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花事了》夜冰凝

3、三 情至深处

　　转眼间，又过了一年。
　　果然，时间的流逝是最无情的，它不会因为任何事任何原因而停下脚步，对它而言，就只有一刻都不停留的继续向前……把后面追赶着它的人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今天，又是一轮满月。都说，十五的月儿十六圆，于是，我带了一壶酒，两只酒杯，寻了条船，在这春寒料峭，积雪消融的时候，悠然泛舟湖上……我想，别人肯定觉得我疯了……
　　可能吧，可能是真的疯了，不然，有谁会在这种冷死人的天气里不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而跑到湖面上来喝酒。我想，我是真的疯了……
　　月色下的星月湖展示着它最柔美的一面，月亮的清辉撒在湖面上，折射出温柔的光芒，深蓝天穹，如一个倒扣的碗，罩在这个世界的上方，也锁住了这个世界里的灵魂，风过，带来寒梅特有的清香，花瓣随风而至，静静飘落在湖面……
　　贪恋着杯中之物，一杯接着一杯，不曾停歇……渐渐的，眼前开始模糊了……朦胧中，一个人影飘然而至，停在我的面前，拿起船板上的另一个酒杯，仰头，杯中的酒水尽入口中……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来陪我的……
　　记得那时，我最喜欢泛舟湖上，不分季节，只要我想，你肯定会陪我一起，看着月升日落……
　　可是，不是说好了不放手吗，不知道是谁，自己说过的誓言自己就忘了，不知道是谁，做了先放手的那个人……

　　嘴里有咸咸的味道，抬手一拭，才发现，原来，那是眼泪……原来，眼睛还没流干呀……
　　眼前的人影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贯宠溺的微笑，看着我，慢慢的，向后退去……
　　别……别走……
　　不自觉的伸出了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可是……却是徒劳……
　　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我开始迷茫了……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站在远远的地方，对我招了招手……依稀，我听见他在对我说：
　　过来呀。
　　我知道，知道那是幻觉，那不可能是他，可是，不自觉的，就是想靠近……
　　直到，掉进了冰窖般的湖水中……
　　一瞬间，水从四面八方涌进口鼻耳……我缓缓睁开眼睛……笑了……
　　四周，是荧蓝的水光，水草悠悠的飘荡着，鱼儿似被我这个突然闯进的生物吓到了，纷纷四处逃窜。从水底看上去，只能看到一轮变了形的圆月，不时的扭曲着……晃动着……
　　水下的世界，果然是静谧呀……这是一个与外面隔绝的另一个世界，似乎时间在这里也被静止了。

　　我知道，我正慢慢的向湖底靠近，可是，我不想挣扎，累了，真的感觉好累，累到连动下指头都觉得没有力气……
　　哼，凭什么你能自己说走就走，我却还必须为了你的一句“好好活下去”而苦撑着？你倒是轻松了，甩甩手，走得干脆，可是，有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呢……
　　凭什么，我要为了你，用青丝去换一生的青灯相伴？以过去的时光为粮食而辛苦渡日？
　　又是凭什么，你在那边逍遥自在，我却在这边感慨伤怀？
　　凭什么？凭什么……

　　又是梅花吐蕊的季节了，从前你不是都因为我嘴挑，一定要那梅花蕊上的积雪来泡茶，而每天天不亮就去采集梅蕊上的积雪，那现在呢？今年的你不在了，那，谁来帮我采集那积雪呢？谁能在我生气的时候，围在我身边转，扮鬼脸哄我开心呢？又有谁，能在我生病的时候，不吃不喝，衣不解带的陪在我身边，就担心万一我醒来看不到他会担心？又有谁，能在我任性的时候，带着宠溺的微笑看着我，陪着我，任我疯，任我闹呢？
　　又有谁……
　　你考虑过这些没有？虽然你从没对我说过那三个字，但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才允许自己在你面前耍小性子，才允许自己在你面前显示出脆弱……
　　可是，现在呢？

　　今年的月亮，仍如往年一般，梅花，也还是开得那么的清冷。都说，物是人非最是感怀，从前不理解，不明白，到现在，终于明白了……
　　身体，沉入越来越深的湖底，胸中的氧气已被挤压殆尽……我静静的躺着，仍保持着那个姿势……
　　人，活着，全赖着一口氧气，能呼吸，心能继续跳动，就是幸福的。可是……我差点忘了……你，就是我的那口氧气，没了你……我也活不了……
　　所以，你甩不开我的，我们，注定一起的……
　　嘴角弯了起来，我的上方，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我，离我不过一寸，带着那宠溺的笑，伸出双手，轻轻的，把我拥入了怀中……
　　耳边，响起了他的呢喃声，在这幽深的湖底，竟有些飘渺……
　　我来接你了……
　　我笑了，也伸出了双手，回抱于他……

　　冬末春至的夜晚，一轮明月，满湖清辉，一船，一壶酒，两只酒杯，一只仍满满的盛满了酒，一只，却已倒在甲板上，杯中剩余的酒倾泻了出来，一滴，两滴，三滴，滴进了湖里，却已是人去船空……一片盛满了月光的花瓣雨，静静飘落湖面，泛起了阵阵轻漪……远远看去，竟如一夜间盛开了满湖的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