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爱人》栩奢

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妈妈，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呢？”

　　这几乎是所有孩子都会好奇的一个问题。

　　女人坐在床边，头顶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

　　她纤长的手指放在腿上的童话书上，手掌正好压在拇指姑娘自花苞中诞生的插图上。

　　女人看着躺在床上，期待地看着她的女儿。

　　“你是……”她微微一笑，温暖的手掌轻轻放在女孩的头上，“你是来自宇宙的外星人。”

　　“外星人……”女孩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亲爱的母亲，“那妈妈也是‘外星人’吗？”

　　“嗯。”女人淡淡应了一声，继续说，“我们都是来自地球之外的造物，我们生来与他们不同，所以地球人会不喜欢我们，这是正常的。”

　　女孩垂下眼：“可是妈妈，我不想被讨厌。我们可以回自己的星球吗？”

　　母亲微笑，俯下身，亲了亲女孩儿漂亮的眼睛。

　　“很抱歉，亲爱的。”她温声道，“暂时还不可以。”

　　“为什么呢？”孩子疑惑。

　　“因为我们是带着任务来到地球的，”母亲说，“你是即将拯救地球的大英雄，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你的存在——当你完成任务或者是到了时间之后，就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星球。当然，因为我年纪比你大，所以我会比你先回去……所以你要答应妈妈，到时候就算只有你一个人在地球上，你也要好好地生活。不要难过、不要伤心，我们总会再见的——在那颗星球上。”

　　她躺在女孩身边，用一种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的姿势轻拥住了她。

　　“可是妈妈，我不想你离开我。”女孩心中一惊，就连手脚也变得冰凉起来，“我们不能在一起、一辈子好好地生活么？”

　　她紧张地握住了女人的手，女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挣脱了。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温柔而哀伤地看着她，随后在她额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我亲爱的小柳儿，睡吧。”她安静地啜泣，咸湿的眼泪流淌到了女孩脸上，“你和我不一样，你是自由的柳叶，你一定要走出这座大山，去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她并不是拯救谁的英雄。

　　她的母亲也从未期待过她能拯救谁。

　　但至少，她要拯救她自己。

　　母亲只是，走得太不是时候了。

　　早到没能呵护她再长大一点儿、变得再坚强点儿；又晚到让她已经意识到了所谓的外星人与重逢拯救等话题都是谎言，意识到母亲只是个再也无法忍受苦难生活而选择解脱的普通人，意识到往后的路只能靠她一个人走下去。

　　“妈妈。”

　　再唤出这个词汇的时候，除了空荡荡的山谷回响，便无人再应答她。

　　她垂下眼，抱住那个冷冰冰的罐子，将脸贴了上去。

　　好冷。

　　-

　　“哥哥，我是怎么来的？”

　　小小的沈凌云问。

　　彼时的沈遥岑并不比他大多少岁，但他作为长兄，接触到的学习到的东西都比沈凌云要更多——如果举一个切实的例子的话，沈遥岑上学早点儿，沈凌云还在幼儿园和其他孩子们玩积木游戏的时候，他已经在小学五年级准备参加市里举办的奥数比赛了。

　　所以，当缩在层层叠叠柔软被褥里的沈凌云对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早已接触到基本生物指示的沈遥岑想了想，打算把“孩子是怎么诞生”这个严肃的议题从头到尾地和弟弟说一遍。

　　只是沈凌云毕竟还太小，听沈遥岑絮絮叨叨地讲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一头雾水。

　　“哥哥，‘精子’和‘卵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好吧。

　　看来这些东西对一个上幼儿园的小屁孩来说还是太早了。

　　于是沈遥岑选择了温和一点的、通俗一点的说法。

　　“你是爸爸和妈妈爱的结晶，”他说，“因为爸爸和妈妈相爱，所以才会生下你。”

　　“那么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做什么的呢？”沈凌云在被窝里滚了一圈，好奇地问。

　　“你是来过自己想要的人生的。”沈遥岑拿起一旁的初中生物教科书，翻开人类生理构造的那一页，其中的内容他早已提前预习，关于男女生理构造差别的重点内容甚至用红笔勾画起来做好了笔记，“你来到这个世上，只要负责快乐就好了。”

　　“那哥哥呢？”沈凌云问。

　　沈遥岑合上书，说：“我要负责保护你的快乐。”

