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夏》兔野

2、和他的高三

　　二零一七年八月三十号，清晨七点十分，倪端坐在餐桌前咬着手里的面包，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她的书包。

　　楚琴把牛奶倒入玻璃杯放在倪端手肘旁，看着她说：“入学手续已经办了好了，一会和斯屿一起走?”

　　倪端摇摇头，“不了，我自己去。”她端起牛奶一口气喝尽，拿起书包，“走了，快迟到了。”

　　楚琴没强求，点头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点。

　　她去恒安高中这件事，李斯屿是他们几个小圈子里最后一个知道的，她理亏，自然是没打算和李斯屿一起的。

　　倪端中考后随便在恒安和四中抓阄选了个四中，等报上去之后才知道李斯屿他们几个都填了恒安，可惜已经晚了。

　　也的确四中教学质量开始逐年下降，恒安超过四中的势头愈发猛烈，所以今年高三她转到了恒安。

　　倪端抿了抿唇，犹豫了一小会，还是点开了微信界面，找到联系人“李斯屿”，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他质问她为什么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并且还是从许从渊的口中知道的。

　　而倪端的回复是：其实我想打算给你个惊喜的

　　然后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她自然是知晓这位小少爷八成又是生气了。

　　磨叽半天，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缓缓在键盘里打了几个字。

　　Niii：你在几班

　　算是她先服软?
　　算吧，她想着。

　　李斯屿收到这条消息时还在趴在桌子上补觉，他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时差还没从放假倒过来。
　　班上闹哄哄的打成一片，各种翻书本借作业的声音糅杂在一起格外嘈杂。

　　旁边一男生轻轻拍了拍李斯屿的肩，“屿少，借下你物理试卷抄抄呗。”

　　李斯屿没抬头，继续把头埋在臂弯里，摆摆手，示意他直接拿去。“谢了哥，要不是人太多了我直接给您磕一个。”

　　到校的第一天，班主任就领着倪端来到班级。

　　全班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高三还会有新同学的加入，班里一片轰动，吵醒了李斯屿，无意中增添了不少烦躁。他醒了但是没抬头，换了个姿势，闭着眼睛打算继续睡。

　　前桌扬烁推了推他，兴奋的声音响在李斯屿头顶，“李斯屿，我们班来了个漂亮美女。别睡了，醒醒 ”

　　“关我屁事。”

　　扬烁吃了瘪，转过身去，小声嘟囔着抱怨，“刘亦菲才不会喜欢你这种脾气。”

　　李斯屿喜欢刘亦菲，理想型也是仙气飘飘的那种清冷感女生，这点众所皆知。小时候家里还被他贴上了不少刘亦菲的海报，无论再怎么哭闹只要打开电视机放刘亦菲的电视剧会立马安静，乖乖坐在一边盯着电视机一动不动。

　　班上乱成一片，班主任开口：“好了，不要吵，下面让新同学来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倪端。”

　　七个字，引起了班里的一片掌声。

　　而这四个字飘到李斯屿马上睡着了的大脑里，让他拥有了短暂的清醒。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声音。他勉强撑住困意爬起来，懒懒散散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人儿。

　　轻笑一声，还真是她，转到自己班来了。

　　他看着讲台上的人儿。正巧，倪端也望了过来，两人对视，她没有过多的反应就把视线移开了。
　　李斯屿把外套帽子从脑袋上拽下来，新同学够拽。

　　倪端大致扫了一圈，只剩下三个空位子。
　　一个在垃圾桶旁边，一个在李斯屿旁边，另一个则是在他前桌扬烁边上，两人都挨着靠窗的地方，算是倪端比较满意的一点。
　　至于为什么李斯屿和扬烁单独坐没同桌这就要追溯到上个学期两人打架被举报的事情了。

　　班主任也意识到了，毕竟刚开始来不好让人挨着垃圾桶坐，说了句：“你就坐到那位穿蓝色长袖的同学旁边吧。”

　　与此同时，扬烁一巴掌拍在李斯屿脑袋上，“卧槽，我有新的美女同桌了，你自己继续孤寡吧哈哈哈哈。”

　　“美吗？”李斯屿出声吐槽，顺带再瞟了一眼倪端。

　　依旧是蓬松的高马尾，薄薄的刘海，扎起来的头发长度大概到肩部下面一点点。白色衬衫配标准校裙，露出笔直白皙的两条，因为有点下三白所以她没有表情时可能会显得有些凶，可偏偏是桃花眼又给人一种自带勾人的感觉。

　　就是这张脸，他见了十五年。

　　“也就一般般吧，你什么审美？”

