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三十五章（4） 《暗夜，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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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暗夜，暴雨倾盆（4）
教团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水陆通行权限，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所谓最高级别的通行权限，就是以教团最高层的名义，调动教团专用的水路、陆路交通专线，用最快的速度直达目的地。这是教团自成立之初就与各国秘密建立的契约，但如果频繁使用，就有打乱普通交通路线安排的可能，所以不到关键时刻，教团一般不会使用这个权限。托这个特殊权限的福，神田护送考姆伊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连夜赶到了阿姆斯特丹。
伊艾卡元帅身边一直都有两名探索队员同行，元帅遇害的事，就是他们传达给教团的。抵达阿姆斯特丹之后，马车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赶往救治老元帅的医院。虽说这是一家普通的医院，可是现在却戒备森严，全是教团的人把守在各个出入口。才下马车，不安的气氛顿时将所有人笼罩。跟着考姆伊脚步匆匆地进了医院，神田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强烈。很快，等候多时的一名探索队员为他们领了路，同时低声报告着现在的情况。
“考姆伊室长，医生们还在想办法救治伊艾卡元帅，但是元帅的情况……”
“伊艾卡元帅呢？”
“现在正在重症病房里，我们想办法请了阿姆斯特丹最好的医生过来。”说到此处，那名探索队员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泛红，“可是已经快两天了，元帅的情况……”
一行人很快绕过医院后面的花园，来到另一栋楼的一楼，从大门进去再拐个弯，可以看到走廊的尽头。
走廊尽头的病房，似乎就是重症病房。还未来到病房的门口，神田就听见了那里传来的焦急对话。
“骨折的位置还没有处理好吗？”
“几乎全身的骨头都断了，没法全部固定，不排除有大量内出血……”
“意识呢？”
“一直没有反应，瞳孔开始放大……”
“医生！病人的心率还是监测不到，血压一直都上不去……”
“进行急救！快！无关人员先退出去！”
病房被用力打开，一名护士半扶半拽一个人，有些匆忙地退了出来，接着快速返回病房关上了门。被扶出来的人似是精神恍惚，怔怔地望着紧闭的病房。
神田马上认出了对方，他心底的担忧顿时扩大。但他还没来得及加快脚步赶过去，考姆伊就拦住了他。
“神田，元帅的事就交给我，你先照顾好加奈。”
说完，考姆伊微微侧目，接着向神田使了个眼色。知道他所指为何，神田立刻会意：“嗯。”
“还有，先别问她元帅遇害的事。”
“明白。”
考姆伊点了点头，转身马上和探索队员一起去了近旁的一间办公室，看样子是要立刻开始了解事件的整个过程。走廊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神田和加奈还站在病房外。见加奈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神田瞥见病房不远处靠墙摆放的长椅，于是做了个深呼吸，接着就朝加奈走去。
“加奈。”
他压低了声音，试探着轻唤了对方一声。可被喊了名字的人却毫无反应，仍旧是失神地盯着病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抬起头，有些僵硬地看了过来。神田这才看清加奈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还沾染着未曾拭去的尘土，被一道道泪痕切割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凌乱的头发，显得无比憔悴。
脑子里空空的根本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做什么，神田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不过，面前的加奈总算有了一丝反应。认出了来人是神田之后，她的眼神颤了颤，接着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可她的嘴唇却在不住地颤动，仿佛用尽了全力，却只能不受控制地发出一些破碎的呜咽。她飞快地抬起紧握的双拳，试图死死压住这颤抖的呜咽，可她的全身都随着这越来越失控的抽噎声，抖动得越加厉害。通红的眼眶再度溢满泪水，一行行泪珠肆意滚落，加奈最终松了手，接着几步扑上前来抱住神田，痛哭出声。