　　沈凌云乐呵呵的：“哥哥真好！”然后从床上蹦了起来，搂着沈遥岑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啃了一大口，问他明天去哪里玩，讨论哪家的小姑娘扎了个漂亮的发辫，又童言无忌地说起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样的人，要和哪个女孩儿结婚，要生几个孩子，过怎么样幸福的人生。

　　天空很蓝，蓝得像是一丝不苟的画。

　　窗外有白鸽飞过，掠过一道白影。

　　“该睡午觉了。”沈遥岑把被子往人身上一卷，把人牢牢包在被子造就的温暖牢笼中，“再不睡，等下老爸来了打你屁股。”

　　沈凌云瞪大了眼，随后眼睛一闭，大喊道：“我睡着啦！”

　　沈遥岑只希望他是真的乖乖睡着不折腾了。

　　但小孩子毕竟还是小孩子，精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有时候上一秒还闹腾得跟个猴儿似的，下一秒倒在床上没几秒钟就呼呼大睡起来，变化简直令人咋舌。

　　其实沈遥岑也有些困——沈父沈母忙着没时间，一放假带沈凌云的任务大多数就压在了他肩上，害得他一大早就被人闹起来玩儿，直到现在才算有了片刻歇息时间。

　　他打了个哈欠，在是睡午觉还是继续研究自己没研究完的奥数大题之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在尽量不吵到沈凌云的情况下走到了门边，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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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熄了又灭。

　　未知号码：

　　“刘卿柳，我们谈谈吧？”

　　7:34 A.M.

　　“咔嚓。”

　　“小山来了。快坐。”

　　位于郊区别墅的会客室内，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桌一边，热情地给他倒着茶水；而中年男人的对面，则坐着一位他再熟悉不过的女人。

　　“周叔叔好，母亲好。”

　　沈遥岑朝着二人点点头，走到茶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茶桌上雾气蒸腾，老周特地练了一手花式茶艺，倒也让人觉得新奇——滚烫的茶水在他手里异常服帖，最后一兜浇在貔貅头上，墨色的茶宠吃热变色，竟化成了晶莹剔透的玉色，瞧着甚是可爱。

　　“咱们好久不见了——得有小半年了吧？”老周先给沈夫人倒了一杯，又给沈遥岑满上，最后才倒满自己面前的小杯，“嗯……小山长大了，看着比年轻时候沉稳不少，也是个令人放心的大小伙子了啊！”他上下打量沈遥岑一番，意味深长地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出深深的鱼尾纹来。

　　“哪里，比起您和我父亲来说还差远了。”沈遥岑微微一笑，在老周的注视下不动如山。

　　一旁的沈母则率先端起茶轻呷了一口——特一级的碧螺春，一个茶农一年也产不了多少，有时候行情热了，这玩意儿一斤价格就能换普通人一个月薪水。老周爱茶，家里特地打了个紫檀木柜子来放茶具和茶叶，隔着玻璃就能瞧见那些东西和几百年前的古董摆件放在一起，倒也不算辱没他爱茶的名声。

　　说起老周和沈母，其实这两人之间还有一段逸闻——这不是什么秘密，沈母高兴的时候经常拿这事儿出来在儿子们面前打趣说笑。

　　早在沈父遇见沈母之前，老周就是沈父的资深合作伙伴了；只是后来沈父和老周几乎同时爱上了年轻靓丽的沈母，老周先追求的沈母，不过沈母没看上他，果断拒绝了他的求爱，后头兜兜转转跟沈父在一起，老周也跟人结婚生了孩子，身材日渐发福，头发也日渐稀疏，也还好沈母是彻底把他当做了朋友，也就不在乎外在形象和以往有多大变化了。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爱过，就算不能喜结良缘，当个能交心谈话的朋友也好，因此现在对待沈遥岑也跟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怎么瞧怎么顺眼。

　　“你的事情，我和你妈妈都聊过了，”老周笑眯眯地说，“我认为啊，你父亲确实是有些过于冲动和固执己见了，这世界以后怎么说都是给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是时候让出点位置给年轻人接手了。这样，你先到我手底下部门单独担任一个项目的开发，如果做得好呢，我自然有办法说服你父亲让你往上走……但说好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丢掉的信任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他看着沈遥岑，语重心长地说，“小山，你长大了，不再是小孩了，可不要再意气用事了。”

　　沈遥岑以为自己会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沉稳回答。

　　但机会的丝线真正递交到他手中时，他才发现，原来喜悦是那般不可抑制。

　　他的心脏快速跳动着，他深呼吸一口气，随后郑重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