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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荆棘与鱼 和你初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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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都是丛生的荆棘。
陆秋繁抬起头,他的一张脸惨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是这里没有风,只有映着诡异血光的,铺天盖地看不到尽头的暗色荆棘。
他有些艰涩地抬起一只手,有血液顺着指尖缓缓滴落,一点点埋入地面,蔓延到荆棘丛的深处。
他的手中紧握着块晦暗的石头,石头的质地如今已经近乎透明,他轻轻吁出口气,像是想要在紧绷中获得片刻的喘息,可他的手只是稍稍松开一点,脚底蔓生的枝条就牵一发而动全身般抖动起来。
不安分的颤动一路蔓延到另一方,与陆秋繁对峙的那方——一只藏在阴影里的恶兽低低地咆哮着,好像要抓住哪怕一瞬间对方放松的时机反扑过来,撕扯那散发着诱人魔氛的补物。
而陆秋繁……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以他的血饲养而生的荆棘,在日后会成为他最具有代表性的武器,但很显然不是现在,这会儿他还没有成长为那位手持暗红荆棘长鞭的魔尊殿下,只是个稚嫩的少年,纵然比一般的孩童更成熟些,更有天赋和经验些,在实力严重失衡的对手面前,都是没差。
而他如今之所以会陷入这样的局面,倒不是卫螭的教导过于没轻没重,魔族对后辈的确要比仙修要严苛上许多,但也不至于此,生死一线间或许会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潜力,但毕竟陆秋繁这个前上司的孩子,未来他想扶持的魔皇又不是批发的,搞没了一个就真的没有了。
所以他还是有分寸的。但是陆秋繁本人就未必有了。
年轻气盛也好,过于自负也好,不想恪守别人定下的窠臼也好。
总而言之,事情之所以发展到了一个近乎死局的局面,纯粹是陆秋繁自己作死的缘故。
原本,卫螭详详细细地向陆秋繁讲,这是他手里的一个秘境,等那班仙门弟子进入后他就会彻底封闭这里,错综复杂的迷宫石窟危机重重,掌握核心才能有办法离开,而它的深处还藏着另一处出口——但那不是修为寻常的弟子们会去尝试的,实际上,那里连通的是属于魔界的银河瀑,是个魔界之人一般都不会前去的地方,但陆秋繁的父母当年在此处相遇,后来也格外喜欢这里,如今倒成了卫螭的秘密领地,他将秘境与这处相连,而他,就在那瀑布的后面。
卫螭道,杀死一百只乙等以上的灵兽,收集一百颗蕴含灵力的灵核,然后,来这里见他。
陆秋繁应下了,心里却是反骨横生。
他不想走卫螭安排好的路,那个魔想考验他,想用这个秘境收割一部分仙门弟子的新生实力,还想让他在关键时刻救场,扮演一个亮眼的形象,完美融入仙门甚至成为一些平庸之辈的偶像。
还不错的安排。可他却在进入秘境后向着与核心相反的方向走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与卫螭的计划背道而驰。
这秘境虽说属于卫螭,但也不是每一处都在他的管辖之内,离核心越远,他的隔空操纵就越受限。
当然,卫螭倒是并没有在隔空操纵,只是他想时便可以这么做。
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在关注内中正发生着些什么,只是边铸炼打算送给陆秋繁的通关礼物边等待陆秋繁的到来。
陆秋繁在和同门派的人经历了第一波危险后就悄悄与人走散,开始他自己一路的越阶挑战。
没人旁观,他可以自由地使用魔族的手段,为了他自己的目的。
结果嘛。翻车了。
被捆缚在荆棘丛深处的恶兽,实力是碾压级别的强。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么偏狭的地方会锁着这么个家伙,这只聪明的巨兽一早嗅到了他的气味,却装作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地蜇伏着,只待陆秋繁踏入了他的狩猎范围,掀动轰天裂地般的震响,坠落的大块岩石堵住了陆秋繁的来路,将他与它一同困在了这一方不大不小的暗地。这里生长着茂盛的荆棘,荆棘的尽头束锁着那只兽,带刺的枝蔓割开它的皮肤和毛发,渗出的血被荆棘贪婪地吸收,如此长年累月。
这是只被锁在此处的虚弱的妖兽,可惜,就算虚弱,它的实力依然很强,而且从它的行为可以看出,还颇有几分狡诈。
可见,把它困在这里的人之所以把它放放在这儿,纯粹是绑住它都够费事的了,还挪什么地方,在哪儿封住就搁哪儿待着吧。
陆秋繁自然不是这种家伙的对手,靠着手中的法宝勉强保持着一个平衡的状态,却想不出破局的办法来。
怎么办?