　　李斯屿刚说完这句话，倪端就已经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了，在扬烁旁边坐下。

　　扬烁不再理会李斯屿，看着旁边的倪端，忍不住有些结巴，“你……你好，我叫扬烁。”

　　李斯屿略带嘲讽扬烁小声说了句，“出息。”

　　倪端点点头没说话，然后想了想楚琴对她的嘱咐，还是朝扬烁试探性地弯了弯嘴角。

　　李斯屿坐在后面他俩只能看到倪端的高马尾和偶尔扬烁侧头和她讲话，也没了什么困意，低着头研究物理题。

　　到了午饭时间，班上人都零零散散去了食堂。

　　“倪端，要一起吗？”

　　扬烁向她开口问着，然后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解释，“你如果不知道食堂在哪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经过一上午，扬烁已经有些了解倪端的性格。她很少说话或者主动表达自己，一般都是姚煜在说她给予回应，但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不了，谢谢。”

　　李斯屿在外面靠着墙站着，催促着扬烁搞快一点，扬烁大喊“知道了”便离开了。

　　一个上午，他俩依然没说话。

　　夏天天气太热，她从小就有的毛病又开始犯了，厌食症。

　　她有厌食症，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但是只要到了天气较热的时候会有比较明显的厌食反应。

　　所以到了夏天她一天几乎只吃两顿，除此之外全靠水果。她这餐一般都是早上和晚上吃，因为相对温度比中午低一些。

　　忽然，一道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走了过来。

　　“你中午就吃这些吗？”女孩指了指她桌子上的水果，似乎有些惊讶，但好像又觉得和她说话过于唐突，“我是你过道旁边的那个女生，我叫何冉。”

　　倪端刚想开口，就被她抢先，“你叫倪端，我认识你，上次在四中光荣榜上看过你。”
　　倪端点点头，递给她了一个桃子。

　　她冲倪端弯了弯眼睛，“谢谢。”

　　“明天一起去食堂吧，怎么样？”

　　倪端思索了下，最终点头回答她，“好”。

　　李斯屿和扬烁从食堂吃完饭出来后去了学校超市。扬烁看着李斯屿拿了瓶水和一盒糖，绿色的悠哈，抹茶味。

　　扬烁见状，立马开口：“屿哥你不是不喜欢吃糖，是专门给我……”

　　李斯屿扭过头，语气冷淡，“别狗叫，轮不到你吃，你操心那么多？”

　　“操，你今天吃火药了脾气那么炸？”

　　李斯屿结完账拿起糖放在口袋里，懒散地随口应了声，“嗯，所以别惹我。”

　　午饭过后就是午休时间，所有学生都要趴在教室桌子上睡觉。

　　由于刚到一个新的环境，倪端没办法很快入睡，她静静地趴在桌子上甚至还能听到旁边扬烁的呼吸声。

　　将近快过了半个小时她才有了些许困意，慢慢入睡。等到铃声响起醒来时，倪端发现桌子角处多了一颗糖，银白色的包装。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带着帽子趴在桌子上睡觉，随后扬烁迷迷糊糊醒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一巴掌拍在李斯屿脑袋上，“哥，醒醒。”

　　倪端回头，没再继续盯着他，只是拆开了糖的包装纸，塞入口中。

　　抹茶的细腻甜味在舌尖处逐渐散开来，蔓延至整个味蕾，瞬间得到满足，忍住没再回头。

　　由于是开学第一天，很多老师还没到岗复课，所以整个下午安排了自由活动，也就相当于是一个下午的体育课，倪端不知道干什么就被何冉拉着去了操场，据说四班和他们班也就是七班有篮球赛，会很精彩。

　　何冉挽着倪端的胳膊，一路上基本上都是她在说，倪端听着。

　　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你都不知道四班人嫉妒我们班好久了，但是每次屿哥都能碾压他们，这次篮球赛是上个学期期末就约好了的，他们肯定准备很久了。”

　　“他在你们学校很多人认识吗?”

　　“嗯，李斯屿基本上整个学校都知道他。物理数学单科成绩第一。长得帅，会打篮球，还有自己的学校乐队，家里有钱，谁不知道他?”

