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寡众 他和他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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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止又去上班了。」
郭望轩在杨止家的小区里遇见一个小屁孩，把骰子当弹珠玩。骰子在平地上滚动，恰好掉进他戳出来的土坑里，小屁孩流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态。
他撸一把鼻涕，全蹭在袖子上，还执着地抱着一罐巧克力豆，预备推倒再来几个轮回。
郭望轩坐在一单元第一层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看了一会儿，便被意外敏锐的小屁孩察觉。
“你看什么啊？”他大咧咧道。
郭望轩说：“骰子不是这样玩的。”
小屁孩似乎没听懂“骰子”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抬起下巴哼气，“那你觉得该怎么玩？”
“教了你也不会。”他撑着下巴。
小屁孩抱着罐子，“你教我，我请你吃糖。”
“那来玩个最简单的。”郭望轩难得起了兴趣，食指一勾，他就屁颠颠地挪过来，把沾了泥点的骰子从兜里掏出来，正正好六个，“你三个我三个，会做十位数的加法吗？”
小屁孩很骄傲地说，“我会！”
“同时摇三个骰子，然后把甩出来的点数相加，多的赢。听懂了吗？”
“开始吧。”小屁孩着急忙慌地一挥手，三个骰子在地上滚动，他就瞪大一对虎眼巴巴看着。
2，6，3。
“我有一个6。”小屁孩大声拍掌，“你来。”
郭望轩随手一扔，骰子便转着圈圈，小屁孩脖子快伸到他鼻子底下了。
4，4，4。
“12，险胜啊。”郭望轩微笑。
小屁孩一下子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再来！”他拢住骰子，猛然上下左右使劲儿摇晃，“吼”一声，骰子飞得老远。
4，2，2。
3，3，3。
……
几局下来，小屁孩目瞪口呆，咬牙再掷。
1，4，2。
郭望轩抛去——1，4，5。
概率的问题。他慢悠悠地想。
本来想让这小子赢一局的。
小屁孩看郭望轩的眼神已然透着纯粹的崇拜，“你……你你你你！”都说愿赌服输，他叹着气拧开盖子，“但我不会全部都给你！”
“爱给不给。”
小屁孩脸一红，觉得自己在耍赖一样，“当然会给，你要几颗？”
“随便。”
“你几岁？”小屁孩斟酌道，“你几岁我就给你几颗。”
不说则罢，一说，寡淡的笑意就堆在他眼角，郭望轩身体前倾，直直对上小屁孩偷偷打量的目光，“我二十八岁。”
他张开手来。
小屁孩嘴巴圆圆地撑开了，“我不信。”
郭望轩点点头，“那就不用给了。”
“妈妈说一次吃太多糖会长蛀牙。”小屁孩还内疚上了，“我可以少给你一点点。”
说到底还是不舍得。
“打个五折？”
小屁孩算数慢吞吞，听到打折却不怠慢，真一颗一颗数进郭望轩手心里，“……十二，十三，十四，可以了。”不多时，他被郭望轩手腕上晶莹的星星石头勾住了，“这是啥？”说着就想去摸摸，被对面轻轻巧巧地躲开了。
“不能碰。”他一字一顿，“这是我的。”
“小气鬼。”小屁孩一下忘了自己惨不忍睹的胜率，气得像只河豚。
直到小屁孩被他妈妈叫走，他还是没能掌握关于骰子最简单的玩法。盘头发的中年妇女看上去很泼辣，梨子身形，在二单元门口揪着小屁孩黏巴唧唧的衣服一骂再骂，“说了多少遍？别碰这败家玩意儿！还嫌我们被那个畜生祸害得不够吗？！”
小屁孩胆怯地抱紧巧克力豆罐子。
骰子有时和金钱挂钩。
高峰和低谷也许只在一瞬之间。
郭望轩还是撑着下巴，嚼着巧克力豆，一股粉末冲泡的塑料味。
不甜，居然刚刚好。
杨止总觉得郭望轩是不是太无聊了。他提着从公司食堂顺来的两份尚温盒饭，一打眼就看见郭望轩放空一切般静坐在沙发上，走近就看见茶几上摊开几张草稿纸，密密麻麻填满似外语的数学符号，然后是一些红笔的勾勾，鲜少叉叉。
明明没干什么，却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要不你回去上课吧？」
话到嘴边就凝固了，杨止说不上来自己怀抱一种怎样的心理，总之不太对劲的。
郭望轩一看见他，面部表情活泛了一点，宛如往静水缸里投掷一粒石子，“今天吃什么？”
“等等，我热一下。”杨止脱掉外套。
“你们公司有要求要穿正装吗？”
杨止说：“一般不用。”
“那你为什么要穿？”
尤其他的胸肌会隐隐约约透出衬衫，要遮不遮的，胸线到腰线却经历断崖式收紧。外套一盖，整个人长长的一条，腕线过裆，腿也颀长，郭望轩看了一眼，头转过去后不自觉又转回来补几眼。
杨止噗呲却笑了，“是啊，为什么要穿？”
开灶起火热油，油烟从滋滋声中升起，杨止把盒饭倒进去翻炒均匀，偶尔溅出的油点落在围裙上。可能感觉厨房闷热，他终于卷起袖子，顺道把案板上的熟肉铲进去。
没阻着声音，郭望轩在客厅也听得见动静。
他听见杨止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惹得杨止笑骂道，“傻软。”
“别来我家。不招待。”
