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云缜渡的一天 一个猛 ...
-
一个猛坐起，雀道思缓缓转头，床边正坐着个衣着怪异、发髻和指缝里都插满银针的女人。
付云缜一记眼刀杀过来，语气阴阳怪气:“不错嘛，比昨天醒得好要早一点。”
雀道思只用了0秒想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处境，于是他赤裸上身，穿着一条白裤子，作“负荆请罪”的姿态，跪得掷地有声，唯唯诺诺说:“好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人美心善大人不记小过放我一马，好不？”
他使劲眨巴眨巴，简直想将眼睛里的星星倒出来。
付云缜冷酷生硬道:“我偏不呢，你又当如何是好？”
雀道思对着她就是一磕头:“求姐姐赏我一件衣服穿吧，现在这样着实有点可怜。”乖乖认错的样子，恨不能将头塞进地板缝里。
付云缜被逗笑了，大手一挥，甩了一件白衫给他。雀道思连忙接过并穿上，这回他套的死死，密不透风，应该不会再被别人扒光了吧。
这地方他从未来过，怀着一份好奇心，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跟着付云缜出了房间，就被迎面的饭菜香席卷。
一桌早已备好冒着热气的早餐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等着他，翡翠金春卷、黑松茸瘦肉粥、蟹黄肉沫粉......还好他不挑食，这一桌全是他爱的。
他试探性抓起一个馒头，见付云缜默许的点点头，就立马大刀阔斧地坐下来，开始像收割机一样光速收卷饭桌上的食物。
这几天除了昏迷时进了些不饱肚的流食，他一粒米都没碰过，真的要成僵尸了。
“话说回来，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雀道思主动找些话题，迟疑一秒问:“你和玄溟君很熟？”
“这么多问题啊，但你最想问的还是谢子圆的来历。”付云缜一眼洞察肯定道。
“不必拐弯抹角，能告诉你的我自然都会告诉你，不能告诉你的他也不会让我说出来。”付云缜佯装叹气道:“我身上有禁言咒，不能说出有关谢子圆的秘密。”
雀道思闻言一瞬间眼眸黯淡了下去。
付云缜留意道:“我虽然不能说些重要的，但一些生平小事我还是能讲的。”
雀道思眼睛又亮了。
付云缜惊讶:“真想知道？”谢子圆和这小鸟说过什么，引得人家这情根深重的痴汉样，谢殿下的驭人之术不减反增啊。
雀道思毫不犹豫的狂点头。
付云缜浅笑，她长相大气，气质里有肃杀之气，身量极高，终年又都是长袖长裙，裹得密不透风，看着极具压迫感。表面是大家闺秀，其实内里是“医学狂人”。
“我姓付，全名付云缜。这里叫做【云缜渡】，独立于六界之外，除谢子圆以外无人能发现，包括乌禛。”
雀道思静静地汗流浃背了。
不怪他紧张，这样一个六界管不到的地方，简直太适合豢养私兵了。那么谢子圆创造这样一个地方，又培养类似付云缜这种奇人异士的目的简直太明显了。
谋反。
谁懂这两个字扣在雀道思心门处，久久不能回神。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应该如何自处，又应该帮谁？
说白了他烦乌禛很久了，天天想方设法让他去死，要不是找不到机会下手，这弑君的名头他要担也就担了。但谢子圆做这件事他实在想不到理由，虽说乌禛对他差是忌惮他的南明离火，但谢子圆呢？乌禛那么器重他，他实在想不到理由去让谢子圆背叛帝君。
“你真的有在认真听吗？我就讲一次，过了可别怪我。”
“我...在听。”
“谢子圆不是生来就是神，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为人时身体孱弱，降生之时国师断言他活不过17岁。果不其然，他17岁被迫应招上战场就死了。”付云缜平淡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道:“至于他用了什么方法又活了，那我也不清楚。不过后来他被俘虏去了敌国，好像是叫【琅平国】，没过多久那个国家的皇室成员们一次祭祀活动，全体去了郊外行宫，但最后都没能回来。于是这个国家后面日渐分裂了，被其他的国家吞并。谢子圆就是那时到的上云天。”
“您这讲的不对呀，该全的地方漏洞百出，这模棱两可的说法，倒像是在引诱我落入思维漏洞。”雀道思皱眉道，“我可不敢轻易相信。”
“随便，选择权在你。”付云缜无所谓道，“不过，我还可以告诉你两个信息。”
“请讲。”
“谢子圆的人类身份是韶乐国永安侯世子，以及他当时被俘虏去的是琅平国，那里的人信奉是一种叫【烛龙】的异兽，就跟韶乐国信奉【青龙】一样，都是国家的守卫神。”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切都对上了，从谢子圆了解韶乐国灭的时间到韶乐国士兵都对他感到熟悉。
原来一切早有可循。
紫烟镇那回他送走了最后的同乡，也送走了最后可能认识他的人。
人存在的意义，莫过于被人记住。但好像谢子圆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百年孤独，原来早已化在了紫烟镇的烟雾里，随风寂灭，不剩下了什么。
他会不会也觉得很寂寞，所以时常发呆走神，在某一个瞬间被绝望迷茫屏住呼吸，想要伸出手却抓不到一根浮木。
就像之前他总是会觉得他的背影是那么落寞，拒人千里之外，中间相隔的是几百年时间切割而成的深渊。
“啊、嘶疼!”雀道思禁不住缩着手尖叫，看向对面手里抓着银针刺他的人。
付云缜见他望过来，一边收起银针，一边还用袖子擦擦，说:“别顾着想他，我告诉你这些消息不是免费的，有条件。”
雀道思嘟起嘴:“知道啦，什么条件您直接说就是。”
“在你伤好之前都不能离开，衣食住行一项都不能少，所以......”