神田站着没有动，任凭她抱着，哭着，他的心情也无比沉重。伊艾卡元帅是教团最年长也最有威望的驱魔师，更是一位学识渊博又令人尊敬的长辈。对加奈来说，元帅是救命恩人，是无比尊敬的老师，更是父亲一般的存在。神田与伊艾卡元帅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但仅仅是当年莫斯科的那一次接触，也让他不由得为这位老者亲和又谦逊的人格魅力所折服。这样一个人，此时此刻却忽然陷于生死不明的危急境地，这怎么可能让人不难过？
哭声越发的委屈和无助，可依旧在极力克制着。病房的门忽地打开，里面的护士端着医用的器械快步进出，更有别的医生拿着各种检查报告来来回回。抢救仍在紧张地进行着，站在病房门口的神田想不出自己还能怎么办，于是抬起手，轻轻扶在了加奈的肩上。
“去旁边等吧。”
加奈没有回答，只是抽泣着点了点头，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她连站着都有些摇晃。继续站在这里恐怕会影响医生和护士的工作，神田只能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慢慢带到走廊的长椅边，再陪她一起坐下。加奈仍是垂着头抽泣，神田看着她这样，于是把视线再次转向了重症病房的方向。
元帅不会有事的，他的实力在所有驱魔师当中也是数一数二，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AKUMA，神田相信伊艾卡元帅绝对能够全身而退。但是，他还不知道伊艾卡元帅究竟发生了什么，方才病房里传出的焦急对话也很难让人不多想——实际情况或许糟糕得远超预料。
可神田还是希望元帅只是负伤，奇迹仍会发生，这一切最终能够化险为夷。
走廊恢复了安静，只有护士时不时进出病房时开门关门的动静。等待变得漫长，变得更令人焦灼。加奈渐渐止住了哭泣，她开始紧盯着病房的那扇门。每一次开门，她都焦急地看过去，试图从医生或护士的脸上捕捉到什么令人安心的表情。神田却看得很清楚，从他们的脸上只能读到越来越明显的忧虑和束手无策。
没过多久，考姆伊似乎是结束了谈话，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了。这时候，从重症病房里出来一个医生，看起来有些年纪，应该就是主治医生了。考姆伊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低声询问着什么。他们的谈话声很轻，神田听不清内容，但在结束了简短的对话之后，考姆伊微皱着眉，向着他和加奈走了过来。
加奈看着考姆伊过来，满是血丝的眼里不觉带上了一丝期待。神田也看向了考姆伊，他也在期待着考姆伊能带来哪怕一点点的好消息。
可是，考姆伊的话，却击碎了他们仅有的一点幻想。
“去看看伊艾卡元帅吧。”考姆伊的嗓音有些低哑，似乎是刻意的，仿佛不这么做就会暴露他此时的情绪，“他现在应该很想见你。”
加奈有些呆滞地望向他，眼中那一丝期盼的微光开始剧烈动摇。没过一会儿，这最后的希望，便随着她失神的目光彻底暗淡了。
“去吧……元帅一直都说，你是他最优秀的学生，他一直都为你的成长感到骄傲。”
考姆伊轻声劝慰着，对面的病房再也没有关上。加奈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扶着长椅的靠背和墙壁踉跄了一下，随后慢慢站了起来。考姆伊向一旁让了让，一行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目送加奈走进了那间病房。
神田也站了起来。到了此刻，他终于可以发问了：“考姆伊，到底怎么样了？”
考姆伊没有看向神田，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医生们已经尽力了。”他说，“我们……先和元帅道别吧。”
没有晴天霹雳般的震颤，可神田竟恍惚了片刻。
奇迹……还是没能发生吗？
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没再问什么，而是跟在考姆伊的身边，走进了那间放满了医疗仪器的病房里。
加奈正伏在床沿，双手紧紧握着元帅包扎得层层叠叠的一只手。床边明明有椅子，她却宁可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只瞥了一眼斜靠在病床上的那位老人，神田就移开了视线。
这是一幅怎样的惨景呢？
用不那么礼貌的话来说，那床上躺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全身上下裹满了绷带的僵尸。
脑海中顿时闪过他们与老元帅同行时的种种情形，神田还记得老人温和慈祥的面孔，记得老人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的不凡气度——那是岁月沉淀之下只属于智者的从容不迫。如果有机会，神田很愿意再一次与这位老元帅并肩作战。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神田并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但此时此刻，一股淡淡的酸涩悄然笼在了心头。
