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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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地吹着李晓璐的脸颊，鼻尖是青草的芳香，虽是炎夏，但今天的天气却格外的好，兴许是因为早上刚刚下过雨，所以，风中夹杂着湿润润的香气，从梧桐叶间洒下的阳光，却是耀眼而明媚的，照在李晓璐的脸上，晓璐不禁眯起了眼睛，她坐在张柏远自行车后座上，手紧紧捉着座椅，微微的香气，是张柏远运动服的味道，她享受着这份宁静，她没告诉张柏远自己要到哪里去，张柏远也没问，所以她不知道他们的去向，现在的她也不想知道，心中像装了一碗清澈的水，平静的，安宁的，过一会慢慢起了肥皂泡泡，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胸口感觉涨涨的，幸福溢了出来。
青春的爱情是首田园小诗，张柏远带着她从斜坡上下来，背景是大片的麦地，张柏远翘了周日上午的课，身上还是高中生的校服，校服外套敞开着，逆着风，像鸟的翅膀；她穿着蓝色的格子裙，白衬衫，头上蓝色带粉边的发带逆着风扬起来，这一幕，便是一副最美的田园画。
好容易停下来，却已到了晓璐不认识的地方，但她却没来由的喜欢这里，城市里很少能看到泥土地，脚下的沥青黝黑而坚硬，不像这里，黄色的土地，踩在脚下软软的，周围是大片的绿，有多长时间没看到这么多绿色了，也许只在书中看过，这样的视野开阔，让她没来由地欢欣鼓舞起来。
“这里，便是我的秘密基地！”张柏远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当然是拥抱天空，而不是李晓璐。
李晓璐呵呵笑了起来，她也张开双臂，却是扑进了麦地里。
“啧啧，女孩子家家，不脏吗？”张柏远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是噙满了笑意。
要是以前，李晓璐肯定跟他顶嘴，可是今天，不知是因为自己心情太好了还是因为张柏远看起来格外开心的笑容，李晓璐只是蹲下抱着胸前的那片绿，“这有什么好脏的？”语气很柔和，似乎沉浸在这一切中。
李晓璐背对着张柏远，所以她没有看到，张柏远听到她这句话后明显愣了愣，仿佛有一丝犹豫，然后也踏进了麦田，麦田里被水浸润了的黑色泥土，爬上了他那双雪白的运动鞋，他望着自己脚上的鞋，白得刺眼，终于不顾它，大步走向李晓璐，在她旁边坐下。
“还说我，自己还不是脏得要死。”李晓璐嘴上这么说着，却也跟着坐下了，她总觉得，这样才自然舒服，既然喜欢这里，再吝惜自己的蓝裙子，最后两头不落好。
张柏远随手抓了一把泥土，泥土是黏的，他握在手中，黑色的土还有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甲是圆润的，不夹杂一丝污垢，画面却奇异的和谐。
李晓璐楞楞地，下意识地也抓了一把泥土在手中，松软的泥土，手刚插进去感觉很好，真正握在手中，李晓璐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张柏然看她这个样子，脸上不禁挂起了微笑，然后伸出一只指头，在她鼻子上狠狠抹了一下。
李晓璐鼻头上黑黑的一块，像只浣熊。
待这只呆浣熊反映过来，便变成了一只愤怒的浣熊。
她扔掉泥土，把整个手伸向张柏远的脸，张柏远竟没有躲闪，于是，带着泥土的五张印便直接盖在了他脸上，李晓璐一开始下一跳，然后看着张柏远大脸猫的样子，不禁想笑，趁着这个空当，张柏远数袭成功，然后又一只花脸猫诞生。
李晓璐万万没有想到，校园王子也有这一面，她一边与张柏远打闹着，一边惊异着欢笑着甜蜜着，为着看到他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待两个人停下，已经成两个泥人状了，张柏远白皙的脸上左一块右一块黑黑的指印，他的眼却格外的亮，让她移不开眼睛。她抓起一把土作势要向他脸抹去，手举到一半，却被他握住，她作势抽回收，他却握的更紧了：“别动。”
