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r beyond the farthest》淇澳

5、【五】 Ginny

　　Ginny记不清这是她今天的第几次叹气了。她转过身，靠在了那座独眼驼背女巫的雕像上。她和Harry之间，永远隔得那么远。前进，走不完距离；后退，却也走不出回忆。
　　那天之后，Harry在魔法界失踪了。只留下了一份简短的信。信里面留给她的话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Ginny从未觉得这三个字如此难以理解。更加可笑的是，她认识Harry近九年，如今，竟然不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
　　她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她知道他最经常看的书，她知道他喜欢的食物喜欢的歌手，她甚至清楚的知道他撒谎时下意识的动作。
　　可她不知道他内心深处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最脆弱，不知道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现在他不在了，她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她原来，连一刻都未曾，走进他的心里。
　　Ginny微微颔首，苦笑。手腕微微一扬，在战斗中Ginny早已练就了熟练的无声魔咒和无丈魔法，驼背女巫的雕像应声而开，她缓步走了进去。
　　密道曲曲折折的向前延伸，似乎已常年未有人走过，有几处有些坍圮，不时有细小的灰尘从顶端洒落。密道里光线并不太好，Ginny颇有些摸索着前行的味道，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悠长的密道里空荡荡地回响。
　　回响，回响。
　　想起她走过的那些长长的路。
　　有时候，是和Hermione、Lavender她们一起行走在Hogwarts的校园里，女生特有的清亮的笑声就一路淌着；有时候，是惴惴不安的远远缀在Harry身后，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他的脚步，这时候自己的心总是异样的甜蜜又苦涩；但是更多时候，都只是她一人。
　　没有女伴，没有前方可以追逐的目标，一个人孤单的快步走着。如同在Harry走后的那几年，她几乎都要以为她把一生的路都已走遍。
　　不顾家人的反对，也不管朋友们的劝阻，她执意孤身踏上寻找Harry的旅途。
　　她只是想找到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她只是想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觉得不幸福，她都会在他的左右。
　　拥挤喧闹的麻瓜伦敦街头，没有Harry。
　　静谧安详的法兰克福小镇，没有Harry。
　　慕尼黑轻盈洁白的雪花下，没有Harry。
　　布拉格暖色朦胧的夕阳里，没有Harry。
　　一天、一个月，一年，两年……
　　她总是对自己说，还好，她不长的生命里，终究还是有Harry的日子，比没Harry的日子要多些。
　　重新遇到Harry的那天，是在伊斯坦堡，一个下着小雪的冬日下午。
　　她停伫，被路边的一家咖啡店所吸引。
　　不大的店面，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字，from H to D。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家店，但她就是挪不开脚步。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磁石一般吸引着她。
　　缓缓走到透明的落地窗前，她微微抬起头，朝店里望去。
　　Harry。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Harry。
　　细碎的黑发比最后一次见他时长了不少，软软的垂在耳侧，依旧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眉眼，微笑着站在柜台后，手里娴熟地磨着咖啡。
　　但他看起来又不像她最后一次见时的Harry。他翡翠绿的双眸愉快地闪闪发光，脸颊不复以往的苍白，反而染上了健康的红晕。他整个人看起来健康极了，好极了。
　　Ginny心中悲喜交集。她的嘴唇无声地颤抖了几下，终究是大喊了出来：“Harry——”
　　没有回应。
　　他在里头，她在外头。他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他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手中的咖啡上。只是时不时地会抬起头来，目光扫向坐靠近窗户的那张桌子上。每到这个瞬间，他的脸上总会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种极温柔的神色。
　　顺着Harry的目光看过去，Ginny看到了那个她一直以为已经死在战争中的人，Draco Malfoy。依旧是铂金色柔软的发，极为漂亮的眉眼里是掩盖不住的高贵。只是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白，不像以往他一直有的贵族式的苍白，反而几近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们一直都没有对话。黑发少年在柜台后忙碌，做着各种娴熟而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铂金发色青年右手搭在桌上一本厚厚的书上，但却一直没有翻动。左手支着下颚，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黑发青年的表演。偶尔，见到黑发少年回望，便得意地挑挑眉，脸上总会挂上一个促狭却不失宠溺的微笑。黑发少年却总有些恼，故作生气的瞪回来，却也掩饰不住脸上淡淡的笑意。两个人之间有种看不见的默契在淌。
