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仙】》夷翡

33、梦境预告 当晚，

　　当晚，雀道思就做了一个梦。
　　一座山，树海无踪，他在树林里疯狂奔跑，推开数不尽的拦路木障，尖利的树枝割烂衣袍，皮肤千刀万剐血痕丝丝。
　　尽管如此，他还在舍命奔逃，不知道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前面是越发深入的未知丛林。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疯跑，恨不得一步化作三步，拼了命在心底告诫自己再快点、再快点！
　　焦灼不安的心如猛锤敲打，一下一下敲在急促的呼吸，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是谁？究竟要去到哪里才算停？雀道思无从而知。
　　他管不住梦境里的自己，还在夺命奔跑，几次被缠绕的藤蔓绊住脚，差点撞上木桩，都不曾停止加快的步伐。
　　他摔倒了后用血迹斑斑的手肘撑起身体的重量，再一次爬起来，就好像非要拼个头破血流，也必须爬到那里。
　　好不容易拨开最后一层迷眼的树枝，天光照进来，他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瞳孔愣愣睁大，身体无声的颤抖彰显了他对此刻眼前一幕是有多害怕。
　　墨发在视网膜上张扬，凝绿色在阳光下刺目，黑袍端正地铺散。
　　十里桃花谢尽那人一身嫣红，手握长枪于地，立在那里仿佛就此随时间镇守地老天荒。
　　雀道思亲眼见到这一幕，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嘴巴张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人遇到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时，是真的无法开口发声，他以为自己已经喊出来，却都被恐惧吞没了声音。
　　等到转过来看到正脸的时候，雀道思为之心神激荡，“殿下？殿下！谢子圆，别睡！”
　　他怀抱着谢浮离，以跪坐的姿势搂住弥留的人，觉得腹部一热，伸手探去却是满手血迹。他呆呆地望向谢浮离的胸口，那里是一个血肉开绽的空洞，粉白内里向外交叠，黑色的衣服不容易显色，所以他刚刚一直都没发现。
　　他的心被捅穿了，谢子圆，活不了。
　　雀道思明白这个鲜血淋漓的事实，巨大的愧疚和负罪感笼罩他，要是他来得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谢子圆，救下他的殿下。
　　他缓慢地瞥向谢浮离的眉眼，皮肤已经不只是冷白了，还在发紫变僵，血液也在冻结干涸，不会再流动。而本该鲜活的人，睡得也不安详，眉头紧锁，心事满重。
　　没了宣奉云的支撑，谢浮离就只能静静地躺在雀道思的怀抱里，冰冷死气。
　　不会动，不会笑，没有温度，说不了话，呛不了人。
　　雀道思由原本的静默，开始嗤笑，随后涟漪在眼眶打旋，一滴一滴地掉落在谢浮离的头顶、眼窝、鼻尖、下颌。
　　“谁能来救救他，谁能救救殿下！”他控制不住地对着周围大喊，痛苦的折磨让他心脏透不过气，身体蜷缩弯腰，可他不肯服输于身体机能，“他要死了......”雀道思承受不住，抱着谢浮离窝起来，头死死埋在谢浮离的衣襟上，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面对现实，不用接受谢浮离的死亡。
　　可是，谢子圆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了。
　　乍一睁眼，雀道思心绪波动太大，摸着左边心脏痛不欲生。
　　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
　　谢子圆还活着，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雀道思随手一掷，金色的灵光就交织成一道符箓，里面传来祝余的声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雀道思虚弱道:“那件事我答应你，我参加。”
　　祝余先是打了一个哈欠，“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突然，他意识过来，察觉不对，“你答应了？不是，你那边怎么回事，你怎么喘这么厉害？”
　　“没事，心疾犯了，这你清楚老毛病了。”雀道思捶打胸腔，却猛然气血上涌，对着床边吐出一口鲜血，血溅三尺。
　　祝余一听声音不对，着急:“小宝，你是不是要去找白泽看一下？你这都痛了几百年了，拖着拖着都从小病升级成大病了。”
　　“我不需要。焉知这心疾是福是祸？”雀道思用手擦去嘴边血渍，故作轻松:“至少在我看来，这是福报，代价我付得起。”
　　“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让你听懂了，就该你支付报酬了。”想让雀道思免费付出劳动是不可能，就连付云缜都是一报还一报的，“先说好，我有要求，把你宝库钥匙给我，里面东西我随便挑三样用，就当作交换了。”
　　“亲兄弟还明算账。”祝余摇摇头，唉声叹气，“给你给你，都给你。”
　　“首先我们不是亲兄弟，其次你拿我和谢莲之做赌注的事我还没忘。”
　　“就是记仇，还喜欢耍小性子报仇。”
　　“对啊，所以我们是兄弟嘛。”雀道思双指虚空一滑，就切断了和祝余的对话，连招呼都不打。
　　他望着刚刚还在梦境里沾满鲜血的手，紧握成拳，如果说这个梦是某种预示，那他可以永远痛下去。

作者有话说

雀道思体质特殊，心疾是真的，前面有各种铺垫。他算是有所预感吧，因为谢浮离的缘故才会加入此次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