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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Delay的夏天(4.2) 吃饭成看戏 ...

  •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丰知味总店。
      这是一家以H市口味为主,集江南风味名点与宴席佳肴于一体的“中华老字号”,至今已有近百年历史。H市上到老翁妇妪,下到五尺微童,平日里总要来上一两口。
      总店一楼为风味小吃堂,分堂食区与熟食外带窗口,二楼为宴席大堂,三四楼则为宴席包厢区域。
      小吃堂沿街分类开设外卖窗口,堂内在收银台上方悬全菜单。
      他们卡的时间好,不用抢座。
      点好餐,拿了小票,一行人在大堂最深处挑了个位置坐下。
      位子靠近餐食制作区,等餐中饶有兴致地看着制作区不调不问的忙碌,继续漫话。
      程希珏落眼小票,说:“Delay先来介绍一下各自点的小吃?”
      不自觉地把镜头对向宋聿。
      似有所感,宋聿放下从服务生借的笔,摊展纸巾上的内容。

      —— 美满的确性,不过平淡忙碌日常。

      Delay掠一眼:习惯了。
      程希珏头次见宋聿的随时随地创作,目光重投向制作区,又轮转回宋聿面庞,弯起嘴角,坦言:“我们主唱必须要有一个华语最佳作词!”
      华语最佳作词是华语流行音乐盛典中的奖项类别。自1993年创立以来,该盛典已成为华语音乐界最具影响力与含金量的奖项之一,多数音乐人以入围或斩获该盛典奖项为事业高光。
      “一定要有的。”敦默寡言的段潇,抢先胡宇一步回答。
      胡宇张着嘴舔了下上唇,将脑袋偏转一个直角,与桌面平行,开始“聿吹”:“我们主唱不拿个最佳作词,天理不容!”
      与Delay合作后,程希珏才切实感受Delay的摇滚真实,并潜意识中深信不疑。要有多热爱和坚信,才能做到如此,程希珏很清楚。
      她捻了捻空着手的指腹,上头有薄茧,藏于世俗下的热烈是从不懈怠,日复一日的思考与累叠。
      当热爱成为一种日常,那些藏于底下的稀疏平常与嬉笑泪水,宋聿都悉心记下,妥帖表达,成为他独一无二的艺术范式。
      “只拿最佳作词不行。”宋聿往椅背一靠,挟锐气,夹着笑,给队员定下个小目标,“没有你们的最佳作曲相伴,孤单。”
      段潇“啧”了声。
      “有最佳作曲也不够,”陈燮林继续往小目标上加砝码,“我们好歹都是专辑制作人,不来个最佳歌曲和专辑制作人,都成不了有一个封闭圆。”
      “那就拿个全家桶!”胡宇挥一手拖家带口小宏图。
      程希珏听着Delay自我聊侃,也跟着笑了。

      取餐口叫号,胡宇和陈燮林拿着小票端了三个餐盘回来。
      将小食从餐盘中取出,齐刷刷摆满一桌。
      主打一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宋聿对准胡宇,“全家桶,介绍下你点的小吃。”
      “你在变相夸我是百宝箱。”喜提新外号,胡宇洋洋得意,一本正经地指过几样小食,一一介绍,“这是丰知味里,我最推荐的幸福双、喉口馒头、迷宗大包!”
      段潇利嘴:“你这是开包子宴?”
      胡宇纠正:“是我们!”
      段潇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餐食,选择闭嘴。

