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营业》Agathaaa

2、Delay十五周年演唱会（2） “感谢决定

　　作为与陈燮林的摇滚形象不多让的段潇 —— 演出服装一定是衬衫搭针织毛衣。
　　看了一眼陈燮林，心里话全写在脸上：让我说谢谢你，温暖了四季？
　　陈燮林一本正经地回复段潇的心语，“不客气。”
　　作为一个i人，段潇在被团员的接连逗趣而也笑弯腰时，突然回旋，“宋聿，你还唱不唱了？”
　　“我觉得，现场的朋友们听我们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更开心。”宋聿眼尾抬笑，走到舞台边沿，问现场：“我们今晚不唱了，剩下的时间都来聊天，好不好？”
　　“好”和“不好”的回答浪潮般此起彼伏。
　　宋聿抱臂，在原地站了约一分钟，才对观众席打了个“安静”的手势。
　　团员从高脚椅上下来，背上各自的乐器，也往前走了几步。
　　全场安静，宋聿又笑着问了一次，“我们今晚不唱了，剩下的时间都来聊天，好不好？”
　　这次，他面向他的团员们。
　　四个人的回应不一，可都是同一个意思：不可以。
　　“有团员就是这点不好，要少数服从多数。”宋聿怂了怂肩，摊了摊手，做无奈状，“但是，我的答案也是不可以！”
　　掐了秒表似的，吉他声擦着宋聿尾音而起。

　　接下来的45分钟，Delay不顾粉丝死活，一鼓作气来了七首快歌，宋聿气息稳得跟静止的海平面，没区别。
　　虽然都是Delay这些年练出来的兵，一如既往地靠着“台上的人可是Delay”的信念，压着肺活量，跟着震翻体育场，期间甚至连手都没放下过。
　　嗯，一贯性地停下来的时候，差点没厥过去。
　　要知道，Delay演唱会大多时候都是快歌四连唱，少有招呼不打，直接来了七首快歌。你们是而立之年，身强力壮，可能不能有点 —— 我们这帮牛马Decision的生理机能已经被社会抽打得垂垂老矣了 —— 的意识？

　　Delay侧舞台望主舞台走，一整个底下人都是自家人的自觉 —— 该喝水喝水，该擦汗擦汗，该脱衣服脱衣服。
　　大屏幕暂停的计时继续开启，锣鼓加持，侧屏特写“胡宇moment”，引起台下一片尖叫。
　　手里拎了条才擦了一脖颈舒爽的白毛巾，一瞥眼就看到大屏幕上黑T湿成透视装，头罩一块黑毛巾的自己。
　　他本就比旁人容易出汗，而贝司自重不轻，拨弦力量也要比其他的拨弦乐器大得多，只要碰贝司，他洗了个澡没什么区别。
　　捞下头上的毛巾，胡宇露出一脸无辜的假笑，对镜头比了个爱心，又扯下散成两簇风格各异的马尾“哪吒头”的头绳，从裤袋掏出话筒，大言不惭：“谢谢大家的厚爱，我知道我现在格外性感。”
　　长发散下，卷度自然又光滑亮泽。
　　说着，也不客气，转身拿屏幕当镜子，展示他口中的性感 —— 双手拢起秀发，扭转几下，又绕了几圈，一个饱满的丸子头就固定在了脑后。
　　“梳妆”完毕，几个团员也回到了无限舞台。
　　一路高速炫技的段潇终于舍得脱下了他的针织外套，三七背头纹丝不乱的陈燮林也终于舍得暂时摘下蛊惑人心的眼镜。

　　主屏幕重新定格Delay，头顶一方计时器。
　　几块侧屏上炫开大小颜色不等的字样，不要小看这些文字，它们不仅是场下观众沉浸性和互动性指数，也是现场即时“弹幕”课代表。
　　这些字符的诞生和演化，都来自以黑白方块为主的七首快歌的舞美。
　　黑白方块幻化成不同形式 —— 二维立体、切割重组、放大转移、多重复制，不论如何变化，它们始终都是同一个实时更新的二维码。
　　观众通过扫描舞台上的任何一个二维码直接进入小程序平台，页面上只有一个问题：