“家里有亲戚的小孩。”
“我下午在家里搞，”杨止熄火，左手抬起铁锅，大杂烩尽数滑进餐盘里，同时右手飞快打字应付，嘴上还巴巴说道，“嗯，就这样，组长刚催我呢，你帮我交给他就行。”
“大爷的，都说不招待，我闭了啊。”
郭望轩来到厨房门口，有点走神。
可怕的是他并不明白自己在走神什么。等了半天，郭望轩重新打量这个人，最后的注意献给了杨止的那双与胳膊形成较大色差的手。
手是白的，相比之下胳膊黑了。
好奇怪的色差部位。
这双手。
摆弄枯燥的烟花纸，把它们折成花的形状。
“来啦，”杨止的后脑勺也能看见人，“我洗个碗再出来，你把那个盘儿端出去。”
没反应。
杨止疑惑扭头，视野里只剩下郭望轩和一点无关紧要的边边角角了，“凑过来干嘛？”
郭望轩比他更想知道。
现实就是，郭望轩突然且莫名其妙地说：“我想抱你。”
杨止：“我要洗碗。”
郭望轩看着他。
“抱，随便你。”杨止转去水池那边，很快后背就感受到暖呼呼的压力。郭望轩的手探到围裙里面，和衬衫紧紧挨着，和杨止的呼吸一起挨着。
耳畔残余水流声。
在气氛发酵至不可逆转前，郭望轩便适可而止，“我高数只错了一个填空题。”
“哇哦，好厉害。”杨止捧场道。腰间搂紧的力道更大了，他哑然失笑，“别勒我啊。”
肩上传来唔唔哼哼的鼻音。
杨止侧过脸颊，“现在知道了吧？”
“嗯？”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穿正装了吧？”杨止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勾引成功了。”
郭望轩的心脏狠狠一抽。
杨止慢慢地，“王子柯是不是不要你了？”
在这个紧要关头，郭望轩的神好像还没飞回来，他就维持着愣愣的模样，杨止的腹部触碰到他手腕处硬硬的凸起时，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好看吗？”
没有由来的一句话。
郭望轩还看着他，半晌迟疑地点点头。
杨止品味他迟钝的反应，浸泡在冷水里的手抬上台，握住水池边缘，“我是说手链。”
依然是迟疑的点头。
公平公正，端水大师。
“我洗完了，走去吃饭。”杨止拿开水塞，便是水流漩涡状涌出，刚好掩盖心跳的声音。
郭望轩没动。
杨止又想叹气了。他的嘴唇贴近郭望轩裸露的脖颈，呼吸也是，缓慢而悠长的。“我以为在厨房待这么久，会发生点其他事情。”
“你这样显得我猴急得……”
郭望轩的嘴唇轻轻滑过他的，宛如蛇在吐信，嘶嘶的吸气声，舌尖也抚摸着他，在杨止心口留下触电般的感觉。很薄，很干的嘴唇，但那属于郭望轩的身体，突然点燃一股年少禁忌的荒唐，让杨止的味蕾如潮涌，在交吻间让渡了一半的灵魂。
“很会亲啊。”杨止身体向后仰以适应两人的身高差，控制不住地气喘，他抬起和脐橙一样湿润的眼眸，滴着水的冰凉的手点在郭望轩下颌。
郭望轩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杨止惊奇地发现郭望轩的脸在发烫，连带着自己也收敛了笑意，显出一点局促，半干的指腹摁住郭望轩滚动的喉结，脸红害臊的反而是他自己。
他怎么也被勾引了。
“嗷呜？”
饿得不行的黑豆闯进厨房，歪歪脑袋。
两人猛地一挣。
“其实我想给我新组长留个好印象。”杨止看着窝进沙发里，抱着抱枕的郭望轩说道。
“我知道。”郭望轩语气恼恼，一指想跑上沙发求和好的黑豆，警告道，“滚远点。”黑豆这次没被吓到，手忙脚乱地蹭上沙发，就蠕虫一般挪进他的腿弯里。
杨止见此情景只想发笑。
“我洗碗吧。”破天荒的一句话。
暂时没有考虑这家伙洗不洗得干净，杨止心情愉悦地说：“好呀好呀。”
和杨止不同。
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这是王子柯拒绝上任调酒师小郑时的说辞。
他宁愿□□情的旁观者。
这样，生活起码有三分趣味。
王子柯接到杨止的电话，两相沉默，他就意识到杨止有事拜托自己。
“是不是兄弟了？”王子柯说。
杨止要他拒绝郭望轩。
立刻，马上，他找你你就拒绝他。
“你疯了吧，”王子柯吃惊，“他家里不挺有钱的，万一报复我怎么办？”
“他不会。”
可能是杨止过于笃定，王子柯最后才道：“行吧，反正把他闹出问题了我可不负责任。”
“他又怎么了？”
“你觉得人能和狗相提并论吗？”
杨止不解：“我应该没参与什么主义吧？”
“可他觉得能。”
杨止脸上肌肉拧动，眼底却剧烈一颤。
“我可不想惹他麻烦。陆潘也是，一个两个的。”王子柯说，“我家里只有我妈了。”
“活得这么别扭，嗐。”杨止说，“没事儿，交给我来办。你往死里拒绝他就行。”
“你怎么……”
明明被陆潘缠上时，杨止还怕沾惹一身腥臊。
“我有点喜欢他。”
“我还宁愿你和那个章煜在一起。”王子柯沉声道，“他不是个正常人。”
「“你把我当成黑豆就行了。”」
「“哪怕我少了一条腿，我都会跑向你。”」
谁知道那个疯子会对杨止做出什么来。
“人可能总要犯一次贱吧？”杨止没有沉溺在严肃的对话中，轻佻地笑着。
王子柯说：“万一你后悔了怎么办？”
“没关系，”杨止说，“我还有你和邹子，我还有老爸老妈。”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寡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