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好久不见, ...
-
27.1
那件婚纱被我们带回了家。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平铺在卧室中,看着它忍不住傻笑,脑子里不断想象着我们的婚礼。
一阵电话铃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是陈晓嫣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很陌生的女声。
“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张淇淇的朋友,想跟你谈谈。”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没什么好谈的。”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不悦,口气也显得很不耐烦。
“你最好还是来,张淇淇让我转告你,她有办法让沈逸进监狱陪她。”对面语调和缓,却满是威胁。
“你说什么?”我从沙发上弹起,脸色瞬间转阴。
“明天下午两点,西湖边的安娜咖啡厅,如果你不来,沈逸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对面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留下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连沈逸进来都没注意到。
“晓嫣,怎么了?”沈逸碰了下我的胳膊。
“哦没事,就是在想一些婚礼的问题。”我回过神来,随便找了个理由。
“我都答应按你的意思办了,你提要求就行,我来处理所有事情,不用担心。”沈逸从背后抱住我,语气轻松,声音温柔。
但此刻的我其实根本无心琢磨婚礼事宜,应付了一句“好”就借着收拾婚纱避开沈逸的眼睛。
第二天沈逸去公司开会,我打车去了安娜咖啡厅。
咖啡厅不大,里面有五六张桌子,外面遮阳伞下也有两张。
我的目光从里到外搜寻了一遍,看到外面一张桌子上有个穿墨绿色连衣裙的女人向我招手,我朝着她走过去。
“陈晓嫣?”对方先开了口,声音喑哑,像是多年的老烟枪。
“是我,找我什么事?”我压抑着烦躁又不安的情绪,语气尽量平静。
“你知道为什么沈逸只是告淇淇开车撞你,却没有告她诈骗吗?”女人戴着一顶帽檐很宽的帽子,还有一幅镜框很大的墨镜,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那副红唇露出了她的挑衅气息。
“为什么?”我抬头看着这张大概30出头的脸,想象着墨镜后面的眼神是如何卑劣。
“因为淇淇跟他做了笔交易,她守住沈逸的秘密,沈逸毁掉淇淇所有的诈骗证据。”
“沈逸有什么秘密?”
“你应该知道当初凯鑫事务所被调查的事吧。”女人喝了口咖啡,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表情。
“那件事已经调查清楚了,沈逸没有问题。”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和那件事有关的所有细节。
“呵,那是因为淇淇没有把证据交出去。”那没有遮盖的半张脸上满是轻蔑。
“证据?”
“沈逸财务造假,贿赂官员,偷税漏税的证据。”
“胡说八道。”她一句话说得轻巧,却把我惊出一身冷汗。
对方没有说话,蔑笑着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放到我面前。
视频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摇晃,人物也不是很清楚,只看到其中一个人把什么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中。然后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张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这次的事情多亏了您帮忙。”
“视频中的人,一个是税务局的领导,还有一个,你肯定认识。”女人不急不慢地说道。
“这个视频说明不了什么。”我强装着镇静。
“别急啊,我们还有。”那人说着又翻出了另外几个视频,还有大量沈逸公司的财务数据,“好了,就给你看这么多,你放心,这些都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回去问沈逸。”
“你们想做什么?”我的眼神中不觉带上了杀气,语气也变得狠厉。
“淇淇希望你离开沈逸。”
“为什么?”
“她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我要是说不呢?”
“你大可以试试,试试给沈逸送十几年牢饭是什么滋味。”
“你们真是疯子。”我起身要走。
“你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的这个时间,如果你还在沈逸身边,那这些证据都会出现在杭州市经侦支队的桌上。”
那个喑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我离开的脚步有些发颤。
27.2
晚饭时分,沈逸从公司回来,看到我一脸阴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外套都没有脱下就走过来搂我:“出什么事了?怎么一脸不高兴。”
我侧身避开,一脸严肃地问他:“沈逸,这个问题我以前问过你,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不许隐瞒。”
“什么问题?”沈逸看我神色严肃,不禁坐直了身体。
“你有没有过财务造假,偷税漏税,还有贿赂政府公务人员?”