　　咖啡馆里人有些多，不大的店面里坐满了人。但他们的目光却总能穿过层层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到彼此身上。
　　轻而易举就剥离出一个，专属于他们的世界。
　　Harry的工作一直很忙，不停的磨咖啡豆、调制各种不同口味的咖啡。偶尔也会走下吧台，温柔的笑着在顾客之间穿梭，低低的说些什么。他看起来有点累，间歇地幅度很小地捶着自己的腰。每到这时，Malfoy的目光总是会变得格外温柔，傲慢的脸部线条也变得柔软起来，如同在注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她想，她不知道如今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她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对彼此敞开心怀，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Malfoy会奇迹般的重新出现。
　　她只知道一路兜兜转转，往事沉沉浮浮，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舞会上，黑发少年在铂金发色同伴的臂弯中旋转的那一瞬。他们的世界那么小，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她就站在与他们咫尺相隔的地方，可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远。那么遥远的距离，仿佛隔了整个洪荒。
　　Ginny徒劳地伸出手，隔空描绘着Harry的轮廓。
　　太远了，真的太远了。
　　Harry工作了多久，Malfoy就看了多久。
　　直到夜幕渐渐降临，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雪花依旧飘飘洒洒，伊斯坦堡的初雪，轻盈、无声。
　　她也就在门外站了多久。
　　细小的雪花渐渐洒满她的肩头，温柔的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轻轻一眨，便仿佛要掉下泪来似的。
　　店里的顾客渐渐稀少，最终只剩下了Malfoy一人。Ginny看着他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向Harry，等着他一切收拾妥当，才温柔地抚上他的肩膀，扯了扯他的脸颊。Harry不满的撇了撇嘴，却没有挣扎，只是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她看着Harry从门后拿出一把伞，Malfoy从墙上的衣帽架取下两件大衣和一条长长的围巾。细心地帮Harry扣好大衣的扣子、围好围巾，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伞，Malfoy关上了咖啡店的店门。
　　外面的风雪似乎让他们微微瑟缩起来。Malfoy皱起了眉头，压低了伞，一只手搂过Harry护在胸前。她看见Harry的笑意愈发的深，清亮的眼眸璀璨夺目。
　　他略微抬起头，轻轻地在Malfoy耳畔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Ginny听不清楚。努力眨了眨眼睛，她看到Malfoy的唇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微微弯下腰，让稍稍踮起脚的Harry把自己长长的围巾分了一半绕在了他脖子上。
　　他们相视一笑，Malfoy宠溺地揉了揉Harry凌乱的黑发，在他的唇角印上一个吻，两个人撑着伞，小跑着向前方奔去。
　　Harry只要一回头，就会发现转角处的她。
　　可是他没有。
　　他的眉梢、眼角、心上，已满满的都是幸福。她看着他们一路跑远，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一大一小两串脚印歪歪扭扭向前延伸，一直延伸到她看不到的街角。
　　她不远万里的寻觅，只是为了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一个人会不会孤独。
　　可是如今，有了他在身旁，他又怎会过得不好，而他又怎会再留下他独自一个人。
　　雪渐渐大了，华灯初上的夜。第一盏灯开始在远处亮起，随后整条街道上，灯火渐次亮起，明明灭灭。漫天飞舞的大雪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淡淡的暖黄色光芒。雪花翩然旋转着落在她的头发上，身上，最后在皮肤上轻轻融化。
　　她仰起头，感觉有温暖的液体沿着脸颊流下，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就凝结成了冰。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席卷了她的意识、她一直以来苦苦坚守的信念、她所有理性的坚持。缓缓眨了眨眼，她给自己施了个温暖咒，却没有加魔法屏障，任由雪花继续洒落在身上。她开始慢慢地转身往后走，整个世界很白、很干净、很亮，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她记得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固执的人，小的时候，爱吃的菜被Fred和George偷吃了，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愿意吃别的。
　　妈妈总是劝她，“傻孩子，好吃的东西那么多，何必只吃那一种呢。”
　　您不知道，妈妈，您不知道。
　　她知道好的还有很多，她知道她不必只坚持那一种，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再怎么也改不掉了。她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