明天拍 Galleria 购物中心的戏,记得提前到场。”卡梅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赞许,“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我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心里一动——Galleria 购物中心?应该就是电影里他骑摩托车的那场戏吧。
少年点点头,转身和剧组里的人一一道别。他走到琳达·汉密尔顿面前,女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朝施瓦辛格挥挥手,那位肌肉壮硕的男人朝他竖起大拇指。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像一只忙碌的小狗在人群里穿梭。
打完招呼后,他朝我们这边走来。
片场的照明灯逐渐熄灭,只剩几盏路灯还亮着。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白天的一切喧嚣都吞没。
远处传来收工的声音,有人在喊“器材归位”,有金属碰撞的脆响。秋夜的凉意更浓了,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干得好,弗朗!”艾米娜忍不住赞叹,眼睛里闪着光,“你演得真是太好了!那滴泪掉下来的时候,我都震惊了!”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半抬起眼眸,偷偷瞄了我一眼。
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闪而过,像夜色中掠过的一只飞蛾,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飞走。
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痕迹,睫毛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嗯,演的很棒。”我应付地夸了一句。
虽然刚才那个镜头确实震撼到我了。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还是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偷偷瞄人的十三岁少年。反差太大,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们三人喊了辆出租车,踏上回学校的路。
车窗外的洛杉矶夜色迷离。霓虹灯在街边闪烁,把整座城市染成五光十色的画卷。
好莱坞的招牌远远地立在山头,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塔。偶尔有警车鸣笛而过,红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长痕。
艾米娜和爱德华坐在后座,我在副驾驶。透过车内后视镜,能看到少年靠在座椅上,眼皮渐渐沉重。这一天下来,从接吻到飙泪,他大概也累坏了。
“对了,爱德华,”艾米娜忽然想起什么,“你这周六或者周日有空吗?我这两天把你的参观证办好,你可以来我们学校逛逛。”
少年猛地睁开眼睛,困意一扫而光:“真的可以吗?”
“当然。”艾米娜笑得意味深长,“上次不是在校门口望眼欲穿吗?”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霓虹灯下的一颗星星。
州立精神病院离我们学校不近,出租车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时,已经快十点了。
月光洒在校园里,把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教学楼里的灯大多熄了,只有宿舍楼还零星亮着几扇窗。
“晚安,弗朗。”我和艾米娜下车,朝他挥挥手。
“晚安,老师……艾米娜。”他趴在车窗上,朝我们挥手。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脸在车窗后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艾米娜先去洗漱了。等她出来时,我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她坐到床边,一头金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暧昧笑容。
“说吧。”她用脚踢了踢我的小腿。
“说什么?”
“装什么傻?”她俯下身,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和弗朗,到哪一步了?连小嘴都亲上了。”
完了。还是逃不掉。
我翻了个身:“你别误会。那是事出有因。”
“哦?”她的语调拉得很长,“什么因啊?”
“就是剧组里那个接引我们的女的,杰奎琳,”我闷闷地说,“她不是一直缠着他吗?所以他让我装他的女朋友,帮帮他。”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大概是后山那群野猫在活动。
“是吗?”艾米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坏笑。
“当然是啊!”我对上她的眼睛,“不然还能是什么?”
她歪着头看我,湿漉漉的金发在白炽灯下闪着光:“那你要小心哦,不要被他吃掉。”
“他才十三岁,连十四岁都不到!你们之间要是发生关系,被他家长知道了,你会被起诉的!”
“你想太多了。”我盯着天花板,因为太累了,目光呆滞。
艾米娜嘿嘿一笑,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然后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看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可不像只想让你装女朋友的样子。”
月光静静地洒在窗台上,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盯着天花板,瞪了艾米娜一眼,心想:神经病,美国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2.
过了十月中旬的加利福尼亚,终于有了秋天的样子。
校园里的枫叶红透了,风一吹,簌簌往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随着风摇摇晃晃,像碎金子似的铺在行人道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越来越接近放假,学校里的学习氛围明显松弛下来。也对,圣诞节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到了。
那种紧绷着弦的感觉,在我主观情绪的感受下,消散了不少——当然,这只是我个人认为的。
星期二我提交了公益活动补分的申请,没想到当天就批下来了。任务是后天去街上当交通指挥员,就和国内马路上的志愿者一样,拿个小旗子,站在斑马线边指挥行人等红绿灯。
我瞄了一眼地址,发现就在 Galleria 购物中心附近,就是华子拍戏的那个地方,没准儿到时候还能看到施瓦辛格带着他在摩托上飙车的那场戏呢?
当然,我只是想想。哪有那么巧的事。
两天后,我站在指定的街道上,手里拿着那面美利坚国旗,在斑马线边履行我的补分任务。
这天上午的天气很好。阳光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光。风不大,刚好能吹起路边棕榈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有几只鸽子在广场上踱步,咕咕叫着,偶尔扑棱棱飞起一片。
但我越站越觉得不对劲。
这条街平时人流量挺大的,怎么今天这么冷清?别说行人,连车都少得可怜。偶尔经过几辆车,也都是剧组那种箱型货车,慢悠悠地开过去,上面拉着各种器材。
我正纳闷呢,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朝我走过来。他胸前别着对讲机,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典型的场务打扮。
“你好,是加州大学过来做公益活动的吧?”他开门见山。
我点点头。
“是这样的,”他指了指不远处,“我们在那边拍一场戏,施瓦辛格的电影,《终结者2》,听说过吧?”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一会儿会有一辆摩托车从这条街开过去,你就正常站在这里,”他用手比划着,“等摩托车经过的时候,你就冲他喊一声‘喂’,表达对他不守交通规则的不满,其他什么都不用做。明白吗?”
“明白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面星星旗,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学校那边也真是,也不提前说一声。
原来我今天站在这儿,是因为他们拍戏需要有人在斑马线上维持秩序。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往街道尽头望了望。
远处,几台我不认识的巨大机器在路边,摄像机的轨道铺了一地,工作人员像蚂蚁一样忙碌着。有人在高喊“灯光准备”,有人在调试机器,电流声滋滋作响。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
作者有话说:蝴蝶效应要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