      “好事成对,幸福成双。”胡宇将蒸笼推到程希珏面前,“第一口,小九先尝?”
      程希珏看了下胡宇,了然地问:“Delay有希望的好事成对吗?”
      “幸福双”是一种油包点心,H城经典风味传统小吃,因象征和美,成双出售,故而定名。
      粹白白皮上盖章“幸福双”,细腻红豆沙与八果料(蜜枣、核桃肉、金桔脯、佛手萝卜、青梅、松仁、葡萄干、糖桂花)不分你我,拌入糖板油添香。
      皮薄绵软,咬一口,甜香油润浸透浓香绵密的豆沙,八果料透析芬芳果香,夏日斑斓的花色幸福散逸满腔,而程希珏钟情的桂花味,也在其间隐隐绰绰。
      程希珏有段时间没吃了,此刻满足得微微眯起眼。
      “当然有啊。”胡宇眼神拿起喉口馒头下一嘴,解馋堵饿,“高考成绩还不错,Delay能一直一起玩音乐。”
      喉口馒头虽被叫做“馒头”,与馒头毫无关联,反而与小笼包有几分相似,却又比H城的传统小笼包要小上几厘,只荸荠般大小。
      胡宇吃得有滋有味,陈燮林看不过去,也夹了一只,补刀:“看出来你怕挨揍了。”
      塞了一整口的喉口馒头,胡宇含混不清地说:“我估过分了,肯定不会挨揍。”
      喝了口豆浆,将将咽下,筷子敲下碗口,嘴周舒坦愉悦:“就是这个味!”
      又夹起一个贴近镜头,胡宇侃侃回味:“你看这喉口馒头,折褶细腻匀称,收口形似鲤鱼嘴,肉油从面皮收口处溢出,油汪惹人爱。一口下去,汤多皮薄,一口一个不寂寞。”
      说得人食欲更胜。
      一人一口,两客喉口馒头几下就没了踪影,胡宇几分意犹未尽,问:“你们知道它为什么叫馒头而不是小笼包吗?”
      “知道。”程希珏说,“因为咱们H市的方言里,没有‘包子’这个词的。”
      “怎么会?”陈燮林诧异。
      胡宇戏谑地瞅了眼陈燮林,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燮林不信邪,嘴巴张了又开,几次都没出声,不甘心地败在了“记忆里没有小笼包串联起的音节”里。
      无心嘲笑的捉弄成功,胡宇没防住,在陈燮林别扭的表情里偷笑。
      “还有一个原因。”笑过之后,胡宇又说,“它的面皮用的是半发面,和葱油饼、千层饼、烙饼是同一种面皮。”
      几人哑然。
      陈燮林:“我说这面皮那么似曾相识呢。”

      “那是。”胡宇得瑟地摇摇尾巴,筷子点着一笼只一个的大包,“这个达锅(大家)从小吃到大的 —— 迷宗大包!”
      因无名派别,所谓“迷宗”。
      迷宗大包以“"皮薄馅丰,汤汁浓郁”而名。面皮白如霜,久置不塌;猪前腿肉清水调馅,最大程度的保留肉汁的同时减弱油腻感,一口咬下,面皮浸汤汁,裹肉馅,松软中含嚼劲,满口油润肉香,落胃得直眯眼。
      大包虽大,架不住正是长个儿的时候,一人一口就没了。
      段潇笑了笑,撞了下宋聿小臂,“不一定。”
      胡宇:“不一定什么?”
      “落胃的东西。”
      Delay秒懂。

      程希珏摸不着脑嗲,见缝插针地问:“Delay点的小食都是能让自己落胃的点心?”
      陈燮林盛了碗猫耳朵,“我是这样。”
      DV交给对坐的段潇,像是变式数学公式似的介绍起三鲜烧麦、牛肉粉丝、猫耳朵。
      三鲜烧麦以鲜虾仁、香菇、嫩笋和肉馅为馅料,皮薄馅大,收口通常为褶皱荷叶边,单吃口感鲜甜嫩滑,蘸香醋开胃提鲜,搭配一碗粉汤分离的牛肉粉丝,早上能这么吃,别提有多美了。
      Delay:没想到鼓手竟然有备而来。
      陈燮林一口烧卖一口粉,再喝口汤,胃口大开爬上脸。
      “那猫耳朵呢?”
      陈燮林露一丝窘迫,“失误之举,我以为和晋城的猫耳朵差不多。”
      晋城的猫耳朵筋道、弹牙、有嚼劲,盖上经典的西红柿鸡蛋浇头,就是一道主食,而H市的猫耳朵片是晋城mini版,以与火腿丁、鸡丁、虾仁、干贝、香菇、笋丁、青豆等同入高汤烩煮成羹,本质上是一碗鲜羹。
      Delay:收回那句有备而来。
      胡宇笑不可仰,“三字名,人家是北方,我们是南方,OK?”
      “南方人也可以爱面食。”
      “那为什么不也点碗片儿川?”程希珏疑惑。
      片儿川食材朴素,只冬笋、雪菜和猪头肉。做法也简单,食材切片,在油里汆后,加热汤与生面汆煮即可;而其中味道,确是妙不可言,韧滑的面条裹满浇头送入口中,温和细腻的季节鲜美,悠然的老底子味,在舌尖不断具象。