病房里十分安静，加奈低声啜泣着，一旁的那两名一直陪伴老元帅的探索队员也在默默落泪。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守候，守着这位尽职尽责的老人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偏在这时，连气息都变得尤其微弱的老元帅，猛然瞪大了那双早已变得浑浊的眼。他开始用力喘息，却仿佛根本就没有在吸气呼气，更像是即将干涸的河床上最后挣扎的鱼。离他最近的加奈被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开始大声呼唤元帅。就在这时，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开始发出刺耳的声音，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一旁的医护们连忙介入，加奈慌乱着后退，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就在这徒劳的抢救将要进行的时候，从老元帅嘶哑的喉咙里，渐渐发出了一些古怪的声音。那个声音起先断断续续，根本听不出是什么，没过一会儿就变得清晰了起来，好像是一些词汇。
这些词汇逐渐串联，反复，循环，竟是一首诡异的歌谣。
——千年公在寻找着，
——寻找着最重要的心。
——就是你吗？我要弄清楚，
——不是你的话，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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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护们的帮助下，老元帅的遗体暂时停放在医院的停尸间，医院安排了人员为老元帅整理遗容。覆盖着十字架的黑色棺木很快就会送达，接下来，探索部队会将元帅的遗体护送回教团安葬。
死者不能复生。神田看着在场的探索队员无不哀伤掩面的样子，心里却十分清楚——他们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哀悼，因为疑团和阴云早已将他们笼盖其中了。
在另一间空置的病房里，气氛依旧哀伤，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伊艾卡元帅的事，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但是我们得振作，这件事的背后有我们从未接触过的势力。”此时此刻，身为主心骨的考姆伊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捋清他们掌握的所有线索。因此，在场的所有人当中，他最快平静下来，接着转向了老元帅身边的那两名探索队员，“按照你们的所见，你们能肯定，杀害元帅的不是AKUMA，而是另有其人？”
两名探索队员对视一眼，接着谨慎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们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些人竟然是敌人，他们看上去和AKUMA完全不像，倒不如说……他们就是人类。”
人类是驱魔师的敌人？
神田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曾经遇到过的那一群人——为了获取权力和利益，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千年伯爵，帮着AKUMA猎杀人类的人。可那些人再怎么恶劣，也只是平常人，又不具备AKUMA的各种特殊能力，怎么能够给身经百战的驱魔师造成威胁乃至致命伤呢？
“实际上，在我们和加奈小姐约定了汇合地点之前，加奈小姐就已经遇到过这些人了。”其中一位探索队员看了看加奈，看上去像是在顾虑什么，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将事情的细枝末节尽数传达。
“元帅的格雷姆出现故障无法使用，但元帅暂时没有返回教团的计划，所以我们才联系了总部，请求派人送一趟。后来听说安排了加奈小姐将新的格雷姆送过来，元帅很高兴……他虽然不在总部，却也在关心着加奈小姐，说是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她的近况，是不是长高了，或者胖了瘦了，又或者有没有因为innocence的缘故而烦恼。我们那时候还和元帅开玩笑，说元帅这么挂心，要不收她做女儿好了。”
神田不由得偷瞄了一眼加奈，只见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并没有看向这边。
