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林预谋

1、正文 “不请自来

　　他又来了。

　　烦躁。

　　我已经拒绝很多次了，我讨厌领地被外人闯入的感觉。
　　很糟糕。
　　即使他似乎眉清目秀。
　　心火却在爆发的边缘。

　　问他，仍不说话。

　　窗外的风经过，吹起他的黑色短发。
　　短发下，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
　　沉默的、像沼泽。
　　卷进最后一缕阳光。

　　但我不甘心被吞没。

　　怎么能如此就屈服。
　　我咬牙切齿，打起精神。

　　-

　　空调的冷气时时拂过，像是融进了他的目光，清泠泠的。

　　我忍不住抚平肌肤上的小疙瘩。

　　“不请自来，不是客。”我对他说，瓮声瓮气地，沾上不自觉的抱怨。

　　他露出了这几天见面以来第一个笑，不以为意，仍是看着我。
　　像是笃信我这座冰山终会融化。

　　我愤懑不平。
　　我渐渐无奈。

　　-

　　我的脾气都快被磨掉了，在又看到他时。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可怜，我感觉他周身有些火热。

　　默默调低了一度空调，掩饰掉不自在。
　　我企图跨出友好交流的第一步，而不是之前那样暴躁得冒火星子。
　　但是他丝毫不搭话岔。
　　像是不清楚别人递的话头若是掉在了地上，场面会陷入冷淡。
　　即使我们目前并不熟络。

　　他偏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拿捏我。

　　-

　　我仍然拒绝了他。
　　但是心底长出的期待，痛斥着我的表里不一。

　　无所谓，我是面瘫脸，我也可以是冰山。
　　只是冰山的一角在水面下开始融化。

　　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从他的眼睛里，也看到了期待。

　　藏不住情绪的家伙。
　　即使不说话，也会露馅。
　　不知道吗。

　　在他转身时，我狡黠地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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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嫌他烦。
　　我却忍不住，喷起了香水。

　　既然他要每天签到，我就装作给他打卡。

　　不同的香水味道代表了我的心情。
　　坏小子，一定读不出。
　　就像他第一天出现时，我那莫名其妙不得其解的心情。

　　他凑近闻了闻，果然理解不了。
　　但是由于距离的拉近，目露贪婪。

　　他并未隐藏。
　　我一清二楚。

　　即使相识短暂。
　　纵然短暂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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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着心理准备。
　　我希望我从始至终游刃有余。
　　尤其在我抱有期待之后。

　　期待是最应隐藏的东西。
　　我坚信，我笃定。
　　我没有错。
　　总是有人乐衷于打碎那道光。
　　所以期待，最好自己实现。
　　难免别人承受不住，匆匆跑掉。

　　因此，我比他，多一份胜算。
　　他的在眼里，我的在心里。

　　我激动地勾了勾他手指。
　　随即扭开头，漠然地对他下逐客令。

　　留给他奇怪去吧、琢磨去吧。
　　我的心，可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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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一定会有爆发的那天。
　　我总是企图忽略。
　　他把话语全都憋着，凝视成目光，盯着我。
　　仿佛，我是全部。

　　我细细抽了口气。

　　也许他看到我的鼻翼翕动。
　　也许他看到我微分的唇缝。
　　也许他听到我快一分的心跳。

　　他最终还是扑了上来。
　　即使看相斯文。

　　我倒在绵软的被子上。
　　我的肌肉却不可控制绷紧。

　　我不能接受。
　　我盯着他黑发下半阖的眼眸。
　　此刻他黏连的目光终于从我脸颊移开。
　　却是转而盯着我的臂膊。
　　自欺欺人。

　　我快要从鼻孔里喷出生气形状的泡泡了。
　　我挣扎了下，抽走被他握着的手。
　　相触的温热转而被冷气覆盖。
　　我压下心底的异样，表面维持冷静。

　　即使化了一半的冰山，仍有五分之二藏在水下。

　　他退离床边。
　　垂低脑袋。
　　软趴趴的黑发间，支愣起一簇，似控诉着对我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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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了手臂上他留下的红痕，沉寂的心不由自主开始跳动。
　　他是狡诈的。
　　即使他表面平和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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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拒绝他的再度靠近，想起一开始就打算是闭门拒客的。

　　他的信却莫名其妙出现，自作主张和我约定明年、后年、岁岁年年。
　　我好笑，哪有单方面的约定，这可不作数。

　　其实是我不敢，不敢承这分量。

　　那双眼睛执着得让我别扭，即使我面上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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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子渐黄，风儿憔悴，他许是走了罢。

　　我坐在难得暖融融的太阳底下，修复我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