      宋聿埋头吃面的手一滞,抬头说:“君子不夺人所爱。”
      胡宇趴在陈燮林肩膀上,无声中笑得更大声了。

      陈燮林抓住时机,最后一口牛肉粉丝也不吃了,DV重回手里,直击片儿川,“片儿川,H市驰名商标之一,Delay主唱落胃小食。”颠了下下颚,又补充,“下面,有请宋聿介绍他的落胃小食及其配菜 —— 快见底的片儿川和剩半客的鲜肉小笼。”
      “说得好!”胡宇抖肩捧场。
      段潇也放下豆腐脑,侧看宋聿,显露看好戏的表情。
      宋聿一脸无奈,不理陈燮林的镜头,舀了勺沉在汤底的料,将关于他和片儿川的故事娓娓道来。

      这碗融汇南北之味的片儿川,据说最初从苏东坡曾赠诗《於潜僧绿筠轩》中“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瘦”的受到启发。因H市方言多带“儿"音,且"氽"与"川"同音,浇头均为片状,故而取名“片儿川”。
      一方水土,一方口味,源一方血脉。
      宋聿与片儿川也像是命运之中的冥冥注定。
      即将踏进千禧年的前一年,宋聿八岁。
      学吉他的第四年,第一次在他的音乐之旅中陷入了瓶颈,并非是在演奏技巧上的掌握,而是在正确转换和表达情感中。
      也是这一年,小宋聿初试创作,也困于感受与表达之间差距的湖潭里。
      两个难题相撞,融为新一体:如何精确拿捏,行于弹奏,也情见乎辞。

      冬日寒风泠冽,宋聿从练习室出来后,随处晃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旬宣街。
      这是H市有名的历史文化商业街区,去年差点毁于一旦。由于市政府决定对旬宣街进行拓宽改造,整修相关历史建筑,决定将部分旧屋老宅进行拆迁重建,拆迁重建区域涉及街区部分核心要道和两侧历史建筑。规划一出,立即引发引发社会争议,经多方研判,H市政府作出决定,修改规划方案,确定旬宣街为杭州历史文化保护区。
      此时距离拆迁工作全面停只半年不到,往日的繁荣还尚未恢复。

      一条巷弄口外,四五少年蹲靠在墙边,手里各端一碗鲜香扑鼻的面条。
      半大的少年们只顾埋头,嗦口面,喝口汤,眼前雾蒙蒙,冬日的严寒也有了热火抵挡。
      “就是这一口。”
      “必须这个味!”像是暗号,几个少年昂扬地对着联。
      胃胆似是被眼前画面和香气唤醒,宋聿上前和少年们打了个交道。
      其中一少年恰喝下最后一口热汤,眯着眼敞了口气,一抹嘴,朝巷子里指了指,“门口第二家,老杨片儿川。”

      很小的店面,仍是木板门。
      店里只两三张矮桌板,没什么装设,菜品如店名,只片儿川和几种点心卤味,生意却不差。
      来客大都扒门口矮凳上吃面,没矮凳的,直接端着吃。
      宋聿来了一份片儿川,加个一个茶叶蛋。
      见着宋聿年纪小,老板多聊了几句,给他寻了个座。
      没一会儿,面和蛋一同上来,样貌平平无奇,香味却实在。
      宋聿打小不爱吃面食,家里阿姨煮面也顶多一饭盏,可今没多功夫,就将面完干了个干净,如在巷口遇到的少年一般,汤料都没剩下半丝,脸颊也染上了层薄汗。

      看着面前的空碗,宋聿神丝短暂游走。
      这碗片儿川同他在家吃的,相似,又很不一样,除了在味蕾上的层次更加丰富外,这碗片儿川的食材用料也没讲究精贵,可最不同的,是这碗面里日复一日里的藏于日俗。
      融入生活的滋味,藏在这个城市的街头巷尾,朴素地像城市中最不起眼的劳动力,很少被注意,可没了他们,某个瞬间,你就无法把控世俗里的起承转合。
      宋聿遽然神采飞扬,熠熠生光。

      自那之后,宋聿逮着机会就会去吃完片儿川。
      可“老杨片儿川”在Delay出道那一年闭店。
      后来,凡是遇上有片儿川的店,不管味道好坏,宋聿总要来上一碗。
      这碗融入H市人日常里的片儿川,也成了宋聿心头上一个特别的念想。
      吃了,就舒畅。

