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妆楼》揭尘

41、攻寨 苗

　　苗千佛陡然起身，变了脸色。

　　“大哥莫慌，我去看看。”二当家最能体察他这老兄弟的担忧，一马当先拎着刀就冲出去。

　　其他众人被声响惊的战战兢兢，各家手下都把自家主子围作一团警戒四周。

　　阿沙低着头安抚着袖子里藏着的一条鳞白紫瞳的玲珑小蛇。

　　室外。

　　盘虎山人面对突然攻来的官兵正措手不及，二当家的一出现就变成大家的主心骨。

　　他怒视着寨子外的整齐划一的正规军队，压着情绪尽量保持平和问看向满身肃杀之气的领头者薛平。

　　“阁下来我盘虎寨所谓何事？”

　　“本官奉朝廷之命围剿盘虎寨，尔等若有自知之明，开山门自行归降可饶你们不死，有负隅顽抗者，杀！”

　　薛平到底在官场浸淫多年，人站在那里一股昂扬正气。

　　虽说民不与官斗，但盘虎寨在此地根基深后，嚣张多年，根本不信朝廷有能力来剿灭他们。

　　二当家冷哼一声，当即亮出武器，刀尖指着薛平骂到：“笑话！你说朝廷就朝廷？本州刺史何在？县令又何在？轮得到你一个老匹夫来这里撒野？”

　　薛平没有被激怒，情绪一如既往稳定先行劝降。

　　“尔等以为朝廷不会彻查你们欺压百姓，甚至敲诈到世家头上？”

　　“本官乃益州长史薛平。奉新任刺史之命前来平定匪患，劝降尔等。主动投降者从轻处罚，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薛平手里的是一块墨敕鱼符。代表着皇帝亲自下达命令。

　　人群一片哗然。

　　前任刺史自杀之事二当家的知晓。他们一直没接到新任刺史上任的消息。什么时候对方竟然悄悄到了益州。竟然还敢来捉拿我们。眼下各路流派首领齐聚盘虎寨，若是攻上来，那就是瓮中捉鳖。

　　二当家的忽然有点心虚，但在自己地盘，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他自然不能露怯。

　　于是他摸了摸身侧的火炮，重拾信心。

　　门头上已经陆续上来了好些人来。苗千佛自然也站了上来，冷眼向下看去。

　　寨下人虽不多，但全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

　　看到自己老大过来。二当家的忽然就有了底气。

　　“老大，此人自称益州的长史，还说要剿匪我们盘虎寨。看着人也不多，您看要不要我带着人和他们斗斗。”

　　苗千佛一眼就认出对方是正式军队，纪律严明有条不紊。看着也就百十号人，但是敏锐的意识到。恐怕剩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兵隐匿在三角山的各处，整个三角山早就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与他们交恶并不是好出路。

　　“今日寒舍聚会，大人何不与我们同饮一杯，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也好说清楚。”

　　薛平没有出声，他隐秘地看了眼打扮成小兵隐藏在队伍里的乌施微。对方轻轻摇头。此事没得商量必须要斗。

　　薛平立刻变了脸色，满脸肃杀之气到：“大人之命本官只当执行。本官已劝降多次，尔等拒不投降，本官也只能不留情面。杀！”

　　他扬手一挥，立刻开始攻寨。

　　二当家看着他们的动作眼里喷火，抽出长刀骂到：“孙子，不讲道义！不劳老大出手，老二我来带人抵抗！”

　　苗千佛冷眼看着双方互斗，拽住老二转瞬判断形式下令道：“把火炮开过来。”

　　“阿沙携弓箭去瞭望台找机会杀了那个当官的。”

　　“阿福安排宾客、老幼疏散下山，其他人抄家伙与我一同抗敌！大家听我指挥，守住寨门，务必小心！”

　　底下人一呼百应。

　　盘虎寨能称霸一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大当家的武力值高超，武器装备精良。又有绝对的领导力部下信服。盘虎寨的战力非常强。

　　城墙上火炮滚滚，一时间真撬不开山门。

　　但官府起了剿匪心思，灭他一个寨子不过是时间问题。

　　盘虎寨能够如此壮大离不开地势偏远的独特优势。除密道外，上下山能徒步的只有一条路，寨门日夜有人巡逻看守，官府的人怎会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上了山。

　　寨子内外必定有勾结！

　　望着与官兵搏斗的弟兄，苗千佛的心沉了下去。

　　他摸向腰间的火铳。

　　没等他拿出来，破风声迎面而来，周围人一片惊呼。

　　他侧头躲过，拧眉看去，射箭的不是他人，居然是阿沙。

　　阿沙不知换何时了幅打扮，一身浅色衣衫，手拿长弓还保持着射箭姿势。他并不在寨内，反而是站在不远处山头，遥遥注视自己。

　　“阿沙！？”

