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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旗袍 “很漂亮。 ...

  •   在民宿楼梯间遇上沈溪的时候,路遥才明白“世界那么小,转身就能遇个谁”这句话,连时间点都踩得刚刚好。

      沈溪正低头打字删删减减,昏暗的楼道中也能瞧见她暗红的脸颊和狰狞的笑容。

      “呦,美女一个人么?”

      路遥发出动静,打趣她,缠上她的肩勾起下巴,邪魅一笑:“说说遇上什么好事了,嗯?”

      沈溪这才回神,指着路遥可劲儿摇头,嘴角就没收下去:“瞧瞧你一脸的蔫坏,唉,姐的桃花可算是盼来了。”

      路遥使坏,说着拔腿就要跑:“怎么着,明天还是后天领证?放心,做朋友的,民政局都给你们搬来。”

      沈溪嗔怪,两人笑着闹着追赶着回到房间,一详聊就是一小时。

      原来是昨日她在院里打电话,碰上一个高大威猛有着小麦皮肤阳刚之气的失途男子问路,顺带问了问他兄弟的下落,要在浔水住上一阵子,方不方便加微信有事好照应。

      二十多年从未恋爱的她一不小心撞上理想型,自然是含羞待放地答应了,趁势约了今晚一起吃饭,相谈甚欢又再接再厉续约明天下午一起逛逛,巧的是,他也住望月。

      不愧是精选豪华民宿,人人都爱住。

      末了,她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小声的微带着炫耀的念了一遍:“他叫蒋柏川。柏木川流,又有树又有水,多好的名字。”

      路遥对她浅笑,余光见窗外那轮莹莹明月,心头柔软又发愁,今晚又是谁,会望向自己的月亮。

      *

      要不怎么说人类是群居动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觅食时间更是一窝蜂聚集。

      刚下楼,远远就见一瘫一坨在大门口守着,近看才发现是俩人。

      其中一人喋喋不休叨叨着什么,另一人却始终不管不顾不理不睬。

      依稀阵阵传来壮汉的大嗓门:“打算啥时候回去啊,也就低个头的事,反正不常见他们。你那假弟弟我看着就心烦,那小子绝对不是好鸟……”

      江逾像是没听见,摊大饼似卧在躺椅上,拿了书盖住脸,一条胳膊枕在脑后,隐隐露出的冰蓝色发丝在暖阳下几近透明。

      那是本硬壳制天蓝色的儿童绘本,名为《风的颜色》,作者是玉砌和小天使。

      路遥瞪大双眼,瞄清了作者名确认后,一时怔住。

      这绘本自己再熟悉不过,世上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儿。

      她没说什么,只是放慢动作,不想打扰眼前人休息,隔着书略带沙哑的声音却响起:“来啦。”

      晒暖了些颜色的手指懒洋洋地将书拿开,打着哈欠坐起身时脑袋上还翘起了几根不老实的呆毛。

      身侧的那一大坨满是惊讶:“牛啊,兄弟,来往的人那么多,你怎么猜准就是她的?”

      转而对着路遥热情四溢:“你好,我是蒋柏川,柏树的柏,川流的川。你就是路遥吧。我费了老半天劲才找到江逾,结果这小子说约好了和人一起吃饭,真奇了怪了,他什么时候对吃饭这么有耐心了,我俩等了半个多小时呢。”

      路遥微笑,与他打招呼,也不辩解,只说抱歉久等。

      心下暗叹巧合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他就是沈溪口中的失途男子么?

      虽不至于像沈溪说的那般夸张,但也算是阳光挺拔、有棱有角,估摸着肌肉含量丰富,就是站在江逾身边显得画风粗糙了些。

      而江逾则在一旁不自然地轻咳,奈何这位朋友心直口快语速更快,吐枪子儿似的突突往外涌。
      是该不自然,哪年哪月哪时约好了,女方当事人表示毫不知情,却不想当着其他人驳了他的面子。

      这厢还在拉黑线没弄清楚情况,有女一名从楼上呼啸而来:

      “遥啊,等久了吧。哎,这不好久不打扮手生了嘿嘿……”

      一名女子,沈溪是也。

      “这,这,我,你,是怎么回事啊?”