      程希珏听着,想了想,“所以,只要有片儿川都会吃上一碗的原因是品味烟火气,品尝不同掌勺人的人生味道?”
      宋聿没否认。
      “遇上解不开,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也都只允许自己迷惘吃一碗片儿川的时间。”
      程希珏不解,“为什么是吃一碗片儿川的时间?”
      他们这个年纪,迷惑不解的事情,多不胜数,通常采取的做法是持续性的堕云雾中,始终浑浑噩噩,或在未来某天找到答案,醍醐灌顶。
      “你不觉得人生其实就是在迷惘无措和找到答案中不断重复?”宋聿说,“很多人都会被困在彷徨无措里,放弃即刻采取行动。”
      看进程希珏的眼底,宋聿继续说:“比起暂时找不到答案的无措,我觉得继续做好当下的每一件事情更重要,他们是构成未来事件发生的节点,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迷惑,会不会在事件的连续发生后,形成有效答案呢。”
      程希珏一愣,豁而明朗。
      这不是很深刻的道理,确总是被人们忽略。可仔细想想,它时刻发生在我们身边。就拿大数人都要经历的高三来说,当前教育制度下,学生起早贪黑,埋头苦读,可在多少人的自主意识中,对高考后的规划选择,有非常明确的方向呢?都只不过是云里雾里,被动嵌入了这是一场不知该赋予何意义,但必要奔赴的战场的意识。
      “说得好。”程希珏由衷感叹,好奇也持续蔓延,“主唱,你有没有统计过吃了多少碗片儿川?”
      宋聿回答:“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程希珏亦步亦趋,“老杨片儿川之外,最喜欢哪家?”
      “山北街上的板凳面馆。”
      “好巧。”小九眉眼带笑,“我喜欢它家的虾爆鳝面。”
      “有品位。”
      才落下话头,宋聿拿起DV一转,瞄准段潇,“让我们把镜头转向吉他手段潇,请他给我们介绍一下他的点心。”
      正看热闹的段潇:“......”
      “这是咸豆腐脑和糯米素烧鹅,”段潇说得简洁,“都是我从小吃到大的。”
      介绍完毕,吉他手选择重新干饭。
      豆腐脑是H市非常经典的传统早餐,和他的同宗姊妹咸豆浆有异曲同工之妙。
      铁扁勺从大桶里倾片嫩豆腐脑,撒上榨菜碎、虾皮和小葱,再淋上一圈酱油和香油,配上一小笼或一油条,别提有多美了。
      段潇自小就爱这一口豆腐脑,早餐桌上经年不衰。
      而另一个糯米素烧鹅,也是H市独特风味小吃。
      “潇子,你给观众介绍下糯米素烧鹅啊!”胡宇灵敏嗅到商机,“这可是咱们H市的驰名商标之一,那么好的机会,得把这道名点打出去!”
      “你怎么不把片儿川打出去。”
      胡宇:“阿聿刚才不是打了?”
      段潇:“......”
      段潇跟素烧鹅没有什么私人缘分,但关于素烧鹅的来故,他还真了解。
      段潇若有所思,待咽下口中食物后,开口道:“素烧鹅最早从市里的一座寺庙传出的一道斋点,因为色泽黄亮,鲜甜香软,形似烧鹅,所以叫素烧鹅。传统制作以先蒸后熏而成,清朝之后,改用素油煎炸;袁枚的《随园食单》记载:‘素烧鹅,煮烂山药切寸为叚,腐皮包入,油煎之,加秋油、酒、糖、瓜、姜,以色红为度’。”停顿后,补上,“现在是H市的一道传统素食。”
      说完,段潇又想了想,没有遗漏的信息,凝眉才散。
      团员们见惯了言少行多的段潇,偶尔见到在镜头面前的“话匣子段”,各个嘴角憋藏了好一番。
      实在是,跟播口条太像了。
      “给吉他手鼓掌!”宋聿带头暂搁筷子,轻拍掌心。
      “不愧是立志要念法律系的人。”胡宇赞赏,“连我的专业领地都有涉及。”
      段潇撇了一眼胡宇,“从小吃的,总会知道些。”
      嚼着糯唧唧的素烧鹅,又瞅了眼一旁的宋聿,出门看戏,总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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