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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柴犬 捡了一只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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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止上个厕所的工夫回来,视野里就突兀地多了只狗。
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颜色。
很黑的屎黄色。
狗子瘦成皮包骨,后颈都提不起来了。
它黏糊糊地堆在高脚凳底下,行人稍不注意可能会把本就单薄脆弱的狗踩成二维图片。
杨止本人对猫狗好感偏低,属于在网上刷到高清画质的沉浸式吸猫洗狗备粮视频,他都无法坚持看完的程度。
更何况现实里不存在滤镜。
但好歹是个生命。
王子柯硬要把店开在这种边边角角。
他到处搜罗剩饭剩菜,还真给他找到客人留下的一些酱鸭脖骨和炸鱼块。
去后厨找了个小碗,再顺了瓶纯牛奶。
话说人的重口味佐料能给狗吃吗?
杨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看见别人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他把碎骨头和鱼块涮水去味后泡进牛奶里,成功引发狗子对生的渴望。
它前肢颤颤巍巍,狗脸完全摁进碗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吞咽声。
如果不是它脏得可怕,杨止还有点想搓一下它头上的翘起来的两根毛。
郭望轩回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副景象。
杨止蹲坐在高脚凳旁,托颌,另一只手轻点狗子的耳朵,他的表情显出连本人都察觉不到的温和与静谧。
间或照来纯色光,脸部轮廓暴露于无形。
他看了片刻,直到那束光忽地映现在自己半张脸上。红色骤然转化为蓝色。
有那么一个间隙,红与蓝的交汇的终点,是两人的眼眸,连接天空的星星点点。
“刚刚跑哪去了?”杨止嘀咕道。
郭望轩站稳,努力把凌乱的呼吸声降噪。
“它是你带回来的?”杨止问。
郭望轩说:“怎么看出来的。”
“这里,还有这,全是狗毛。”杨止指了几处,半天不见这人动手去捡掉。
郭望轩点头以应。
“而且我听力有点好。”
杨止不紧不慢地说。
郭望轩忽然消去了一切声音。俄顷,他“噗呲”一声,“哈?”
“别吸气了,我听得见。”
一道深邃的紫色氛围光闪现,杨止的目光骤然放在地板上一两滴犹如墨水的东西。
……第三滴。
他跟随溅落轨迹,视线上移,看见郭望轩右手紧握成拳。
“你的手什么回事?”
郭望轩呵呵笑了,“不小心撞了。”
“我骑车带你去诊所。”杨止说。
“不要。”
杨止有点恍惚。步入社会有一段时间了,他的八面棱角逐渐磨得光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不要”代替委婉的“不用”。
除了那种惹人讨厌的熊孩子。
不过郭望轩的尾音很糊,杨止不好深究他说的具体是“不要”还是“不用”。
杨止摇摇头,“要去处理一下。”
他顾念惨兮兮的小狗,声线压得极低,伴随流浪歌手缱绻嘶哑的音色……
宛如在耳边低语。
这个认知叫郭望轩拧眉无语。
“你知道哪有,宠物医院吗?”
这年头自己受伤都比不上一只狗了。
喂饱一顿,对他来说足以支付今日功德。
况且,“没有。”杨止遗憾地说。
郭望轩没有顺应他的思路,冷声强调道:“它的一条腿被轮胎碾碎了。”
杨止有点震惊,“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他匆匆夹起手机赶往店外。郭望轩仿佛被抽去了所有体力一般,不顾狗头脏污,摸了又摸,一口气只见吸进去不见呼出来。
“黑豆。”
郭望轩一改先前的云淡风轻,颤音道:“你还记得我吗,黑豆?”
一忽儿的工夫,他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黑豆不可能认得他的。
就像谢望君也不可能认得他一样。
一切都毫不留情,发生翻天巨变。
他们最好都不要知道。
王子柯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换句话说,他不喜欢女性,当然也不喜欢男性。性冲动来源于颜值和身材。
陆潘不亏是网红,脸确实好看。不过好看得失去特点,对王子柯来说就索然无味了。
电影也不错,有趣程度更甚于陆潘。
他有点想念邹庆德了,胖子肚子上的肉在某种程度上比四块六块的腹肌更讨人喜欢。
坏消息是邹庆德在追一个女的。
如果那姑娘母爱爆棚,邹庆德或许有一线机会。根据邹庆德近来在朋友圈的抱怨可推知,那姑娘没有产生那种玩意。
电影结束,陆潘礼貌收起支架。
“老板财源滚滚。”他笑着挥手告别。
王子柯觉得莫名其妙。
一分手,王子柯就坐进附近一家辣味饭店。全程顾忌陆潘的口味,他快憋死了。
手机也在此刻礼貌地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有点麻烦。
IP地址显示容城。
似乎也没那么麻烦了。
“……喂。”
王子柯下意识感受到了一点熟悉。
“你是?”
手机那头吸气声特别响,莫名像在抽泣。
“我叫郭望轩,”他小声道,“杨止的表弟。”
王子柯脑子里浮现一张浸泡在酒精里的脸,实在算不上清白和动人,便收了颜狗的心,“找我有事吗?”
“那个,我养了一条狗,它被车撞了。容城有没有宠物医院啊?”
