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菲林斯番外 灯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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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再这样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那我们今夜恐怕连一位客人都接待不到，只能无功而返了。”
“您说什么呢，比起一只毛绒绒的小猫，怎么都是一盏泛着幽蓝火光的灯更让人却步吧。”
“要我说，”正好飞到一猫一灯旁边的派梦双手环胸，说了一句公道话，“你俩大哥别笑二哥，分明是你们之间这种莫名其妙的诡异气氛吓退好多游人吧。你们四下看看啊，祈月之夜不乏大家没见过的新奇摊位，只有这边画风格格不入，别人欢歌笑语，你俩波诡云谲，别说人了，小动物都不肯凑过来呢。”
猫和灯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平静地转开视线。
“好吧。”
切尔涅卡伸了一个懒腰，曼妙的身姿和优美的五官倒吸引了几个孩子偶然瞥来的视线。她向赞叹的小观众们回以致意的短暂注目，对派蒙和荧说：“晚上好，好心的女士们，你们来照顾一下这位备受冷落的卜算师的生意吧，我先失陪了，去别处逛逛。”
荧和派蒙目送切尔涅卡悠然地晃着尾巴离开，转头看向意外没有接话的菲林斯。
“真稀奇啊，你竟然放任这样不合礼仪的冷场。更稀奇的是，你竟然会和人起冲突闹别扭吗？我以为，你只会对让你不愉的家伙视而不见呢，不会陷入这么明显的争执。”
派蒙竖起一根手指，侃侃而道。
灯轻晃了一下，叹了口气：“明显，我和那位猫小姐之间并没有发生争执，她也从未让我不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冲突。我刚才之所以没有说话，只是因为没有说话的必要，切尔涅卡小姐又不真是我养的猫，她想做什么，并不需要我发表什么意见。”
派蒙和荧听这口气，对看一眼，又看回菲林斯，高挑了眉毛。
荧掷地有声：“那就是你单方面在闹别扭。你没有否认这一点，你的口气更验证了这一点。”
“哇！这可太稀奇了！”
派蒙绕着灯飞了一圈：“你这样的绅士也有这样不成熟不稳重的时候啊。”
菲林斯又叹了一口气：“两位是专来奚落我的吗？”
“当然不是。”派蒙兴奋地说，“我们作为资深冒险家，是来为你排忧解难的呀~咳，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愿意对你的烦恼洗耳恭听。”
菲林斯从善入流，显然，就算这些前来帮忙的朋友们满怀好奇，他们的可靠意见仍然是他所需要的。
“事情要从之前祈月之夜的筹备说起……”
猎月人被封印，切尔涅卡对力量的控制日渐娴熟，二人即便不曾宣诸于口，也心知肚明，她没有羁留灯塔的必要了。
不过，在她提出离开之前，菲林斯先一步向她介绍了祈月之夜的传统和一众友人为哥伦比娅准备的秘密计划，邀请她留下一同欢度挪德卡莱独有的节日，也算不虚此行。
切尔涅卡欣然应下。
他们坐在菲林斯的地下书室里，猫看他拿起一件又一件的名贵古董珠宝往她身上比划，颇为不解。
“你不该装饰一下你的灯吗？或者准备几个意蕴悠长的故事？你不需要一只珠光宝气的猫抢风头吧？你又不是女巫。”
“放心，对于这项活动的装扮和说辞，我经验丰富，该怎么做，早已了熟于心。而初次参与大型社交活动的年轻女士，不光彩照人地露面可不行，我忝以监护人自居，绝不能让切尔涅卡小姐落于下风。”
“……虽然我并不理解你的决心和兴致——最出风头的不该是月神和‘月神’们吗——但你随意吧。”
“感谢您的慷慨。”
菲林斯说着，将新一组宝石比在猫鼓起的小胸毛前。
“你觉得金绿猫眼石如何？与你的眼睛相映成辉。不过，两厢叠加，似乎亮得过头了，不大协调。”
“蓝宝石如何？与你与我色调协调。但远望过去泯然一体，这搭配又有些无聊了。”
“红宝石？将你的美貌衬得娇艳而雍容，就是有点突兀……”
“祖母绿？与金色和蓝色都很搭，还颇有存在感，呵呵，似乎也是你最偏爱的颜色……”
尽管他们似乎找到了一颗满意的宝石，但菲林斯意犹未尽，毕竟，猫放眼望去，旁边还摞着三堆比文件夹还高的还没掀开的盒子呢。
天知道这个收藏癖把这些东西都藏在了哪里，地砖难道有夹层吗？
这时，菲林斯拿出一块半蓝半紫的水晶，晃动间，它的光芒好像菲林斯武器划过的火光。
猫不禁想起了同他初见的瞬间，恍惚了片刻，菲林斯注意到了，灵光一现般地意识到了她在想什么，也不由笑着慨叹。
“命运真是奇妙。我如果不那样的阴差阳错地遇到你，那很难再同你邂逅了吧？切尔涅卡小姐是一名天生的优秀猎手，成长迅速，未必肯让我觅得踪迹。”
猫已经对某位妖精信手拈来的恭维免疫了。
“比起你来，我那点粗糙的天赋不值一提。”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冷静地作答：
“如果我不能很快掌握收敛狂猎气息的技巧，又不幸真被深渊力量影响，那我们相遇时，我多半会变成你架子上那些骨头拼图之一吧……”
猫试宝石试得有些困了，眼睛缓慢地阖上又睁开，迟钝地没能察觉对话者骤变的脸色，兀自想象——
“不，我多半还不具备成为你收藏的资格，不过是一击即溃的手下败将罢了，没有复盘战斗的必要，大概只能沦为荒草中的一蓬野火，随风飘逝，一点灰都留不下……”
“够了！”