　　“喂！你站那边做什么？还不过来！”二当家喝了酒，又被火炮炸得听不清话，就听到这声怒喝，以为老大在找人。顺着老大的视线看见阿沙，眉头一束，开口便训。

　　“不过去了。”阿沙看懂他的口型，低声抽出箭来。

　　二当家看着他拉开弓，长羽箭对准自己，脑子终于转动，酒意顿时烟消云散。这才意识到刚才是他放的箭。

　　当即怒道：“我知道了，是你把当官的引来的，你勾结这些当官的要兄弟的命，你个叛徒不得好死！”

　　阿沙张弓搭箭，长羽箭破空而出。

　　“呃——！！”二当家知道阿沙箭术一绝，来不及开炮，一箭穿胸。被苗千佛捂着伤处遗言未尽便咽了气。

　　苗千佛的心都冷了。

　　其他兄弟们反应过来，阿沙早已越下山坡。

　　苗千佛脸色沉的吓人。老二死了，后方在攻寨，阿沙这时候逃跑，追了，盘寨战力不足，不追，这辈子都会追不到他。

　　“来人，把二当家抬回朱地彩绘棺安置。让兄弟们收拾好身家抵抗一刻钟，炮火不准停。一刻钟后我若没回来，各自带好金银下山去，从此隐姓埋名再也别回来！”

　　“大当家别去！”

　　苗千佛最后看了盘虎寨的弟兄们，飞下山头。

　　乌施微在阿沙走后便追了上去。

　　他坐在一方大石上，垂着脚，看向远处的夕阳，仿佛卸下来重担一般，脸上神色淡淡的，道：“有些事需要做个了结。”

　　“快回家吧，以后不要乱跑。”

　　乌施微感觉他似乎随时要消失一般。她得说些什么留住他才行。

　　还没等她问出一句，后方破风而来。一方利斧深嵌在阿沙原本的位置。

　　阿沙轻盈地翻身躲过，半空中又向他射出一箭，笑道：“杀我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可以去死了。”

　　苗千佛看样子气的不清扑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乌施微刚要冲上去帮他，就见阿沙落地之处爬满了蛇虫。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多蛊虫毒蛇，四面八方的围住他们两人。

　　阿沙让她不要过来，这是他们的事。

　　没等他说完，就被苗千佛掐住喉咙。

　　乌施微生怕他被掐死。取了腰上的软剑飞身过去砍苗千佛。

　　“你放手！”

　　“你住口！”

　　苗千佛一吼，伸手就攥住她的剑狠狠一摔。

　　乌施微感受到整个人被甩飞了一阵，弃了剑，落到安全处盯着他，不再盲目上前。

　　这人的体型力量远非常人可比，不知池家那位可否与之一战。

　　她在想，这苗千佛如果不是匪寇一流而是兵，对于乌越该是多么大的战力。

　　阿沙衣领处爬出个紫瞳蛇，快如闪电，一口咬住他手腕。

　　苗千佛没有躲的意思，纵使蛇咬他，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掐着这个叛徒的脖子，狠狠地盯着这个人。

　　越来越多的毒蛇纠缠住他，毒牙扎进肌肉，苗千佛像是不知疼痛一般盯着阿沙，嘴唇微微颤抖。

　　“她蛊惑你的对不对？”

　　“你不能走！”

　　“盘虎寨何时亏待过你，我们救你，给你饭吃给你地位，你为何要和外人一起对付我们寨子！”

　　乌施微听着他惊雷般一声声质问和阿沙逐渐发白的脸色，指尖触碰上控梦铃，提防他进一步动作。

　　哪知阿沙忽然动了。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扭断脖子一样的姿势从苗千佛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乌施微见状，生怕他直接扭断自己脖子，冲过去救他。

　　奇怪的是苗千佛烫到一般松了手，也没有再攻过来。

　　“你的脸…你早就想走了。”

　　良久，苗千佛这样说。

　　阿沙并不接话，猛的咳了两声胸口起伏的厉害，偏过头来问乌施微：“让你走你还在这干什么！”

　　“有事求你，你死了我找谁去。”

　　乌施微撑着他后背，快速扫了眼他人，看到他脖子处一片红痕，抽出剑横在身前紧盯着苗千佛防止他再次发难。

　　“真想杀他，我帮你。”

　　阿沙按着脖子慢慢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情。

　　他看着面前的姑娘狼一样的守在自己跟前，没有后退的意思，无奈道：“姑娘家看人死不会做噩梦吗？”

　　“姑娘怎么了？你当初在我面前杀人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个姑娘？”

　　乌施微摸着自己的软剑有些心疼得感叹：“可惜了这一把子力气，驻守边疆得多让人安心。”

　　“没机会了，他中毒了，我会给他收尸。朝廷不必再为匪寇扰民忧心，这么多年，盘虎寨的罪孽应该在此刻终结。”

　　果然，那些毒虫发作只是时间问题。

　　苗千佛在原地没动，一开始站着后来坐下。唯一不变的是他盯着阿沙，似乎是想问什么。

　　阿沙并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命，死了还能做个明白鬼。

　　阿沙今日格外素净，未披绮绣，铅华尽洗露出清淡的面容，发间只斜斜插一支木簪。微风他的发梢，她听到他的声音：

　　“您该回了。”

　　乌施微看了远处倒下的身影叹了口气，留下句“山下等你”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