　　—— 你如何评价Delay此刻的舞台表现？

　　“潇子，点评一下大家对我们刚才演出的评价。”宋聿勾住段潇的后颈，话筒递到人嘴边，眼尾漏出一分戏谑。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台下窸窸窣窣，过半的人手抠着大腿努力憋笑，两眼纹丝不动地盯着舞台，脸上就差印着“好戏开场，但我好想笑”。
　　没办法，上一次见到Delay在自己的地盘上人来疯，还是去年今日。
　　“评价！评价！评价！”东侧某看台区遥遥呐喊，转瞬就成了全场光明正大的起哄。
　　话筒从段潇的左手辗转到右手，他注视台下看不清的人群，凭i人独具风骚的人格吐出四个字。
　　“不肖子孙！”
　　胡宇笑得直不起腰，也没忍住他的嘴皮子，“你都不问问人家愿不愿当你的不肖子孙？”
　　“愿意！愿意！”
　　胡宇转头跟底下拌嘴，“你们不能跟我配合一下？”
　　“不可以 ——”
　　“果然是不肖子孙！”

　　这会儿，宋聿穿过胡宇，把话筒送到看热闹的陈燮林下颌边。
　　“不像鼓手的鼓手，点评一下段潇的评价？”
　　陈燮林摘下眼镜，挑眉，“不像鼓手，我是什么？”
　　台下替宋聿回答。
　　“数学家。”
　　“金融精英。”
　　“我收下夸奖了。”
　　陈燮林重新戴上眼镜，冷静地念出几个屏幕上的三行中心词句。
　　“啊啊啊！”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不顾死活。”
　　这是在演出的三个峰值时，现场观众发送的实时弹幕中对的高频词句。
　　陈燮林对场下竖起大拇指，“精辟。”指了指宋聿，“这种不顾人死活的抽签，是你们的主唱大人干的。”
　　随后，又挑衅地朝宋聿撑了个眉尾，“宋聿，发表一下一连抽到七首快歌的感想吧。”
　　全场观众：真相了！
　　宋聿手蜷成一个空拳，装模作样地覆在唇上咳了两声，“大家都知道Delay这个团名是怎么来的吧？”
　　“知道——”
　　“也都知道Delay每年的成军演唱会的歌都是抽签决定的吧？”
　　“知道——”
　　铺垫完毕，宋聿指了指团员，无辜地表示，“我抽了七首歌之后，他们才来的。”

　　Delay13岁成军，乐队最开始叫“无名”，不仅因为几个人都懒得想名字，也因为他们在涉世未深但也没太懵懂无知的年纪里籍籍无名。后来，他们被Sonic签约，音乐玩很花的几个少年仍凑不出一个团名，于是把这个艰巨任务交由抽到红签的人。
　　那个“幸运儿”是宋聿。
　　“我们排练这么爱迟到，干脆叫Delay好了。”
　　谁也没想到，宋聿的这句话，从此决定Delay的团名。

　　四个男人站在台上，六万观众坐在台下，他们以一种“你在闹，我在笑”的状态敞开了心扉，也坦率了心意。
　　计时器的talking时间已累计到30分24秒。
　　Delay渐渐从笑语闲谈中安静下来，他们一同朝观众席的四面八方望去，试图借着场地的照明灯看清台下的每一张脸。
　　久久无声。
　　一声刚劲的哨声从“山顶”突兀而出，凝结半空的尘埃，又以光速四散在体育场的各个角落，更多的哨声接踵而来，颇有种鼓角齐鸣之感。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
　　鸣哨声是六万人的暗号，他们一齐举起黄底红字的“生日快乐”横幅，声调同步的为台上的四个人唱起生日歌。
　　Delay伫立在台上，歌声从四方收拢到台上，盘旋于他们周身，渗透进他们的肌理。
　　“祝Delay生日快乐 ——”
　　Delay跟着台下观众，轻启合口，低声合唱。

　　Delay彼此搭肩，跨过直角的弧度，弯腰向台下致谢。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
　　底下是浪潮翻滚般的“生日快乐”，台上是Delay的久久不起身。
　　两侧屏切入麦穗般的攒动，簇拥着舞台角度的震撼远景。
　　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传达心意，震耳欲聋或静默无言，皆是盛大。