雀道思撸起袖子，一下子就被付云缜踹进地里，旁边还配了把铲子。
“所以你负责干活，帮我种地、喂鸡、割菜，顺便再晾晒衣服，打扫房间和圆子里的卫生，记住不能动用灵力，必须亲力亲为，我会时常监督。”付云缜不怀好意笑道。
这是真遇到奸商了。
雀道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着付云缜就这么轻飘飘的消失在远处，而自己则扛起铲子，在地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劳作。
话说这田地这么大，付云缜就是拉10个人来都搞不完，所以她到底怎么搞完的？莫非是指挥谢子圆。
一旦想到谢子圆板着张脸，脸上全是泥，连个地都锄不明白，除了半天才锄一小块，对着自己忙活一整天的小田宕机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在锄田仿佛也变得有意思，脸上露出游由衷的笑容。
大半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雀道思发现云缜渡还真是个风水宝地，在这里昼夜更替如凡间，北斗星移，旭日东升，川流奔腾不息。时间的长河在这里走慢了，于是自然在这里焕发盎然生机。
皓月当空，他累的呈“大”字形躺倒在草地里喘气，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衣服变得肮脏，那一刻他的心脏就好像在与天地同频共振。
“哟，干完啦。”付云缜跟个幽灵一样闪现到了雀道思旁边，低下头道:“我刚刚验收过了，干的不错，还挺快。饭在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
见雀道思不理她，就问:“你在看什么？”
“这里的星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付云缜指着明星璀璨、日月分明的天空疑惑说:“你是说这个吗？”
“哦，那是你们凭天栏里的天穹，谢子圆用空间阵法实时投影了一份作为云缜渡的星空，看着确实很好看。”
雀道思直接一个打挺，惊道:“你说什么？”
“忘了你还不知道。哦，还有那水是忘川河水，也是谢子圆用空间阵法截流的一段，只是流经这里，亦能流向别处。这些都是正品，不打折扣的。”
雀道思又是一个激灵，下巴都快掉了，惊呼:“所以你说的星空是天穹，河流是忘川？”
付云缜极其淡定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去了，谢子圆我以为你是私建了个军火库，感情你借职务之便给自己建了个情报局呀。
要知道【凭天栏】就是通过天穹依靠天算之术来实时监测天下动向，而鬼府的【暗礁】也是依靠忘川河水来记录六界之事，这都是情报机构啊。
回去的路上，雀道思双脚都在打摆子，今天一下子知道了太多事，有点消化不过来。
雀道思吃完饭，洗完衣服，正准备睡了。旁边一道人影一直密切的盯着他，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那热切的目光如有质，他衣服都仿佛被灼穿了一个洞。
这到底让他怎么睡的着啊!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掀飞被子厉声道:“付云缜，你最好是有事。说!大半夜你不该守着你的药庐去梦周公，瞎跑什么扰人清梦。”
付云缜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冷着脸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让你试一下药。”
雀道思狐疑的望着她，静静的等着她。
果然，下一秒。
“其实......要是给谢子圆准备的。”
雀道思神色一下子凝重了，沉声反问:“治什么的，他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
意识到她可能话说的有歧义，付云缜解释道:“没有，就只是单质失眠、梦魇之类安神的药。”
“他一直这样多久了？”
“几百年了，从未好过。”
“不是我抬举自己，凭我的医术，都难以根治他这个毛病。顶多治标不治本，能让他多睡几个安稳觉，而他的症状又会很快复发，这个病多半是心理原因造成的。”付云缜无奈道:“我堂堂隐医，又不是那个当世无双的怪胎【心医】。救不了心患，治不了心病。”
雀道思一声不吭，就在付云缜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直接抢过付云缜手里的碗，也不管那黑的冒泡的汤里加了什么，一口干了。
这次换付云缜目瞪口呆了:“你、你......”这么干脆的吗。她指着雀道思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别的吗，我全都包了。”
看着雀道思跟灌酒一样，一碗接一碗，活像是失恋了急需把自己灌醉来面对破碎的现实。
“你这碗里加了什么，我怎么感觉晕乎乎的？”雀道思扶着肿胀的脑瓜问道。
付云缜简单的瞟一眼，下定论说:“掺了点烧酒，度数特别高那种。”
“你疯了吗？往药里面加酒，这不是药性相撞会把人喝死的!”雀道思不敢置信道。
“都说了这只是试药，再说还得看有没有效才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懂吗？”付云缜递给他几颗蜜饯，继续道:“其实谢子圆酒量挺好的，一杯这个度数的，他酒过三巡都不一定醉。”
雀道思捕捉到敏感词汇:“所以他千杯不醉？”
过往每次和谢子圆喝酒，大多都是他抬回去的。就这，是海量？他打死都不信。
说到酒，松山雪夜，那晚的酒至今是他不敢揭开的心头伤。
于是他低声道:“骗人......”
付云缜却听见了说:“凡酒醉不倒他，如果他喝普通酒喝醉了，那只有可能是他困了或者是累了。总而言之，谢子圆在借他的皮相诱惑你，而你不偏不倚就喜欢他这款，你们俩就两个字——”
雀道思不想听她讲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话，他用枕头盖住耳朵，没想到就这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付云缜探了口鼻息，以坐诊多年的经验来说，雀道思睡着了。
她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要用酒的吧，效果惊人的好。”
于是他抱着两坛珍藏多年的酒，找个僻静的地方独酌去了。
窗外昆虫此起彼伏地哼曲，是独属于睡梦的最佳时机。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云缜渡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