王子柯没听过郭望轩其他场合的声音,以为这人的原音本就如此虚弱。
陆潘为了收录效果,和王子柯掐了一路的细嗓子。没想到郭望轩直接开了王炸。
王子柯不免担心他是不是喝水都费劲儿。
哪怕不清楚杨止的动静,王子柯还是说道:“有一家最近几年成立的,不过是私人医院,收费很坑,目前只有这一个去路。”
“谢谢。”郭望轩说,“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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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鸡】:需要找我和你杨哥。
郭望轩半搂住狗,拿湿纸巾一点点擦拭它皮毛上的脏污,顺带扫下一些血痂。
狗被扰得低吼吠叫,尚且完好的前腿不住地扑腾。他稍微强硬了点,狗就挣扎着在他胳膊上猛抓,丝毫不顾郭望轩倏然苍白的面孔。
这个情况他还笑得出来。
等到狗习惯或者说是疲倦后,软塌塌又直愣愣地瘫在郭望轩的盘腿间喘气。
“郭望轩!”
他迟钝地抬眸,杨止已经小跑到他身旁,脸上说不清哪种成分更多,总之不太明朗。
“我他妈服了。”杨止一眼看见他的胳膊。
接着,一个小塑料袋摔在郭望轩腿上。
狗掀了掀眼皮。
袋子上印了某药店的名字。
他拽着迟滞不前的郭望轩,在谢望君若有所思的打量下,来到唯一拥有正常光源的卫生间。
杨止真正看清他胳膊上的抓痕时,有了打小孩的冲动,第一次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几斤几两,是不是被酒泡萎缩了。
“你碰它干什么呢?”杨止啧啧,“本来救条狗就要花钱,现在又得去打疫苗。”
他抢过郭望轩的伤手,每个骨节上都有出血迹象和翻起的皮肉——不像撞的,更像这人一拳砸在某个坚硬的固体上——杨止边想边从袋子里翻出过氧化氢溶液。
对付金贵的有钱人,得用金贵的方法。
杨止受过差不多的伤,都是随便清洗一下就完事了。
当沾有碘伏的棉签触碰流血处时,手臂的主人突然绷紧了肌肉。
“疼吗?”杨止没有收力。
郭望轩脸上不动声色,“还行。”
那你就受着吧。杨止想。活该。
当红霉素软膏敷在每一道伤口上时,煎熬的处理总算落入尾声。
郭望轩的手臂至始至终搭在杨止手里,渐渐有点不想用力。所以杨止毫无征兆地放手时,他的手臂直接磕在水池边沿。
杨止:……
郭望轩:……嘶。
郭望轩默默收回胳膊,杨止于是若无其事地接话道:“我问了一下,容城只有一家设施相对好点的宠物医院,肯定也更贵。相反澹城有牌子的医院遍地开花,不过距离很远。”
“你真的要救那条狗吗?”
“要。”郭望轩说。
这会儿杨止察觉他说话真的“要”和“用”发音很不清晰,跟感冒了似的。
“先把它送到附近的医院,等养得差不多了再去澹城做手术。行了吧?”杨止说。
郭望轩终于松口。
“还有,明天早上就给我去打疫苗。”杨止翻出手机,“要打满五针。这个钱你自己付啊。话说,你手机里还有钱吗?”
郭望轩瞪眼,“等等,用不着打这么多次吧?我记得是四针……”
“我操,”杨止骂骂咧咧,“第五针是给脑子打的,让你他妈的长长记性。”
他愣住了。
“哦。”没有顶嘴。
看着杨止的背影,郭望轩有句话想说。
他思考了很久,才明白是句“谢谢”。
可直到杨止被顾客招呼去拼酒桌,郭望轩都没有再张口说一句话。
【郭望轩】:我能把狗寄养在酒吧吗?
【王老鸡】:自己小心点就行。
【王老鸡】:养狗的那些东西要你买。
【郭望轩】:它叫黑豆。
【郭望轩】:谢谢。
不过今晚黑豆是肯定不能待酒吧里的。
容城的宠物医院也不是24小时制,大概下午6点就不营业了。
郭望轩顶着杨止杀人的目光,堂而皇之地把黑豆请进洗浴室。
郭望轩自己洗澡就跟投胎一样,再加上个惨不忍睹的黑豆……杨止怀疑他们俩打算在洗浴室安家。
杨止闲暇时也查了一下:人的沐浴露不能用在狗身上。
看来得专门划分一下了。
光用自来水还是洗不彻底,郭望轩抱着黑豆出来时,杨止斜眼撇嘴地离开客厅。
黑豆还是较通人性的,明白要活命,所以一改酒吧里撒泼的野狗样,乖乖伏在他怀里。
郭望轩想撒手,黑豆就“呜呜”地撒起娇来。
他让黑豆的狗头靠在自己肩上,把药瓶里剩余的双氧水全洗在剪掉毛的伤口处。
擦伤是小事,主要是那条软塌塌的后腿。
郭望轩注意到自己手指上狰狞的伤口。
好像的确会吓到别人。
他指尖勾起塑料袋,突然发现里面有包无菌纱布和一小卷绷带。
肯定不是买给黑豆的。
他沉默看着镜面天花灯,在深暗的背景下,他看不清自己的脸。
这时他又无比想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郭望轩抱紧了黑豆。
黑豆动了动,在他腹部窝出一个合适的姿势,很快沉沉睡去。
【郭望轩】:谢谢。
郭望轩猛地捂住脸,“操。”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重新编辑]
虽说对方醒来肯定能看见这条尴尬的消息,但郭望轩还是点了那个小叉叉。
随后猛戳“清空聊天记录”。
是的,他什么都没做。
在卧室里熬夜刷剧的杨止:?
刚刚什么东西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