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r beyond the farthest》淇澳

2、【二】

　　Ginny轻笑，纤长的手指拂过Hogwarts斑驳的墙壁。在礼堂里起舞的学生早已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她，也再不会楞在舞池中间，伤心到不知所措。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快步走出大厅，踏上右侧的旋转楼梯。慢慢朝上走着。轻抚过冰凉的金属扶手，Ginny抬起头看了看高高的穹顶。午后明朗的阳光洒落下来，转角处的盔甲发出耀眼的光芒。
　　“啊——”她低低的尖叫了一声，脚下的楼梯自动开始转动起来，晃晃悠悠的停靠在了另一侧通往塔楼的路上。Ginny暗笑自己的大惊小怪，离开Hogwarts几年，居然差点忘了楼梯是会随时改变方向的。记得她刚入学的时候还颇为不习惯，记住那些会改变方向的楼梯、会陷进去的台阶花了很长时间，为此还被Fred嘲笑过一阵。
　　Ginny又朝上走了几步，索性弯下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盘旋而上的楼梯：左前方，是去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几乎每个晚上她都会早早的等候在休息室里，等待Harry的到来。他总是和Hermione、Ron在一起，在休息室里和大伙儿有说有笑，Fred和George每晚都在不厌其烦的推销他们的新发明，Harry总会被他们逗得大笑，那双碧绿的眼睛也会像湖水一样泛起粼粼的波光……当然有时候他们也会赶作业，Ginny总是着迷的看着Harry把他那一头柔软的黑发抓得更乱，这让她有一种想去亲昵的揉上一把的感觉……更多的时候，他们会谈论那个铂金发色的少年，Harry每到这时总会变得特别振奋，好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抱怨着Malfoy今天又来挑衅了，抱怨着Malfoy是多么的傲慢惹人烦……
　　Ginny扯开一个微弱的笑容，也许Harry自己也没意识到，那个铂金发色少年的一举一动，深深的牵动着他的情绪。Ginny扭头，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通往休息室的楼梯。Harry Potter，永远都只会注意Draco Malfoy。Harry只有面对Malfoy的挑衅时才会激动，Harry只会为Malfoy的讥讽而生气，Harry只会对Malfoy一个人露出他尖酸刻薄的一面……Harry Potter，只有在面对Draco Malfoy的时候，才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那双好看的绿眼睛，永远只有在Draco Malfoy面前，才会如此鲜活。
　　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Ginny起身朝塔楼走去。走进了塔楼，她绕着走廊踱了几圈后，紧贴着墙壁慢慢坐下，身体蜷缩成在一起，将下颌顶在了膝盖上。这座塔楼一度在战争时被摧毁，后来几经磨难才重新建立起来。簇新的墙壁，新栽的大株乔木，在阳光下餍足的伸展着的鼠尾草。微风从四面八方掠进来，在长草与树木之上盘旋。
　　整个世界安静极了。
　　这座不大的塔楼里慢慢的都是回忆。
　　嘴角挂上一丝浅淡的微笑，Ginny回忆起那些交织着流血与牺牲，浸透了悲伤的岁月。她和Harry，和整个凤凰社一起战斗的日子。那可能是很多巫师记忆中最为黑暗的一段，很辛苦，随时都有可能牺牲，但她觉得幸福。是的，幸福。能够与Harry并肩战斗，能够看着他那双绿眼睛里闪烁着的坚定光明，就算前路再艰险，她都能义无反顾的坚持下去。
　　光是念着Harry的名字，她就能变得非常勇敢。
　　Ginny紧紧的环抱住双膝，她无法也说服自己不去想Draco Malfoy……那个抛下一切，去到了Lord Voldemort的身边当间谍的少年。她难以想象是什么促使那个男孩做了那个决定，她比谁都清楚面对Lord Voldemort意味着什么……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二年级时被Voldemort控制的岁月。他一定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吧……事实上，Ginny甚至有些预感，对于那个，在战争胜利在望时传来的，Malfoy的死讯。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腿之间。被刻意埋藏在心底的回忆汹涌而来，如潮水一般席卷所有理性的抗拒。她记得，始终记得，四年前的那天深夜，那个一直微笑着、坚强着的男孩，也用着同一个姿势，冰冷地绝望。
　　那是一场盛大的狂欢。整个巫师界沸腾了，大杯大杯的黄油啤酒被饮下，每一个角落都有无数人们在大笑着碰杯，共同庆祝着同一个名字——Harry Potter。
　　打败了Lord Voldemort的救世主。
　　Ginny捧着一杯南瓜汁，小口啜饮着。Hogwarts的大厅被装饰一新，凤凰社选择了这个他们共同的家来开最盛大的庆祝会。她的眼光一直都没离开Harry，她看着他被不同的人敬酒，Fred、Tonks、Lupin……Harry的脸颊染上艳红，绿眼睛也泛起了朦胧的水光。Ginny颇为担心，他喝得有点太多了。Harry摆脱了一群人的祝酒，摇摇摆摆地走了出去，嘟囔着要到上塔楼透透气。
　　实在不放心，Ginny放下手中的高脚杯，追了出去。她远远地跟在Harry身后，不想让他发觉。她知道，他不喜欢总是被当成救世主来关心，所以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看他一步一步蹒跚着走上了塔楼。
　　她看着Harry踉跄着走到栏杆前，顺着栏杆缓缓坐下。他似乎还是很不清醒，眼睛里一片朦朦胧胧。隔得太远了，她有些看不真切。
　　夜晚的风颇有些凉意。风吹起Harry宽大的袍子，发出窸窣的衣料摩擦声。Ginny注意到他穿得很单薄，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走上前去——
　　“Draco……”
　　她顿住了。Harry把头仰在栏杆上，又重复了呢喃了一声Draco。他的声音很小，带着醉酒的嘶哑。但她听得很真切。
　　“Voldemort死了……tonks和lupin要结婚了……Bill和Fleur在一起了……Ron 和Hermione也在一起了……所有的人都找到了他们所寻觅的，我去哪里找我的Draco Malfoy……”
　　少年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Draco……Draco……Draco……我去哪里找我的Draco Malfoy……”深夜的风猎猎吹过，连带着那个名字，也在风中模糊不清。到最后，整句话都破碎在风里，听起来，就仿佛在抽泣。
　　Harry低低地笑了几声，把头埋进了膝盖间。他的肩膀剧烈的抖动起来，悄无声息。
　　Ginny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尖利的扎进肉里。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一直以来，自己那么爱的那个人，绝望的哭泣。
　　她看不清楚，但她仿佛能感觉到那些滚烫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她的心上。
　　那个背负了一切，压抑了一切的少年，连哭都只能借着醉酒，无声地一个人流泪。
　　她多么想走过去，抱住他的双肩，温柔地吻干他的眼泪。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
　　她的手，写不出他的悲合离欢。他要的幸福，她给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少年。
　　这世上，竟会有不能付出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