沈逸听到这个问题明显迟疑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只管回答有还是没有,不许骗我,这个事关系到我们的未来。”
沈逸听到这句话意识到问题很严重,低着头双手交握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有。”
“张淇淇有这些证据,所以你没有告她诈骗是吗?”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沈逸低沉的声音传来:“是。”
这一声“是”,将我扔进了万丈寒潭,最后一丝希望消失殆尽。
“谁告诉你的?”沈逸抬起头,一脸肃穆,眼神中满是凌厉。
“张淇淇让人找了我。”
“她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看着沈逸紧张的神色,叹了口气道:“让我离开你。”
“什么?这个疯子!”沈逸从牙齿间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然后尽力缓声道:“晓嫣,你别听她的,我能处理好这件事。”
“你怎么处理?能毁掉她手上的证据吗?能让她彻底放弃举报你的心思吗?还是能让她死在牢里?”说到最后,我自己都被陡然蹦出的狠毒想法吓到了。
“晓嫣,你给我点时间,肯定能解决。”沈逸拉住我两边的手臂,想办法安抚我。
我推开他的手,转过头,满脸怒容无法消散。
“我现在去找人想办法。”沈逸说完就起身出门了。
我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拿起手机胡乱翻找,突然翻到了徐凯的号码,犹豫了一会才拨打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晓嫣,找我有事吗?”徐凯明朗的声音响起。
“想咨询你个事。”话到嘴边我又开始迟疑。
“你说。”
“上次你们事务所被举报,最后不了了之,那个老郑真没问题吗?”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了,老郑嘛,我只能告诉你,公安机关没有发现问题。”
“如果他的问题被揭发出来,如果,他的问题比你想象得还大,会有什么后果?”
“晓嫣,你这是什么问题。我是会计,是要看数据说话的,这凭空想象得不出结果。”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问,只能陷入沉默。
“不过,如果上次真如举报所说,老郑和新云的高层有不当交易。那么,双方都逃不过牢狱之灾,至于多少年,得看金额。”徐凯似乎从我的沉默中读出了我内心的挣扎。
“我明白了,谢谢你徐凯。”我叹了口气,想要挂断电话。
“晓嫣,你没事吧?”
“没事。”
“沈逸呢?”
“也没事。”
其实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奢望着有那么一丝不一样的可能性。
27.3
到了第三天,沈逸依然没有回来,我知道,这次的麻烦,他处理不了。
于是我精心打扮过后去张淇淇服刑的监狱找她,厚重妆容下难掩疲态。
张淇淇剪掉了一头长发,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囚服,在狱警的带领下来到我面前,可是身在牢狱的她却比自由之身的我显得雀跃。
“想好了?”张淇淇娇声问道。
“你赢了。”我竭力保持着最后的气度。
“陈晓嫣,你已经很好了,看看我现在,一无所有。”张淇淇左手一摊,恶狠狠地说。
“那是你罪有应得。”我咬着牙回击她。
“那你就跟我一起受罪。”那张娇俏的脸上满是阴鸷,然后转成一抹邪魅的笑:“其实你应该感激我,至少我对沈逸还有感情,才没有把东西交出去,在你们网暴我的时候都没有扔出这颗炸弹。”
“把我俩分开,让沈逸痛苦,就是你想看到的?”我恨不得挖出她那双眼睛。
“可你会更痛苦,你爱了他14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很痛吧?”张淇淇的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如一张浸透水的草纸甩到我脸上,让我透不过气。
“我会有更好的生活,不像你,将会烂在黑暗中。”说完我挂掉电话,剜了她最后一眼,起身离开。从监狱那条被水泥墙和铁丝网包裹住的路往外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才是身陷囹圄的犯人,躲不开层层黑雾,避不开万丈深渊。
失魂落魄地回到沈逸为我准备的婚房,本应洋溢着幸福气息的房间满是冷清,沈逸依然没有回来。
怅然环视着这个我寄予了所有美好期待的房子,从客厅亲自挑选的桌椅,到厨房每一件我都想好做什么菜的厨具,再到我们曾相拥畅想婚礼的房间,我的脚步越来越无力。
最后一次打开装着婚纱的礼盒,冰凉的手指仔细抚过每一朵蕾丝,每一处花边。
从橱窗里拿出最后一瓶红酒,看着眼前的白纱一杯接一杯灌着自己,全然不顾身上已经一片红斑。
凌晨一点,我在半醉半醒间给沈逸写下了一封信。
然后,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出门前往机场,登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沈逸,你说,老天是不是个混蛋?我等了十四年,还是没法嫁给你。
是眼睁睁看着你一朝倾覆在牢狱中度过后半生,让你所有的努力和梦想都变成灰烬,还是用离开换你今后安然无恙,继续你热爱的事业?