正焦急地思忖着,却忽然听到一阵打破寂静的细碎声响。
声响来自于被封闭的石墙之外。
机会。陆秋繁想。
不论来的是什么人,在这种僵迟下去己方必败的情况下出现的变化,把握的好就会是转机。
他当即心下几度回转,正思量着如何吸引墙外人的注意以及接下来的随机应变,却忽见磅礴烟墨起,一道震响,一尾水墨色的巨型鱼轰轰烈烈地撞开层岩登场,一时间,局面陡转,漫天挥洒的墨如烟雾般弥散开来,侵占了这方阴暗幽冷之地,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水墨画儿般的鱼身上的那个人,一袭黑白墨染的衣袍,半长的头发束成的短辫迎着风浪飞扬,手持一支墨笔,抬笔几下划出一片不大不小的网兜,顿笔泼墨,网兜化作真实,直扑上去网住了那躁动不安分的野兽。
陆秋繁手中的石头坠落地面,那发狂般咆哮的恶兽却怎么都挣脱不出,只一双幽红的眼从阴影里透出,直盯过来。
但近在眉睫的危险看来是暂时解除了。
可这与陆秋繁原本所想的不同,他有些怔愣,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自己陷入困局,然后突然有人神兵天将一般毫不低调地登场,救他于水火之中。
让他不合时宜地怔忡了好几秒。
然后他就见那人跳下大鱼,收起墨笔,迤迤然抬手整袖,口中道,“哎呀,我这个出场可真帅啊。”
陆秋繁:“……”
然后这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陆秋繁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感觉这目光怪怪的,仿佛带着些他看不懂的神情,而他也来不及多想,藏好自己的警惕回望过去,想了想,还是道了句,“多谢前辈搭救。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前辈啊……我叫傅成秋。”
自称傅成秋的墨袍人语气仿佛带着无限的未尽感慨,把陆秋繁从头看到了脚,声音极低地碎碎念起来。
“可算是见着了。哎,好久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了,还怪可爱的……”
“……嗯?”陆秋繁没听清他在念些什么,正犹疑着要不要发问,就见傅成秋再甩了下袖袍,面向另一个角落忽地开口。
“还有你,跟了我一路了,还不现身吗?”
“……”
角落里的玉旒沉默着,沉默地踏了出来。
真不是他在跟踪这个什么傅成秋,他确实注意到了不远处前方的那个人,也悄悄地对自己身形作了隐匿,但他没想到,这人一路的目的地,居然与自己相同。
眼看着傅成秋向着光标所指方向前去,玉旒心底多了很多份的迟疑,最终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静静跟上去看看后续发展。
结果,就看到这不知打哪路来的道士神通广大,干脆利落地抢了自己的戏份,救下了他的小徒弟。
玉旒的惊讶不比陆秋繁少,而且暗中观察被人发现当场指出,他感到有些尴尬。
三人面面相觑,每个人心中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疑虑。
还是傅成秋打破了沉默,“这里不安全,这背景音也不大好听吧?”
确实,那遭了程咬金的恶兽嘶吼声不断,听着有几分渗人,总觉得它下一刻是不是就要扑出来。
玉旒率先同意,“先离开这里吧。”
他领头,也不管另两人是否跟过来,先走出了这片晦暗之地。
陆秋繁折了枝荆棘的桠,翻进袖中,也跟了过去。
傅成秋见这两人说走就走,倒是利落,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头发,环顾一圈,也迈步出发。
却见他前面那小子步子快的很,几乎是小跑着追上了最前面那个刚刚乱入的年轻修士。
然后只听得陆秋繁开口就是一声——
“师尊!”
“……”玉旒脚步一顿。
是在喊我吧?除了我还有谁呢?
他僵硬着转身,看到陆秋繁亮着一双眼看着他,陆秋繁身后不远处,那个傅成秋也明显诧异呆愣住了。
见状,玉旒索性道,“怎么认出我的?”
“真的是您呀。”结果陆秋繁居然这么回答。
玉旒沉默了下,原来是被诈了。
而另一边的傅成秋,眼底明显幽深了起来。
陆秋繁自然没注意身后,他抬着眸,从衣襟里摸出了一根泛着冷玉色泽的琼枝。
“师尊,我找到这个时就觉得很适合您。请收下弟子这次的心意吧。”
“你……”玉旒本不想接,但看着自家徒弟这般恳切的模样,心头浮过少许的感动,便想,罢了。
“你有心了。”他抬手接过。
“师尊喜欢就好。”陆秋繁嗓音清甜,话也很是受听。
只是玉旒莫名觉得,不远处傅成秋的眼神看起来好像更加幽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