“我们约定的汇合地点是阿姆斯特丹的国家图书馆，因为加奈小姐发来的联络提到了她不完整的innocence和古代神话之间的某些可能性，而这也是元帅一直以来都很关注的事，所以元帅就定了这个地点汇合，以便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后马上着手查阅资料。”另一位探索队员继续道，“但事实却是，当我们和元帅来到国家图书馆的时候，那里却被警察围住了，说是馆内发生了袭击事件，一名年轻女孩受了伤，正在警局接受调查问询。之后我们跟随一名警员来到警局，才知道那名受伤的女孩正是加奈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了一旁的加奈，神田则是立刻上下打量起了她。果然，他在加奈的衣领处，看见了一块白色——那好像是包扎用的绷带。因为她的团服是立领的，遮住了绷带，所以神田一开始没注意到。
脖子是尤其致命的部位，依照加奈现在的能力，就算innocence不完整，她的身手依旧敏捷，实在不至于轻易让人伤到脖子。神田不禁有些疑惑，这显然不合理：“加奈，这是怎么回事？”
加奈仍是双目无神地坐着，双手却动了起来。她慢慢解开了领口处的扣子，将立领向下翻折，接着将包裹在脖子上的绷带一点一点解开来。随着绷带变得松垮，一道道红色的割伤痕迹清晰地展现在了大家的面前。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些层叠的伤痕不止是脖子的一侧，它们环绕着整个脖子，密实地缠绕了好几圈。
这根本不是普通利器造成的外伤，更像是用极细的鱼线、或是钢丝在脖颈上缠绕数圈再用力勒紧之后留下的伤痕。
绷带垂落在腿上，加奈的脸色似乎更糟糕了。
“加奈小姐说，当时她在图书馆的借阅区一边看书一边等元帅，周围几乎没什么人。元帅也觉得这件事不正常，于是我们就一起返回了国家图书馆。与那里的警察反复交涉之后，才从他们口中得知，现场除了翻倒的桌椅和掉落的书籍、倒地的书架，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现场也有目击者说，加奈小姐是忽然开始捂着脖子挣扎的，当时并没有人在她近旁。元帅当然不相信有这样离奇的事。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伤到一名驱魔师的要害部位，如果是AKUMA，那么必然是能力非常强大的AKUMA。所以回到暂住的旅店之后，元帅就让加奈小姐仔细回忆从进入图书馆到遇袭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或是举止异常的人。”
“所以……确实有异常？”考姆伊皱着眉问了一句。
“有。”
一直坐着的加奈忽然站了起来。她脖子上的伤口暴露着，虽然结了痂，却仍然红肿。
“有一名衣着笔挺的男子，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们的元帅，正好在这附近吧’。”
加奈的声音并不响，但这句话足以震惊在场的所有人。
教团成立已近百年，长久以来，驱魔师奔走各地回收innocence、消灭AKUMA。就算不会大肆声张，也还是会让教团和驱魔师的存在被普通人知晓。驱魔师在任务途中被普通人认出身份，从概率上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可这个人的问话却蹊跷得很。即便他可能是根据加奈的团服认出了她的驱魔师身份，但张口就问“你们的元帅”，这算是什么意思？这个人在关注教团元帅的动向吗？
“然后呢？”神田连忙追问道，“他问这个干什么？”
加奈没有回答神田的追问，而是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狩猎开始前，不如让我来为千年公做一道开胃前菜吧’，这是他离开之前留下的第二句话。”
令人意外的称呼再次让病房里陷入死寂。
千年公……千年伯爵？
这个人为什么会提到千年伯爵，又为什么会称呼千年伯爵为“千年公”？寻常的AKUMA是这么称呼千年伯爵的吗？
“所以，元帅当时推断，袭击加奈小姐的一定是这个人。这番话看似没头没尾，实际上更像是某种行动将要开始之前的警告——他，或者说千年伯爵，似乎要对教团的元帅有什么动作。”
“那后来呢？”
面对考姆伊的询问，那名探索队员的眉头越发紧皱。他面露难色，接着将视线转向了正背对着他们的加奈。
“那个……加奈小姐，遇到那样的敌人，即使是你在场，也不一定有胜算……”
“是啊，搞不好你也会有危险……”
两名探索队员不知为何忽然开始劝解加奈，话题转变得有些突然。神田正有些疑惑，加奈猛地转过了身。
“这只是事后毫无意义的假设而已！”
骤然爆发的怒吼令整个房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双目通红又略为扭曲的表情吓住了。只听一声脆响，加奈身边的小桌上，一个用来插花的空花瓶被她挥手打落，溅了一地碎片。
“什么‘即使’，什么‘不一定’，前提是我能够在场，否则不会这样！”
玻璃摔碎的声音让神田愣了片刻，随即，他很快捕捉到了加奈的话音中满腔的不甘与悔恨。
她刚刚说“前提是我能够在场”，这句话让神田马上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老元帅遇害的事件当中，加奈原本是有机会留在老元帅身边支援战斗的？
他忍不住想再问更多细节，考姆伊却让他们都先出去。
“加奈最好先休息一下，先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三十五章（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