菲林斯打断了她。
优雅的妖精贵族，表情和语气一向与“凶恶”无缘，连“严厉”都算不上，但此时温柔中分明透出一丝冷硬。
可怜的菲林斯，还没来得及从切尔涅卡的否认中迎来她的醒悟和反悔，就被更加冷酷的描述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现下倒是清醒了，漂亮的杏眸睁得又大又圆，但那疑惑又无辜的目光在妖精看来，怎么都和可爱沾不上边。
切尔涅卡货真价实地摸不着头脑。
她抗拒着困倦，强打着精神，认真地，理智地，按照他的假设作出推论——他在生气什么？
那是什么眼神，仿佛她比他接触过的最冷的冰还要冷。
许久，菲林斯垂下了眼。
“抱歉，我失态了。”
猫已经察觉似乎哪里不对了，难得体贴：“这么多盒子，一个一个试过来，辛苦你了，我给你抓鱼吃。”
“不，这不算什么……”菲林斯得到了她的安慰，抬眼便是她仍不得其义的目光，有点窝心，更有点难过，释然又自嘲地笑了，“那就多谢切尔涅卡小姐了，我很期待晚餐的鱼。”
这是猫吃过最索然无味的一顿鱼。
哦，别误会，虽然厨师变得莫名其妙，但他的厨艺无损分毫。
然而这一餐太沉默了，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再没有额外的交谈，连神经大条的狗都叼着自己的那份跑得不见踪影，更别说感官灵敏的猫，都快被紧张的气氛扎得炸毛了。
切尔涅卡百思不得其解，她试戴宝石的态度有那么扫兴吗？问题是，菲林斯这般自我的存在，情绪会为这样的小事平生波澜吗？
她舔干净餐盘，矜持而丰盛地夸赞了他的厨艺，以及他收藏的品位，换来的只有他似笑非笑的一瞥。
她没话找话到尽头，放弃了。
她，自名为切尔涅卡的存在，还是一只未足岁的小猫咪啊，怎么可能知道血脉渊源袭自古老的亥珀波瑞亚的妖精在想什么呢？真是为难死猫了。
而菲林斯，他那炉火纯青的绅士的体贴，也像灰烬一般飘走了，连个影都看不见。
直到当夜道晚安前，他才以一种难得的认真的口气问她：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啊？”
小小的猫头大大的问号。
她这具躯体是什么做的他还不清楚吗？
“……晚安。”
菲林斯罔顾被他一个问题炸得又醒又晕的猫，好像什么都没问一样，平静地一如往常地道了晚安，离开了藏书室。
切尔涅卡：？？？
切尔涅卡一觉睡醒，这种疑似冷战的有声沉默丝毫未改，她邃决定以不必应万变，待祈月之夜仍无转变，她走就是，总不能她一个客人还弄得主人不开心。
菲林斯不可能没有察觉她的决定，但依然沉默，而且沉默得更用力了。
侦探派蒙听完全程，扶着并不存在的烟斗，深沉道：“所以，你在等她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灯火晃了晃。
“不，她不需要道歉。她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或者说，说出了她认为的事实。而问题就在这里，能够如此冷静地说出如此残酷的事实，说明她不认为这种事实对我而言是残酷的。”菲林斯重复了一遍，“她不是残酷的人，不会无故对人说出残酷的话，对我也不会，她只是，不认为这种话对我是残酷的。”
派蒙有点晕了。
但荧听懂了。
“你已看遍看透世事的残酷，当她关于自己的不好的推测让你感到残酷时，那就说明你对她已经抱有特殊的温柔的情感。”
“是的。”菲林斯松了口气，“您看，您就明白。您会顾忌我们之间的情谊，就不会对我说出那种残酷的话。”
“我明白了。”荧和似懂非懂的派蒙对视一眼，“让你闹别扭的，是你发现，她根本不相信你对她怀有任何温柔的情感。”
在她心中，他同她还是猎手与猎物的关系。
菲林斯叹息：“尽管她愿意温柔地对待我。”
“……“荧也不禁叹气，“那确实更令人难过了。”
派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抱着头问：“等等，这么说来，你不是占了大便宜吗？怎么还要闹别扭？“
那团火焰没有眼睛，却让派蒙真切地感受到了被注视：“您真的这样认为吗？“
派蒙又抱着头想了想：“我想想，她愿意温柔地对待你，却不希求你温柔地对待她……就是说，她对你没有期待，那不就是她并不相信你吗？“派蒙恍然大叫。
灯火晃动了一下，为不可察地，黯淡了少许。
派蒙对上荧欲言又止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直接说出这么残酷的事实的。“
“……没关系，我最近习惯了。“
“……“派蒙捂着嘴飘远了一点，但等了一会儿，又没忍住飘回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可是，这么说的话，菲林斯你好像也老做这种事嘛？“
——“可是，我觉得，你也总这样啊。“
偶遇并察觉异样并被告知猫的来历和他的烦恼的小少爷也这么说过。
“菲林斯不就总这样吗？轻描淡写地说出关于自己的残酷的话，我们也会难过啊。“
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队长叶洛亚一锤定音：“猫随人形，切尔涅卡小姐是跟你学坏的吧，你要不先反思一下自己呢？“
经年虚情假意、一朝蒙受反噬的菲林斯，对于这种批评，倒是接受良好，闻言若有所思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菲林斯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