　　倪端点点头，没说话。相比初中，李斯屿在高中里面显得更加出众了。

　　可能是认识久了，在她和李斯屿相处的十五年里觉得习以为常的一些事在别人眼里变得不同。

　　刚到室内篮球场，何冉就被招呼着去了拉拉队。
　　倒是许从渊和于佩佩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闲坐在一旁的倪端，许从渊是四班的，要准备篮球赛没办法走开，就冲着她招了招手。

　　于佩佩绕过身边的人跑来跟她打招呼，满脸欣喜，“倪端姐，你在哪个班?我下课找你玩。”

　　“我在七班。”

　　“哇，好巧和屿哥一个班诶。对了，许从渊那个狗逼刚刚叫我去买水送他，他怕女生都送屿哥自己没人送尴尬，一起吧一起吧。”

　　倪端思量了下，“好。”

　　打开冰镇的柜子一阵冷气扑面而来，于佩佩拿了两瓶矿泉水，把其中一瓶塞到她手里，“你给他送个水没准就不生气了。”

　　倪端摇头，“他不会要的。”

　　李斯屿的脾气她是最清楚的，倔得很，一定要人拉下面子去哄才行，难伺候的少爷。

　　很显然，于佩佩也很清楚，但还是强迫着倪端拿着水，“试试呗，屿哥应该没那么小气。”

　　球赛开场前还有一些拉拉队表演，倪端被于佩佩拉着坐在第一排，方便一会给许从渊送水。

　　于佩佩环顾了一圈四周，由于音乐声有些大所以贴近倪端的耳朵边说：“给屿哥送水的女生不少，你还是私下给吧。”

　　倪端点点头。

　　紧接着就是球员上场，李斯屿在一群人里显得格外突兀，红白色的球服宽宽松松地套在身上，抱着个篮球时不时拍几下。

　　脖颈后面是他的纹身。

　　他有个飞鸟燃烧的纹身在身后的肩膀处，一直到蜿蜒到了脖颈，前端手臂内侧上有一串英文字母“freedom.”

　　这串纹身的意义在于倪端和李斯屿在他17生日的那天晚上闲的无聊窝在沙发里一起看了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因为里面的一句话，

　　“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所以第二天就去纹了一只飞鸟，和这个单词在身上。
　　他做任何事都是这样，想到了考虑好了就去做，很果断，也很冲动，但从未觉得后悔。

　　要说真有后悔的一刻估计是他纹完回家被荣女士差点扫地出门的那一刻。

　　倪端还记得纹完之后李斯屿跟她抱怨疼，倪端问他是不是纹身疼，他说不是，是荣女士打得疼，连夜逃去许从渊家度过了一个晚上。

　　倪端看了眼手里的水，送水的想法就此作罢，李斯屿根本不吃这套，顺其自然吧。

　　像是有感应般，李斯屿看了过来，本是含着笑意的眼和倪端对上视线后又冷淡地转开了，与旁边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比赛正式开始，上半场的李斯屿依旧是懒懒散散的样子，没用尽全力打，偶尔看向观众席，引的女生尖叫不止。

　　额头的汗顺着脸庞落下，李斯屿撩起衣服擦了擦，露出匀称紧实的腹肌，接着就是一阵女生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于佩佩早就习以为常。

　　终于中场休息，一大群女生围上去送水，不止有喜欢李斯屿的还有其他一些男生，他们几个球员被团团围住。

　　“你在这坐着，我去给许狗水，省的他看别人眼馋，渴死他了。”

　　倪端点点头，再望向人群时只能看到李斯屿高个子站在球场，被前面的女生遮住，已经快看不到了。

　　倪端低着头，随手点看学校论坛，无不例外都是在讨论篮球赛的，不少表白李斯屿的帖子，附图是他打篮球的照片。

　　倪端低头点开一张，高清大图，他撩起衣服下摆擦着额头的汗，皮肤白皙，近乎鲜明完美的下颚线，单眼皮的眼睛正望着镜头，手臂内侧的黑色英文纹身显露出来，皱着的眉头带了些许的不耐烦。

　　他最不喜欢拍照，倪端是知晓的。

　　不仅如此，最显眼的腹肌也被拍了个正着，甚至还能看到右边腰上的几厘米深色的疤痕，不可否认，确实帅。

　　李斯屿向来都是如此嚣张和张扬的存在。

　　前面的人群里一顿躁动，倪端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刚准备关掉手机看发生了些什么时，就看到红色队服布料出现在眼前。

　　她缓缓向上抬头，是手机里刚刚那张帅气逼人的脸，真实而又鲜活地出现在她面前。

　　倪端紧了紧手里握着的水，冰凉的水汽沾在她的掌心，与夏末空气中涌动的燥热不同，水雾的冰冷刺激着她的感官。倪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她把水递了出去。

　　李斯屿带着发带，半弯着腰，手撑着膝盖，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水，然后眯起来狠狠地盯着倪端，一字一句，语气极其恶劣，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就，打，算，这，样，哄，人?”

　　倪端垂眸看着手里拿着的那瓶矿泉水，瓶壁上陆陆续续冒出不少水珠，她抬眼看着李斯屿，语气淡淡地轻声道：“别得寸进尺了，李斯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