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录》苏叁寒

11、鬾02 “你相信直

　　下午，蓝天儿童福利院。
　　“阳光雨露人间炭，真爱慈善人间情，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爱心人士，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与大家在这温暖的的日子里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一温情时刻......”
　　穿着礼服的女主持人在台上激情的演讲，台下坐满了来自各个领域的大拿和爱心人士，后面还围了一圈前来凑热闹的市民。
　　阎野他们赶来时，活动已经开始了，“这么多人？！”叶南一看着从福利院里溢出来的人群道。
　　他们费了半天劲才挤进去，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大多是中年人且都是成双成对，一时间那些人的焦点就落在了他们三个年轻男子身上。
　　刚挤进去没一会就又被那些个看热闹的大爷大妈挤出了来，阎野护着叶南一来到院内一处空地，“没事吧？”
　　叶南一摸了把额上的汗水，“下次坐公交我不会在让座了，这哪是弱不禁风的大爷大妈啊，分明就是铁臂阿童木！”
　　阎野看着他发牢骚的模样，简直与三百年前的他一模一样，嘴角不由的微微勾起。
　　他们粗略的观察了一圈福利院，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最后叶南一把视线落在了他们主楼后面的梧桐树上。
　　“这树长得挺不错，枝繁叶茂的。”
　　阎野封阳二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确实这颗梧桐树比外面的那些树都要长得好，树冠几乎盖住了整栋大楼。
　　突然从他们旁边响起一个老大爷的声音，“这颗梧桐自从建园时就在这儿了，刚开始这树又矮又小弱不禁风的，十来年都不见长过，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就这几年突然就长这么大了，枝丫都伸到外面去了。”
　　“诶，我看你们不像是来领养的吧。”大爷身旁穿着精致的大妈对他们说道。
　　封阳：“我们见这里热闹就进来看看。”
　　“我就说，你们这么年轻怎么会来这里领养。”大妈又说了句。
　　这时台上响起歌声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一群孩子高低有秩的站在台上进行合唱着，台下的观众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还时不时与邻座交谈起来。
　　叶南一看着台上的表演的孩子，疑惑道：“我听人说上午这里也有表演？”
　　那位大妈又说：“上午只是彩排，下午才正式演出。”
　　叶南一又问：“下面坐着的那些是什么人？”
　　大妈答道：“做慈善的，说白了就是福利院的衣食父母。”
　　封阳似乎明白了大妈话里意思，“那这些孩子表演是给他们看的？”
　　大妈又道：“也不能这么说，这些孩子也是在为自己的以后找出路，要是没有这些大拿捐款，他们福利院连锅都揭不开，更别说供他们读书上学了。”
　　大妈还说：“这里的孩子大多数都是被抛弃的，没办法才送到这里来。”叶南一又问，“我看网上不是有人发帖领养吗？”
　　聊着聊着大妈还来气了，“别说领养了，现在很多人生都不愿意生，生了的又不负责，养不起就往大街上丢。”
　　大妈所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人们的压力越来越大，随着物价房价各种因素，养一个孩子的成本也越来越高，家里每个百八十万根本就不敢生，更别说让他们到福利院里来收养一个了。
　　而且这些大拿不仅身家颇高，除了有闲钱捐款，有的条件允许的还可以领养，这对于福利院和他们来说都是好事，孩子有出路，福利院也可以继续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些孩子也是怪可怜的，这么热的天，就这么晒着。”大妈看着那些费力在台上表演的孩子，莫名的心疼起来。
　　大妈跟他们没聊几句，就被他老伴拉走了。
　　台上的孩子也表演完了最后一个节目，叶南一见封印的眼睛紧盯着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有问题吗？”
　　封阳摇头，“没有，不过我总是感觉这里的氛围有些奇怪。”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对方说他是他们楼上的住户。
　　“你好，有什么事吗？”封阳问。
　　“不好意思，我们家被淹了，水估计渗到你们家去了，你们在家吗？”对方特别自责的说道。
　　封阳：“......不在，你确定水漏下来了？”
　　对方又说：“我在你们家门口，又听到水滴的声音......”