      察觉还有两名男子后,她来回左看右望,呆若木鸡。

      蒋柏川倒像是老乡见老乡,分外热血:“是你啊,沈溪。对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兄弟,异父异母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来之前不知道他染了头蓝毛,我说怎么死活找不着呢。”

      江逾没什么兴趣,哈欠连天,言简意赅:“好困,去吃饭吧。”

      说完转身就走,沈溪屁颠颠就要跟上去,路遥估摸着才上午十点不到,吃的是哪门子饭,不愿惯着他这般少爷行径,缓缓开口:“哎呀,昨晚我俩打算今天去城南那头的绿柳居尝尝,好像挺远的,不知道两位方不方便,要是又困又饿,我看不如……”

      不如改日再约,今日分道扬镳各找各菜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某无赖截胡:“方便啊,最方便的就是我俩了。不就是城南么,海南河南闽南南极科考站都行。”

      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又纯真。

      路遥叹气,怎么语速一个赛一个,算啦,就惯着吧。

      *

      徒步到城南至少要半小时,换往常路遥断然不肯走,天知道她最爱躺着歇着静止着。

      可今天是她提出来使了绊子,只能硬着头皮赶路。

      开始大家还默默无语,气氛有些腼腆。

      路遥在青石板上累得吭哧,差点就要开嚎,顾及着还有两名不熟的男子,要保持平和,咬咬牙就过去了。

      “噗嗤——”

      清朗的声音,憋了好久的笑,继而越来越大声。

      少年脸上的笑容毫不留情,肆意张扬:“有人要是累了的话也不是不能背,一口价人工费50。抱抱也行,100,不还价昂。”

      路遥不理,使劲无视他,继续吭哧吭哧,小瞧他人会遭报应的。

      蒋柏川神采奕奕,活力四射,接话接的倒很迅速:“不愧是我兄弟,真够意思。咱哥俩刷个脸就行,谈钱多伤感情。”

      江逾瞪大双眼:“滚滚滚,你先变个性再来吧你。”

      蒋柏川也不恼,笑呵呵的,习惯了的样子:“从小我们院子里就他脾气性格最差最毒舌。”

      沈溪逮着机会,融入话题:“那你一定是脾气性格最好最会聊天的嘿嘿。”

      被盲目夸奖的柏川兄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嘿嘿直笑:“没有,没有”。

      被点名脾气最差的小孩不以为然,撇撇嘴冷笑:“哼,我长得最好看,被你们嫉妒。”

      他顶着一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说起这话来理直气壮,倒确实有理。

      路遥想着,每一次见他,似乎都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一起吃了顿融洽的饭,或许是好友千里迢迢奔赴相聚。

      一次比一次接近,接近他本真的模样。

      小刺猬开始翻身打滚,将刺藏于身后,想要人摸摸它柔软的肚皮。

      而此刻,他高傲的仰起脸蛋,路遥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姿态。

      于是,她扬起嘴角绽开盈盈笑意,一颗小虎牙都探出头来迎客,春花灿烂。

      观察许久的某人舒了口气,悄悄挪啊挪,挪至她身边:“不用给钱,以后一起吃饭就行,好不好。”

      以后,又是多远之后呢。

      路遥没考虑,轻轻摇头:“不好。”

      对方眸光暗淡下去,路遥不忍又看着好笑,这孩子情绪真是来得快变得快,还没说完呢急什么:“你会累。”

      “一起吃饭的事,很好。”

      江逾眉眼弯弯,连着那颗浅灰痣都生动起来,边瞄边小声嘟囔起来:“什么嘛,一口气说完好不好,吓死人吓死人了……”

      这孩子真是,情绪来得快变得快去得也快。

      *

      第三次经过旗袍店时,路遥眼神炙热地就差把那块牌匾望穿。

      心里面挣扎一路,看了看这似乎是最后一家,她刻意放缓了些脚步,继续斗争。

      前面的俩人几乎是竞走程度,在蒋柏川身边的沈溪,梗着个脖子,僵硬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就差走个正步展示一下仪态。

      就快走过时,她有些丧气地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没有缘分,下次吧,下一个更好。

      穿旗袍台太麻烦,又引人注目,街上也没见着有人穿,多尴尬呀。

      可是,以后,会不会就更没有机会了。

      “哎,天气晴朗,大地宽广,本少今天心情好,想体验一下古今文化入乡随俗。”

      那人今日穿了身浅蓝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卷起。

      乱中有序,粗暴有力,低调得很,好看得紧。

      他伸了个懒腰,随手指向那家旗袍店,云淡风轻。

      蒋柏川纳闷,待看清店后先笑为敬:“你不是最怕麻烦么?之前还说困来着……啊这,江少你想穿旗袍?哈哈哈哈这是哪门子入乡随俗?”