　　起身后，四人以不同姿态做出同一个动作 —— 食指轻抵在唇口。
　　现场随着他们的动作渐趋安静，无一不视线聚焦，侧耳倾听。
　　这是Delay talking环节里唯一的“感性时刻”，他们以不同色度的温柔照破青山万朵。
　　“显眼包”胡宇率先开口，“今天是Delay成军第15年的日子，也是国际儿童节。大家有看到座位上的贺卡和花吗？那是Delay送给你们的儿童节礼物。不管你是大人还是小孩，今天都祝你节日快乐。我们都会长大，也可以一直快乐。”
　　全场作为上都放置了一个小礼袋，里面一小束绣球和一张贺卡。
　　贺卡顶端金嵌无限符号，写着：感谢决定相伴的第十五年。
　　“剩下还有两首歌的时间，放心，不是快歌。”宋聿接着胡宇的话，揶揄着此刻纯真，却只有一息，“这几年，大家总是说Delay教会了你们很多事，但其实不是，是音乐教会了我们很多事。十周年的时候，Delay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放到现在说大概会显得更郑重，但我不后悔那时候就说出来了，谢谢大家这十五年的陪伴和照顾，Delay不会永远年轻，但会一直陪你们——”
　　“热泪盈眶！”
　　六万人同宋聿一齐喊了出来。
　　有人满目晶莹，有人已泪如雨下。
　　“15是一个很神奇的数字，Delay十五岁出道，到今天已经成团十五年了，可能你们当中也有人认识Delay快十五年了。”陈燮林挥了挥手上的鼓槌，又指了指团员，“可我和它不止15年，和他们也不止十五年。”
　　“在易经数理里，15代表无上荣幸，无上荣幸能和你们一起见证Delay的第十五年，无上荣幸地请大家期待Delay的下一个十五年。”
　　段潇把话筒放进主唱位置的立麦架上，说：“想说的话都在Delay的音乐里了，谢谢大家。”

　　管弦乐团从主舞台升起。
　　这是收入在Delay五专里的歌，《确定性》。
　　胡宇侧身朝鼓台走去，陈燮林感应似的抬头，只见他的“节奏爱人”边走边向他歪了一下头。
　　陈燮林秒懂 —— 胡宇耳返里的节奏参考果然出了问题。
　　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微微点了下头，而先于点头的，是盲打下更重的backbeat，更稳踩镲‌，以及盯着胡宇，用嘴形给他打拍，如灯塔将贝斯拉回时间轴线。
　　这段不起眼的插曲藏在磅礴激荡的管弦乐下，悄悄贴近《确定性》的内核 —— 我们本身即是爱，拥有穿透死亡阴影的顽强生命力，重获自由与蓬勃生机。

　　尾音璇接的第一个节拍响起，现场所有人默契与旁牵手，高举。
　　这是他们共同的符号 —— Delay的D，也是Decision（Delay官方粉丝名）的D，还有他们共同组成的♾️。
　　《Decision》音乐已入场。
　　这是Delay写给Decision的歌，每年周年演唱会的固定曲目，从未改编的歌。
　　与以往不同，今天Delay把乐队的技师们也拐上舞台，一同弦而鼓之。

　　—— 你的这个决定 我的对等决心
　　勾手许的约定 一定如影随形

　　无数气球从天顶洒落全场，无限成一片七彩海洋。
　　Decision没有松开手，只是仰着头，接着唱，任气球拂过脸庞，擦过肩头。
　　这一场汹涌的浪漫，你我同在。

　　Delay摘下一侧耳麦，合唱犹如麦浪袭来，不同声色的音调和谐成生命千万里的起伏。
　　他们都忘了时间，忘了人来人往。

　　狂欢总会结束。
　　灯光亮起，Delay站在无限舞台前，再次俯身致谢。
　　主屏开启又闭合，Delay退场。
　　可台下举着的手没有松开的痕迹，也没有落下的打算。
　　说好似的，他们再一次唱起《Decision》的副歌。
　　没有任何伴奏下的清唱，比任何曲调都动听，也比任何和音都震撼。

　　幕灯忽的一暗，台下翻起一阵浪潮。
　　以哨声为节拍的“安可”回响成现场所有的渴望，久久不歇。
　　两首歌的时间后，镜头突然切到一屏之后的舞台通道的楼梯口。
　　宋聿身后能看见舞台，他对着手机镜头，“你准备好了吗？”
　　现场陷入一种疯狂的狂乱，清晰地反射答案。
　　“准备好了！！！”

　　主屏幕打开寸尺，Delay返场。
　　宋聿举着手机，以“男友视角”倒退回舞台。
　　六万莹白背景里，他唱出第一句：

　　—— 星河流转在你和我的宇宙

　　与此同时，加拿大多伦多。
　　程希珏收到宋聿的消息，进入他的“限时直播间”。
　　“安可”的方式是宋聿临时起意的任性为之，曲目却是精心选择。
　　现场的屠诗，沉浸在Delay的游乐园里，全然没有意识到宋聿开启了直播，却没舍得忘了好闺蜜程希珏，赶忙打过视频电话。
　　电话被挂断，知道对方在忙，屠诗也没多打扰，也就是疯狂发送“男友视角”的限定返场小视频。
　　最后附赠一句：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