　　“我们马上回来。”封阳说完就挂了电话。
　　阎野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领居说家里漏水了。”封阳见他们的活动也快结束了，同时没有发现这个福利院有异常，便说道：“那什么，既然这里无事，我们回去吧。”
　　叶南一回答好。
　　封阳见阎野正盯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小野，走了。”
　　他们走出福利院，叶南一问：“那个人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邪气。”阎野自己也不敢肯定那人身上是否真的有邪气。
　　封阳来到马路边，顺手拦了一辆出租，对司机道：“去赞元街。”他的话音刚落，叶南一就对他们说：“你刚才不说家里漏水了吗，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阎野本想留下来送他，但被叶南一拒绝了，“这里离我那里也不远，你先跟你哥回去看看家里吧。”
　　阎野不舍，“好，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在阎野坐上车后，封阳直接报了自己的家门，他们走后，叶南一这才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在等车的间隙他点开了阎野的微信名片，他的头像是他送给自己的那把黑伞，朋友圈干净的像没开通似的。
　　阎野他们赶回家正好看见楼上的住户站在自家门口，是个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见他们回来连忙上前迎接并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办事去了，家里的猫不小心把水龙头打开了，等我回来家里已经变成海了。”
　　封阳一边听他说边打开了房门，这门一打开，就看见家里像个水帘洞似的，墙上全是水渍，天花上还有水不断的往下面滴落，地上也积了不少水，客厅卧室无一幸免。
　　小伙子看到此场景后，连忙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回去我就把猫顿了。”说着他拿出了手机，“你看看家里那些东西坏了，我赔给你们。”
　　阎野第一时间来到自己的卧室，好在不算严重，只是有点轻微漏水，屋里的东西都完好无损。
　　年轻小伙子不断的像他们道歉，而封阳的心思根本就没在自家房子被淹上面，他把阎野从屋里喊了出来。
　　“小野，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阎野没多问直接把手机递给了他。
　　封阳接过手机对着屋里拍了两张照片，并发给了叶南一，配文道：“求收留。”
　　叶南一点开照片，地上全是水，整个屋子跟个水帘洞似的，刚才他确实听封阳说家里漏水了，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封阳见他没有回复，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没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叶南一直接甩了三个问号过去，但对方好像根本就看他发的消息，还发来了一条
　　——我已经在来你家的车上了。
　　叶南一有些无语，现在这个社会为什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他也不相信这会是阎野说出来的话，虽然自己跟他相处的时间不多，但看他的品行不像是个脸皮厚的人。
　　叶南一想着那天晚上阎野救了自己，这也算是报答吧，就答应了。
　　——你先来我店里吧。
　　封阳看着自己的计划得逞，把手机还给阎野，“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阎野看了封阳与叶南一的聊天内容，“他没同意让我过去。”
　　封阳恨铁不成钢的把他往门外推，“管他同不同意，你人先过去，难不成他还会把你赶出来？”
　　阎野还在犹豫，“可是......”
　　封阳直接把他推到了门外，“可什么是！之前我让你别再找他了你怎么不听话，现在知道听话了？”他说完，直接就把阎野关在了外面。
　　那个来道歉的年轻小伙子见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封阳转头看见他满脸问号的看着自己，“别看我弟一副聪明样，在追媳妇这方面就是个死脑筋。”
　　“...呵呵，你们俩兄弟的感情真好。”小伙子尴尬的笑了两声。
　　“那什么我们加个微信，家里损坏的东西我合计合计，晚些发你？”封阳说。
　　“好好好。”小伙子扫了他的微信，再一次道歉后，便回家去了，留封阳一人在屋里。
　　封阳环视房子，叹了口气，进屋拿了串钥匙出门去了。叶南一见阎野迟迟没回消息，便问道：“你到哪了？”
　　既然话已经抛出去了，阎野将计就计，“还有二十分钟。”
　　——好，我在店里等你。
　　阎野到店已是傍晚，叶南一见只有他一人，问：“你哥没一起？”
　　“抱歉，刚才是封阳拿我手机给你发的消息。”阎野小心翼翼的给他解释刚才那些消息的事。
　　叶南一放下手里的洋娃娃，“没事，我知道不是你，况且你也不像是会说出那些话的人。”
　　“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吧。”阎野说着便作势往门外走。
　　叶南一起身拉住了他，“住什么酒店啊，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说道做到。”他拿起桌上的钥匙对阎野道：“走，回家。”
　　阎野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他很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微微哽咽的回应着，“好，回家。”
　　十五分钟后，阎野跟着他回到了家里，“进来吧。”叶南一从鞋柜里给找了双拖鞋让他换上。
　　“原来他现在的家是这样的。”阎野进屋后上下打量着叶南一的家。
　　叶南一的这个房子是在他六岁那年买的，自从那年他被鬼缠住后，他父亲就觉得先前的那个房子不干净，索性就买了到这里重新买了一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刚好够他们父子二人住，家装也很简单。
　　“抱歉，家里有些乱。”叶南一把沙发上的杂物一股脑扫进了一旁的篮子里，“你随便坐。”
　　阎野有些拘谨：“哦，好。”
　　叶南一回来就没歇过，一直在归置家里的乱物，主要平时都是他一个人住，偶尔暮笙会来住一晚上，家里的东西用过之后都是随手放，床上地上都是他的衣服，桌子上还有前一天吃剩的外卖。
　　“阎野，你要洗澡吗？”叶南一从卧室里探出头问道。
　　阎野起身走向卧室。
　　叶南一转头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宽松的衣物递给他，“我看你也没带衣服过来，就先穿我的吧。”
　　阎野不知所措的接过他手里的衣服。紧接着叶南一又带着来到浴室，告诉他那边是热水，洗漱用品都在哪里。
　　直到阎野关上浴室门的那一刻，他都不认为着一切是真的，尽管这些事他已经在脑海里排练过数百遍，直到一股淡香飘进他鼻子里，这才相信这都是真的。他顺着淡香看向看过去，才发现是他手里衣服上的味道。
　　阎野洗完澡出来刚好碰见叶南一拿着毯子往客厅走，叶南一见他出来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身你穿着还挺合适。”
　　他们二人的身形差不多，所以阎野即使穿着他的衣服也毫无违和感，只不过阎野还是有点不习惯，因为他很少穿浅色系的衣服。
　　阎野下意识的看着身上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微长的黑发随意的耷拉在肩上，几缕碎发挡住了他脸上的红晕。
　　阎野看着他把毯子铺在沙发上，问：“你这是......”