      江逾黑线拉满,咬牙切齿道:“如果没文化是种罪的话,该判你无期徒刑。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男士长衫,和女士旗袍一对儿的那玩意。”

      耳朵尖,自个儿着重抓住关键词“一对儿”后,沈溪立马举起手:“赞成!来古镇不就得全方位体验体验。”

      路遥明了,心下感激,只冲着他一股劲的傻乐,秀丽的笑眼里闪烁着bling bling的小星星。

      江逾自小张扬不羁,接受各种目光注视是常事,却从没有这样一双眼睛。

      清澈透亮,不偏不移。带着点傻气,又太过憨软柔和。

      他一时陷入其中竟有些慌乱,耳根发热,指尖悄然攥了攥裤边又松开。

      *

      路遥还是第一次逛旗袍店,她喜欢买五颜六色的小裙子,吊带的、齐肩的、无袖的、开叉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十八般颜色三十六种花纹图样都得集齐,却总是羞于穿出去。

      只有在外旅行时,会冲破心理障碍,欢天喜地的穿上,开开心心在外蹦哒。

      作为陌路游客,穿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穿什么都是再寻常不过。

      眼前的旗袍店不大,款式却极多。古色古香,一裁一缝,尽显雅致。

      沈溪小声念叨着有没有显白显瘦显身材不显小肚子的。

      路遥也发愁,皱着团小脸,嘴角却止不住上扬,看一件爱一件,这可怎么选呐。

      还在苦思冥想,一双手轻飘飘掂着衣架走来:“喏,这件很适合你,要试试看么?”

      是一件天蓝色为底,淡粉色丝线绣上梅兰竹菊图案的方襟锦缎旗袍。

      最别出心裁的是那桃花盘扣上,点缀着抱着珍珠的小白兔。

      路遥抿唇点点头,浅浅一笑,就是它了。

      穿着孔雀绿旗袍的老板娘看着四十多岁,仍婀娜多姿。持着团扇,藏在其后笑:“好眼光,这可是我的心头肉,只此一件。可惜上了岁数,更爱艳丽些的了。”

      路遥笑眯眯应和:“姐姐穿什么都好看,要是心头肉便宜些就更好看了。”

      她模样乖巧,像团糯糯的白米糕,声音却清净沉沉,字正腔圆。

      此时拖长了尾调柔声起来,哄得老板娘笑开怀,豪爽地打了个骨折。

      江逾垂头低声笑,凑近路遥耳边,气息接近:“小姑娘,年纪不大,倒会哄人。”又叮嘱着,“去换上吧。”

      转头就有样学样跟着叫:“姐姐,结账。”

      前脚还完价后脚就有人自动认账,这可使不得,路遥心急之下拉了江逾一只衣袖。

      他心领神会,却柔软了眉眼转移话题:“你也帮我挑一件好不好?”

      压低了声音,又多带了些宠溺。

      态度却摆明了争做风度男不容拒绝。

      路遥示意一旁早就相中的黑金刺绣长衫:“这个,我送你好不好?”

      同样温和,同样坚决。

      *

      路遥最先换好衣服,在外等着,吹风观景,静静发呆。

      来了有几日了,还是看不够浔水的画桥柳舫、星光枕河。

      “饿了么?”

      微风拂袖而来,江逾的嗓音钻入耳里。

      他的声线很特别,少年气十足,不会冷淡不会温柔,更多时候像是优雅无敌的名贵猫懒洋洋喵一嗓子,足以在人心上挠上一阵。

      路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不禁感到有些羞怯,竟失了勇气去面对他。

      “哇。”

      他先是惊呼,路遥更是害羞,没想到下一句却是,“好伤心啊。换上了新衣服,却不给我看,某个小姑娘是不是忘了这是谁挑选的了?是我错付了……”

      路遥听他琼瑶式碎碎念,越念越恼,蹭得转过身,一副脑袋冒烟视死同归的模样。

      江逾这厮还在振振有词,大有轮番使出十八般武艺的阵仗,没料到成功有时来得迅猛,不过眨眼之间。

      大眼瞪小眼,鸦雀也无声。

      一蓝一黑,远远瞧着倒像是对璧人。

      接近午时的日光招摇地游曳,投射进他专注的眼瞳里,一片清明。他缓缓开口:“少了点什么。”

      随即指挥着路遥转身,在身后轻轻托起她的黑发,灵活的手指穿梭在发间,“弄疼了就告诉我。”

      手里动作却愈发小心轻柔,不多时便挽好了发。

      “刚刚向老板娘请教了好久,等急了吧。转过来让我看看成果。”

      路遥照做,转身时察觉到那一盈脆生生的流苏坠子,凝视他的眼睛,企图当镜子用。

      他瞳眸间一池春水泛起涟漪,眉眼灼灼,开出花来:“是桃花平安扣流苏发簪。”

      气氛刚好,催动着两人同时开口。

      “很漂亮。”

      “我好看么?”

      路遥愣住,他笑意更盛,“我抢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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