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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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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无情的人,我猜无情的人总是装的很多情。所以我总是笑得很大声,夸张到人人侧目,那时我心里悄悄提醒自己,小心笑出泪来。
可就算哭出来,也没人会怀疑,表演喜剧的人流出的泪也是好笑的,戏中悲喜,真实亦虚幻。
我和李纷脱了鞋子,都拖上一双雪白的毛拖鞋,真白,我都觉得我的脚配不上这鞋
他笑道:“虽是春天,天还是凉的,穿的暖点以免着凉。”手弯过来,绕过我的身畔,带着海洋的香水味,轻轻关上门。
我在嘲笑我自己漏跳的心,被同学的哥哥吸引?怪天气吧,让人难受。
我想象小倩水袖一甩,瞬间擦干这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回眸一笑,六宫粉黛无颜色呀。
那边林洛洛她哥已经拿出两个大大的橙子,持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开始切,先对半切,再对半,再对半,切成八块小小的,晶亮亮的,然后轻轻用手一块块的放到盘子里并好,不像切橙子,倒像艺术家在表演,雪白的指节会反光。我霎那想起那首著名的词。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
哗,畅快淋漓,就像一把细剑刺入胸中,带着血肉撕裂的声音。
李纷终于止住花痴,问道:“那么,林洛洛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林洛洛她哥点了点头:“爸妈不在家,我今天刚从外地回来,昨天我打电话到家,她已经不在了。
会到哪里去呢?我望望窗外胶着的天地,太大了,太大了。
这么大的天地,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感情,怎么放得下,怎么找得到?
我张张嘴,其实我不想说什么,但是这世界那么大,时间那么那么长,再不说说话,我怕我会找不到自己。
我缓缓靠下去,陷在林洛洛家温暖柔软的沙发里,不可能从人那里找到这样的安全感吧,至少沙发是不会变的。我可以选择死在上面或者离开,而不是被离离去去折磨。
坐在沙发上,开花结果,以免夜长梦多。
恍惚中,我听见那个男中音,带着尾调的慵懒,和疏离的温柔,说:“海棠,我的名字叫海棠。”
海棠,海棠,你是妖怪吧?不然,怎么一见面,我就不由自主的想你呢。想那黄花深巷,红叶低窗,雨巷中你勾起的嘴角,丁香花的味道幽远的飘来。
我叫青疏,我没有姓,我像一个谜,不知何时降落在这个世界上,我的记忆只能追溯到十三岁,睁眼看到的我的父母,没有对我嘘寒问暖,只是冷淡的说,你醒了,可以去上学了。
好像我只是一觉醒来,便已是前世今生。
好在我对学校里的东西并不陌生,平平淡淡的上了高中,其间我几次问起我的过去,父母都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几乎用不相干的语气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只有这个名字我记得,它像一个符咒,封印着我的过去,也只有它,能打开我的记忆。
我做了个梦,梦中有绿水青山,鹅毛般的雪花和血色海棠和一闪而过的长剑,带出三两滴鲜血,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靠近我,用奇异的尾调轻轻呼唤:“醒来吧,我的青疏……醒来吧,我的青疏……。”
我刷的睁眼,醒来,清醒得仿佛是夏夜时,天穹有星,屋外蛙鸣,睡莲荷花池中亭立,偶有狗吠猫叫远处传来。
我趿拉着拖鞋走出卧房,听觉异常敏锐得能感知到上下左右全部声音,楼上学生在背逍遥游,背着背着绕去背《秋水》,楼下大妈买菜回来,刀切的砧板上钝钝的响,左边邻居家里无人,只有一只泰迪在呼呼大睡,为何我知道是泰迪?不,我没有透视眼,只是因为我见过。
右边便是空气,中有悬浮颗粒有毒水汽粉尘细菌,燕子白头翁喜鹊乌鸦。
一个平常的午觉过后,我在空气里嗅到了不平常的味道,偌大的房子里,除却我的浅浅呼吸,小昆虫的悉悉索索,竟没有再多一个人的气息,却多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气味,那是属于林海棠的海洋味。
就像得了高手的三十年内力,我变得像只猫,像只豹,像只鹰,轻而易举的感知这个世界。
父母已不知去向,锅子里热的饭菜还在,电视还没有关,好像他们只是去拿个报纸买个菜,一切只如平时。
可我脑子里却异常清楚的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不是走了,而是消失了。
还好我们只当彼此是陌生人。还好我没有付出太多我的感情。
那么,林洛洛也是消失了么?像一团水汽,一阵雾的飘散在茫茫天地间了吗,是不是我周围的空气,有亿万分之一的我的父母和林洛洛?
其实说到底,世界不过是粒子不停地重组,那我还伤心什么,遗憾什么,看到的摸到的
一切,只是虚幻。
佛说,浮生若梦。
于世界之无尽,宇宙之广袤,我们只是小小蜉蝣,今生再执著,再不甘,再挣扎,也只得闭眼等待下一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