她便一动也不动，张柏远松开她的手，然后展开她的手掌，原本白皙如玉的小手，现如今全是泥巴，可是这双手却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手，柔软又真实，但他并未在它上停很久，他抓住了她手掌中的泥土。
李晓璐还为刚才的误会闹个大红脸，却听见张柏远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十岁以前，一直是生长在泥土中的，刚来南京时，脸上手上都是没有洗干净的土，到了童年玩伴们向往的城市，见到了一直想见的人，当时真的很期待城市生活。”他还记得刚到那个如宫殿般的大房子，那个男人看着自己时，自己是多么局促不安，松开母亲粗糙的手，他走向他，被他抱个满怀，“乖儿子。”
“可事实，却不是像想象的那样。”他清楚地记得当母亲张开口吐出的却是家乡话时，父亲嫌恶的表情；他慢慢知道父亲从不带母亲出席社交场合的原因，所以，他努力学好普通话，学会打扮；他清楚地记得当他的手不小心碰到同桌女生的白裙子，那女生皱着眉头嫌恶的表情，“农村人”，从此，他再也不会到泥地里去玩；他清楚地记得那种羞耻，当穿着寒酸的母亲出现在宫殿般的家里，他的那些小伙伴们惊异的眼神，那一瞬他仿佛理解了父亲；兴许是早熟，十二三岁的年纪，他已经非常敏感，听从父亲的话，他尽量减少和母亲接触的时间，偶尔一起吃饭，听到母亲喝汤时的声音，没等父亲露出嫌恶的表情，他就已经先皱眉；父亲一直讨厌母亲，他是知道的，他觉得是母亲的错，她太寒酸，长得也不美，行为也粗鄙，亦没受过教育，根本就是个农村妇女，他绝不能像母亲那样，他也绝不能让父亲也讨厌自己。对于那个男人他始终是敬仰着，期望着，作为那个小乡村里唯一出来的男人，父亲被笼上了一层光环，他每样都做好，每样都学他，只为他高兴。他不屑再看母亲的垂泪，他像甩开病毒一样甩开母亲的手，因为他不愿像她那样被父亲嫌弃，受朋友鄙视。他隐瞒着他的过去，隐藏着真实的自己，像是他的疮疤，他努力练习钢琴，学习礼仪，学习书法，只为别人脸上不要再露出那种嫌恶。
“我母亲生长在农村，我非常爱她。”十年来，是母亲一手带大他的，若在来城市前问他最爱谁，毋庸置疑，他一定响快地回答妈妈。所以，嫌恶着母亲，痛恨着母亲，却更深地伤害着真心实意淳朴地爱着母亲的自己；就像自己真正向往的游戏并不篮球而是欢快的奔跑，就像自己真正喜爱的是西北歌谣而不是钢琴曲，就像自己真实赏识的是说书中义薄云天的关云长而不是社交场合中温文尔雅深谙世事的绅士，就像自己真正想做的是那个田间奔跑的男孩，而不是只会迷倒众多矫情公主的校园王子，就像自己真正爱的是纯朴而善良的母亲而非后来慢慢了解了的在官场上不择手段的男人。
“我真正喜欢的是我的家乡，那里的人非常纯朴真诚，城市里太物欲横流了。”“物欲横流”多么概括的词，让李晓璐没有办法真实而具体地理解，这也正是张柏然想要的那样，他所看到的那些权钱交易，人性奸险，具体而生动，却是不能与人说的。每目睹一次便让他对人事少了分信任，多了份戒心，当他醒悟过来母亲性格上闪闪发光的善良时，已经太晚了，他离开母亲太久了，现在的他，为人处世更像父亲，意料之中的格外吃得开，让他自己都讨厌自己，他也决不再能相信别人了。
李晓璐静静地听着，她真是单纯地令人心痛。张柏然看到现在周围的女生，往往会自然而然把她们的影像和当时嫌弃他肮脏的女孩的影像重叠，她们是矫情地干净，带着公主的高傲，又有些小虚荣，独生子女家的孩子，凡事以自我为中心，你要是王子，她们就众星捧月地围着你，你要是马童的话，那么她们的残忍也会毫不留情地将你陵迟。可是李晓璐不一样，她就像很久以前的自己，连鄙视都还没学会。他知道，从她欢欣鼓舞地奔向麦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看她就像看以前的自己那样透明。
李晓璐却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她和自己喜欢的男孩坐在麦田里，一切美得不真实，这是青春青涩的回忆，是要以后用玻璃水晶球封存起来的。她太快乐了，并不知道坐在身边的是一个心中藏着马童的王子。
生活对于李晓璐来说是截然不同的，等着她回家的是妈妈轻轻的斥责“脏丫头！”，以及父亲慈祥的笑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