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营业》Agathaaa

7、八月宜排莲（改） “准备怎么

　　八月，西子湖的荷花步入繁盛期，为防止因生长过密而影响下层荷花的采光，景区每年在此时对全部荷区进行疏摘工作。
　　为不影响正常开放和游客观赏效果，“养荷人”疏摘工作从凌晨四点开始，八点结束。
　　采摘下的荷叶莲蓬并不作浪费和毁坏，三个莲蓬、五张荷叶组一套，每份售价十元，只收现金，每日限售50份，售完即止。所有收入作为爱心善款定向捐赠华新基金的非遗传承项目。
　　久而久之，西子湖边的莲蓬荷叶义卖，成了H市一个不成文的传统，也为每年伏暑里，西子湖给市民同尝一口西子湖夏日味道的一份薄礼。
　　这份意义十足的薄礼，程希珏每年都欣然往之。

　　刚过七点，暑气已蒸腾，程希珏抵达西子湖边的微笑服务亭。
　　白T黑裤黑帽，口罩拉在下颚上，宋聿拔长的身高鹤立在长队前。
　　排队多长辈，无人认出。
　　还差几步才到宋聿边上，似有所感应，宋聿侧身偏头，看到程希珏的瞬息，帽下的眉宇稍稍一弯。
　　收起占位的遮阳伞，容程希珏排进来。
　　“5点就到的？”
　　宋聿五点出头给她发了张西子湖边的云开日出。
　　宋聿精准了时间，“五点一刻。”
　　他许久没在西子湖边赶一场日出了。
　　难得空荡的黑亭里，独享一片湖光山色的静谧，几只白鹭‌飞过湖面，连绵悠长的清音鸣叫中，几只摇船荡桨慢随波，喧嚣烦恼都在此刻的悠然交错中平静，不疾不徐地等金光从探头的光赫赫到草木山河金潋滟，看朝霞映下的莲叶荷田田上，百花之长对精修妆，卷舒开合的天真。
　　程希珏才要开口，排在前头的阿姨热情地插进话头，“女伢儿（小姑娘），这个后生（小伙子）来得老早嘞，天刚有蒙亮亮就来拔怼（排队）了，来冲这份心意，就是这个。”
　　阿姨竖起个大拇指。
　　身后的阿姨也不落后，“我本来还想嘎绍（介绍）跟我‌孙女儿认识，他说有对象。格能（这么）好的小伙子，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两人像夹层饼干里的夹心，被前后热心催闹着珍惜眼前人。
　　“恩姨（阿姨），他一直都是这个。”程希珏眼尾藏笑，侧目看着宋聿，称出大拇指，滚着方言，又说：“我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阿姨，她才是这个。”宋聿眼尾跟着扬了扬，执住程希珏的手，藏不住尾巴似的炫耀，“是我要把握住才对。”
　　瞧着小两口感情好，阿姨们又闹了两句，转而又朝其他人闲扯。

　　荷莲义卖八点开售，还有点时间。
　　程希珏从包里拎出早餐，软蛋饼和豆浆。
　　薄韧饼皮覆黑芝麻葱香鸡蛋，刷甜面酱，裹油条，搭一口甜豆浆，晨起的满足感拉至顶峰。
　　宋聿一口就吃出了店面味道，是他们吃了十年的小店。

　　朝阳登顶，暑气愈浓几分。
　　宋聿撑开遮阳伞，括出一方天地，悄声抵在程希珏耳廓，开玩笑似地问：“小九，你打算怎么好好把握我？”
　　程希珏脸上微臊，反问：“那你要怎么好好把握我？”
　　空着的手锁住程希珏，宋聿眉骨抵着程希珏的额头，说：“忠于自己，同样爱你。”
　　忠于热爱，也相爱，偶尔有比重，从来不相悖。
　　咫尺之距，程希珏望进宋聿黑亮的瞳光，成人世界的泥污考验从未带走他眸色中汪洋般的热烈与纯粹。

　　—— 忠于自己，同样爱你。
　　这其实是程希珏在“轨迹”中写的话，宋聿当时盯着看了一整晚。
　　四年前，他们在同一年淋了大雨，都需各跨一坎。宋聿的那一道已跨出，而小九的一段，似乎......即将抵达终点。

　　耸动和呼吸交缠，程希珏钻进宋聿的指缝，回答：“我也一样。忠于自己，同样爱你。”
　　皎阳攀升似火，宋聿一错不错地凝眸盯着程希珏，“小九，我很期待。”
　　程希珏明白宋聿的期待，垫起脚，悄声确认：“请你保持期待。”
　　带着夏季的呼吸轻薄在宋聿的唇周，令人食髓。
　　烈日盘空都不如他此刻的心鼓擂动。
　　后跟落回平地，程希珏眉宇自笑，“今年我们一起陪爷爷过中秋。”
　　他们很久没有一起去看爷爷了。
　　“好。”

　　两人各捧一束荷叶莲蓬离开。
　　荷叶莲蓬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程希珏迫不及待地剥出两颗白嫩的莲子，一颗给宋聿，一颗丢进自己嘴里。
　　西子荷花属“花莲”，以观赏为主，蓬莲作为其副产品，味道同食用莲子相比，算不得好。
　　程希珏仍忍不住嚼起笑，她向来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意趣。
　　莲心微苦，莲肉爽脆清香，消苦夏几分。

　　他们没立即回家，临时起意乘船去了小瀛洲。
　　宋聿的浅笑一路没从嘴角落下，能与日温相比拟眼神不离程希珏。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答，前后看似毫无关联，都是密语，全是解答。
　　宋聿比任何一刻都确认，下一段旅程，一定精彩万分。

　　小瀛洲草树蓊翳，岛上的园林营造恪守一池三山的“田”字模式，朱栏屈曲,桥跨如虹。
　　北码头上岸，入九曲平桥，经御碑亭后，抵“我心相印亭”。
　　庭前的朱白夹竹桃盛开，夹道如锦幄。
　　程希珏盯着月洞门上题匾，说：“阿聿，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一元纸钞。”宋聿回答，从口袋里摸张一元纸币。
　　程希珏笑着接过，拿出她的一元纸币，递给宋聿。
　　十年前，他们在这，捏着一元纸币左右一角留影。
　　那张合影，后来一直搁在宋聿家居录音室的工作台上。

　　程希珏穿月洞门，开合有致的视野随而辽阔。
　　湖中一点扩三塔，湖光山影成十里，轮抱玉壶清碧潭，云光剪瞳点开镜满。
　　遥遥望去，湖面三塔鼎足而立，与纸币上的印画相叠影。
　　一手举着纸币，一手打开摄像头，程希珏将盛夏的相遇“三潭印月”定格。
　　至此，她集齐了三潭月的四时之景。
　　宋聿在月洞门外，用镜头框住了有程希珏的两相合。
　　由此，殊途同归地，宋聿也集齐了“我心相印亭”的阴阳惨舒。
　　离岛前，两人请上岛的游客帮他们在庭前留影。
　　不再是一人捏着纸币一角，而是十指相牵。

　　没等回程，宋聿就发了条朋友圈。
　　无文字，只四张“我心相印亭”。
　　Delay在下面一片“啧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