　　叶南一：“我家原本是两间卧室的，只不过我爸走后，我就把他的卧室改成了工作间。”
　　阎野刚才也确实注意到了，另一个房间里，除了正中间放着一张大桌子外，靠墙的柜子里还放了一些玩具手办。
　　他看着客厅里那伸不开腿的沙发，对叶南一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睡。”这话一出阎野立马就意识到有些唐突了，“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本来就是你的家，我一来就把你挤去睡沙发......”他从叶南一手里拿过枕头，“要不还是我睡沙发你睡床吧。”。
　　“没事，你本来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阎野看他坚持要睡沙发，放下手里的毛巾，作势往门口走，“抱歉打扰你了，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离叶南一家最近的酒店在三公里外，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枕头，“行了！别折腾了，都睡床。”
　　这人在杀鬼方面干净利落，怎么在这些事上反倒扭捏起来了。
　　一米八的床，让他俩睡出了二米五的感觉，中间仿佛隔离一条雅鲁藏布江似的。
　　阎野侧头看向旁边的人，“你睡进来点吧，别掉下去。”
　　叶南一往里挪了两厘米。
　　紧接着整个卧室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叶南一除了先前与暮笙睡过一张床外，阎野是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二个与他同塌而眠的人，想摸出手机刷又觉得不礼貌，但是两人就这么硬躺着未免有些尴尬。
　　“南一。”
　　“啊？”叶南一闻声侧头看向他。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阎野问。
　　叶南一：“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两天发生的事阎野都在怀疑是不是真的，他在过去三百年里每天都在奢望他能回来，但是如今他找到了，却又不敢去承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直到这一刻，他与叶南一躺在同一张床上，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感受了他的体温、呼吸，阎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祈安回来了，尽管他现在换了名字也不记得他了，但心不会骗人。
　　叶南一虽然才与阎野见了两面，但他并没有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跟他待在一起反而让他觉得安心，就仿佛上辈子他们就已经互识，不免的让他想起白天封阳与他所说的话，难道自己真的是他们口中那个叫祈安的转世，而阎野也真的找了他三百年？
　　祈安侧头刚好撞上了阎野的视线，才发现他的瞳孔与常人不同，颜色要比常人深一些，比起我们常见的棕色，他的瞳孔更接近于琥珀色。
　　“诶阎野，这世上真的有转世一说吗？”叶南一问，
　　阎野：“人死后魂魄都会暂时分散，然后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再次重组，形成一个新的魄体，从而形成一个新的生命这便是轮回。”
　　轮回即转世，转世即轮回，天地万物皆有轮回。
　　“那为什么江舟没有轮回？”
　　阎野：“因为他的执念太深，早已脱离了自然，成了恶鬼，恶鬼没办法转世，只能在世间游荡。”
　　“那你们口中的祈安他轮回了？”紧接着叶南一又道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们又是怎么确定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祈安？”
　　阎野沉默了片刻，“你相信直觉吗？”
　　叶南一没答。
　　“三百年前，你...祈安为镇压恶鬼崔昱身死，我找遍了人间角落只找了一缕残魂，不过没多久就消失了，那时我就知道祈安还在世上，残魂是没办法进入轮回的，除非他集齐所有的魂魄，那一刻我就知道祈安他还存在于世上，之后我四处寻找咋也没能找到，抱着一丝的侥幸，也许他已经转世了。”
　　阎野向他述说着：“就这样我找了三百年，直到前天在赞元街遇到了你，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你就是我要找的祈安。”
　　他所说的一切对于叶南一来说都是陌生的，“那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阎野：“因为在魂魄散开的那一刻，记忆也会随之消散了。”
　　听阎野这么一说，叶南一到对这个名叫祈安的人感起了兴趣，这个祈安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他惦记了三百年，“那你...能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吗？”
　　阎野见他如此主动，恨不得把所有都告诉他，“祈安与我都是弃儿，我们先后被师傅封不觉捡回家，也就是封阳的父亲。”
　　封不觉把他们捡回去后，发现这两个孩子的体质一个比一个特殊，阎野天生奇瞳，对鬼怪之物极其敏感，祈安生来便是极阴体质，极易招恶鬼，如果不改善他的体质，终有一天他会被恶鬼侵蚀吞没，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以恶制恶，于是封不觉就将他鬼谷的捉鬼术传授给了他们。
　　阎野款款的叙说着，殊不知叶南一早就已经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