这个选择虽然很痛,但是不难判断。
沈逸,十四年光阴,我爱过你,有憾,无悔。
我们努力过,挣扎过,抗争过,终究别无选择。
请你带着我所有的不甘与期盼,去实现你的梦想。
你只能成功,没有他路可走。”
27.4
我像当年初次来美国时一样,拉黑了沈逸的微信,但却没有注销账号,从身边人口中听着关于他的所有消息。
白欣怡说,沈逸花了很多钱找了很多关系想了很多办法,但是没有解决问题。
沈逸妈妈说,我走后,沈逸像多年前那样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抱着我的婚纱哭成个孩子。
徐凯说,新云传媒几个董事小动作不断,公司一度陷入混乱,后来沈逸出来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一切,他没有了之前的宽容,行事多了狠厉和决绝。
我在洛杉矶开始了新的工作,在这个城市依然过着平常却又疏离的生活。与之前不同的是,我开始关注曾嫌吵闹的直播间,在熙熙攘攘的直播中开始一天的工作,抑或伴着声音入眠。
沈逸早已不再亲自参与直播,但这是我唯一能感受到他的地方。
又是三年的时间,这三年中没有看到任何有关沈逸感情生活的消息,却不断在财经频道看到新云传媒的名字:新云传媒与欧洲最大玩具品牌达成合作,新推出的数字代言人与虚拟周边业务占据30%的市场份额,远超老牌玩具公司DSF的同类业务;新云传媒开拓影视业务,一口气签下5位原柠檬影业旗下艺人;新云直播间双11交易额再次打破去年的记录,成为双11大促中的最大赢家。
以及最新的新闻,
“2025年11月18日,新云传媒创始人沈逸将在纳斯达克敲响新云登陆美交所的钟声。。。。
18号晚上新云传媒将在纽约中央公园丽思卡尔顿酒店举办答谢晚宴。”
整篇新闻洋洋洒洒长达两页,我却只看到了开头和结尾。
我买了机票,从西海岸飞往东海岸,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大银幕上见证了他梦想的实现。
沈逸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气度非凡,可是身形却不如我记忆中的那么挺拔。那双曾少年气盛的眼睛多了些许沧桑,曾乌黑的发色如今两鬓已白,才33岁的年纪,却尽显暮气沉沉。
“沈逸,你做到了。”
晚上,我打车去了丽思卡尔顿酒店,下车后却一直站在远处不敢向前。
十点,宴会结束,宾客散去。
沈逸一身黑色西装,醉意阑珊,走到门口,孑然而立。
11月的纽约已经开始飘雪,沈逸一步步走下阶梯,周身不见一丝喜悦,任由雪花一片片飘到他肩膀,在夜色中显得那么寂寥。
这份寂寥让我不自觉走向他,不管过去多少年,始终看不得他的哀伤。
沈逸看到我的身影,阴郁的眼睛中有了惊喜的光亮,他抬起落满雪花的脚步,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两个人,相隔咫尺,四目相对,泪水和雪花夹杂着落在脸颊。
许久未发一语,却似有千言。
“好久不见,你好吗?”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