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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真相是真(2) ...

  •   奶奶断断续续说了爷爷这一年病情发展情况,几次难堪的发病都未在程希珏面前。
      程希珏从间抓住无数细节,每一点一滴都在告诉她,她有无数个细微时刻可以发现爷爷的病情。
      只要再进一步。
      可每一次都擦过了。
      程希珏在爷爷床前守了爷爷很久。
      宋聿煮了碗片儿川,面上盖了个金黄的荷包蛋。
      程希珏咬破蛋黄,是流心的。
      往常她最爱外焦内里流心的荷包蛋,可此时,她的心跟这流心如出一辙,流出的金黄,都是她的不堪受,都是和爷爷的点滴。
      程希珏小口小口地吃面,絮絮叨叨地和宋聿说起更多和爷爷一块儿的趣事,面见底,她愣愣地看着宋聿,呢喃似的,“阿聿,爷爷忘了我和奶奶,怎么办?爷爷忘了他的玉雕,怎么办?”
      说出口,脑海就结成了画面,流尽了心慌,只剩下沉重的窒息感。
      宋聿无法解答程希珏的问题,只牵着人回了房间,掌心覆上她的眼皮,哄人睡觉。
      真相来的猝不及防,中午的场景对他的小九冲击力太大,思绪敏感地开始内耗,比起现下的其他事,宋聿知道,程希珏需要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太安稳,醒时不过天微蒙。
      下楼时,爷爷已起床,打完了一套太极拳,气色看着很不错。
      “爷爷。”程希珏跑了几步又停下,不遮情怯。
      爷爷如往常一般,蔼然笑着走过来,像小时候一样安抚地摸了摸程希珏的脑袋。
      粗糙的大掌贴着发顶,温热透过头皮直冲心房,程希珏蓦地眼鼻酸涩发紧。
      小时候,每次她遇上难题了,爷爷总是先摸摸她的脑袋,再不疾不徐地笑着问她翘嘴的原因。
      无声无息中,爷爷撑起了她成长中无数的人生哲学。
      “昨天吓到你了吧。”爷爷嘴角仍是慈笑,牵过程希珏的手往屋里走,“先吃早饭,吃完咱们爷孙谈谈心,你好久没和爷爷谈心了吧。”
      程希珏迈着腿,上了台阶后,才“嗯”了一声。
      鼻音浓重。

      早饭由阿姨和宋聿共同掌勺,小笼包,黑米糕,油条,紫菜虾皮小馄饨,豆浆和片儿川。
      爷爷盛了一碗片儿川,玩笑似地说:“我也算吃上阿聿牌片儿川了。”
      片儿川作为H市为数不多的早食即上桌的面食。
      宋聿正给奶奶打面,“奶奶腌的冬笋雪菜好。”
      爷爷赞同,偏头看着夹了片酱瓜的奶奶,“我也最喜欢老婆子的一手腌菜和手工点心。”
      奶奶回眸,眼底映着爷爷此刻模样,浅浅一笑,“老头子,会说话就多说点,我爱听。”
      “好。”爷爷说,“爱听我就多说。”
      “我也喜欢。”程希珏仰起笑,“爷爷给奶奶说,我就给你们说。”
      爷爷捞着一筷子面,“好,最爱听我们小九夸人了。“
      ”那我给小九和爷爷奶奶说“宋聿搭腔。
      ”好。“爷爷笑道。

      吃过饭后,爷爷把程希珏喊进了书房。
      祖孙两在书房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宋聿一直守在书房十步远的位置,后半程时间,奶奶端了两杯茶,两个人站在廊道里也谈了不少话。
      再出来时,程希珏的脸颊上又有哭过的痕迹,但情绪没再崩坍。
      奶奶很轻地摸过程希珏的侧边额,顺着颚线将一缕碎发撩到耳后,“奶奶不怕,我们小九也不怕。”
      话声如西子湖边的杨柳吹拂,温柔之下积淀坚定。
      说着,奶奶进了书房,监督爷爷今日份的画钟训练。
      程希珏立在门口,蓦地又红了眼眶,抬眸看着牵起她手的人,“阿聿......”
      “我们先下楼,嗯?”

      程希珏站在工作坊的博古架前,眼前突然被覆上一条热毛巾。
      宋聿贴在程希珏身后,拿着热毛巾的右手从身后环过,盖在她的眼皮上,声音温热地从头顶发出,“敷一敷眼,不然等会儿就难受了。”
      程希珏身形未动,整个人微微像后靠,整个人的重量轻贴在宋聿的胸膛。
      全然的安定、信任。
      程希珏看不到宋聿此刻的深沉眸色,像深海中看见伴侣受伤后传来的远古鲸鸣,声波穿透海底的密度,与无边寂寥同等的心疼,破出海面。
      这情绪密匝缠绕,第一次出现是在四月,即便有些陌生,宋聿却清楚是因为他看不得小九难过,更见不得流泪。
      比起上一次的歉疚更多,这次则是揪疼更甚。
      “阿聿。”程希珏左手向后摸到宋聿的,钻入指缝,十指交握,“爷爷跟我讲了不少事,有小时候的,也有爷爷生病这段时间里的,他跟我说,要是到了他完全不清醒的时候,要我不要太伤心,希望我照顾好奶奶。”
      “我都答应了。”止不住微颤的指死死捏住宋聿的手背,“我问爷爷,从前为什么一直希望我学修复,爷爷说,修复和玉雕本身的共同点是他们本质上都是创作和耐心,只不过一个是二创,一个是原创,修复师需要留瑕保瑜,在修复过程中穿透光阴,也修复自我需要,而玉雕师则是化瑕为瑜,追求极致的技术和艺术,每一次创作都是全新或回响,能投射情感,却少能修复人本身的情感需求。”
      爷爷在程希珏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情感上的高感知,对艺术创作者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对生活来说,并不一定。小九的高感知赋予她天赋,也赠予她对家人朋友的重视。他从来期盼小九的一生能够无风无雨,万事顺遂,目前看来,虽遇有困难,但都在玉雕之处,随觉压力,从来自信;他也同样担心,有一天的离去,会让小九一蹶不振。小九跟着他长大,他们不止是祖孙,也是师徒,牵绊和羁绊都深厚。因而,他最担心,后者摧毁前者,而前者无力治愈后者带来的创伤。
      ”爷爷什么都知道。“程希珏呜咽着声音,“阿聿,我不去意大利了,我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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