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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言无忌 一句话出, ...

  •   大巴山脉,西接秦岭,东连巫峡,雄奇险峻,天下知名。
      其时空山寂寂,虫偃鸟息,遥遥不得人语,连绵青山间,分外寂静,有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
      遥见绝壁千尺,鸟道蜿蜒,一大一小,迤逦而来。
      长者不足三旬,肩宽臂长,宽额长目,一袭青衫俊朗非常。手牵了一个扎了双髻的女童,脸蛋红白,一双乌黑大眼也是甚为可爱。
      女童似是对这青山险峻之姿不甚满意,转头张望噘嘴娇嗔:“爹爹,这巴蜀也不过如此,根本比不上华山。”
      男子失笑:“各有各的好。”
      “什么好?世人都说这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女儿觉着这里比起华山的‘鹞子翻身’可差远了。”女童眨了眨杏眼,一脸的不屑。小小稚童,竟露出十分成熟的表情来,若现在有旁人,看了必会觉得惊奇。
      但男子却似是习以为常,低头看她一脸无奈:“你嚷着要出来,这会却有嫌弃,不然我们回去好了。”
      女童闻言连连摇头,仰头一脸讨好地娇笑:“女儿并不是嫌弃,只是做个比较而已,爹爹可是应了女儿这次出来要游遍千山万水才回的。”
      男子失笑,抬起另一只手轻揉她的头:“知道了,爹爹应了你的事自是会做到,走吧,若再不赶路,只怕错过宿头了。这里虽是比不上华山天险,但人祸却是比过华山。”
      女童点头,两人手牵手继续赶路。
      良久,稚嫩地童声再起。
      “爹爹,若真有强盗出没来抢我们怎么办?”
      “遇上了便让他们将你抢了去做端茶倒水,洗脚抹地的使唤丫头。”
      “……要是爹爹真让人家抢了女儿去,女儿和爹爹父女情深似海,怎舍得从此分离,所以女儿也要他们顺便带上爹爹一起,女儿我给别人端茶倒水,洗脚抹地,爹爹这般好看,给别人暖暖被窝那是轻松得很,到时肯定还能救女儿于水火做个贼窝里的小姐,倒也是不错。”
      “……”
      “……”
      “墨儿,谁教的你这些……”
      “这些什么?爹爹难道忘了,自女儿出生起到现在为止,七年时间只有跟爹爹在一块,并没有接触过其他人,能教我的不就只有爹爹你了么?”
      “……”
      “……”
      沉默良久,一阵阵清脆的笑声响起。
      “爹爹,你的样子好可爱,哈哈……”
      “墨儿……”
      “哈哈,白一阵红一阵青一阵黑一阵,昨天那些变脸的师傅都没得爹爹变的快……哈哈哈……”
      “……”
      ***
      山脚官道边,一间用木板竹条架起的茅店,简陋却也轩敞,店的一侧竖着一根竹棍,挂着有些黄旧的幌子,大大的写了一个酒字。
      店里满座,热闹非凡。有的是来爬山观景的游人,有的是做生意的商人,有的是一般人不敢招惹的江湖中人。这不,堂中一桌坐着三人,桌上除了摆放酒菜饭碗之外,还摆放着一把让人有些畏惧的大刀。
      “伙计,再上一坛酒!”一声吆喝将站在门边招客的伙计唤了进去。伙计将手里的抹布往肩头一搭,换上笑脸,道:“来了来了。”转身带起一阵风就往酒柜而去。
      中间那桌,一个五大三粗的盘须汉子接过伙计送上的酒坛,往桌上的三个大碗里斟满,随手笃地搁在桌上,满桌的碟碟碗碗被震了一个起伏哐啷乱响。他举起酒碗,一气饮尽,抹了下嘴,笑道:“想那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鼻孔只差没翻起来的角色,这回一见了我们客客气气,礼待三分,还真让我卢德天心里提气……”说的眉飞色舞,给自己又倒了碗,一气饮尽。
      坐他右侧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精瘦狭腮,听他如此说也只是扯了下嘴角,却是有几分嘲讽的意思。
      对面的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后生,皮肤黝黑,一张国字脸显得有些正气,闻言也是挑了挑浓粗的眉,端起了酒碗,嗤笑:“那还不是因为我们是代表云当家来送帖子,能替他办事是江湖中人求之不来的,你反而拿自己当人物了。”
      那卢德天正在给自己倒酒,闻言也是不恼,抬了眼冷笑:“难不成你不觉得提气?想以前那些大派掌门,凡是有名气的,谁拿正眼瞧过咱们,不错,咱们这次是沾了云当家的贵气,但是我就是觉得提起,就是觉得自己也当了一回人物,怎的?不行?”
      黑皮后生不再吭声,低了头喝酒。
      卢德天见那书生不喝酒也不说话,正欲开口,却听门外伙计吆喝,转头瞧去,便见一俊朗男子牵着一女童进门来。都是江湖中打滚多年的人,就算没什么名气,这眼劲儿还是有的,见那男子虽是相貌不俗,但却没有习武之人应有的气息,他言语间儒雅非常,星目含笑,让人觉得很是亲近。往下看那女童,扎了双髻,唇红齿白,一双乌黑大眼在各人脸上骨碌乱转,丝毫没有应有的怯意羞意。脑中过了一遍,确实没有寻到这人的信息,便将心中的谨慎收了几分。那精瘦书生和黑皮后生对女童多看打量了一会之后对视一眼。
      来人正是阮晨曦与阮青墨父女,阮晨曦一扫店内,俯首对阮青墨道:“人都满了,我们换个地方吧。”正想牵着她转身,阮青墨收回目光拉住他抬脸噘嘴道:“不好,女儿又渴又饿,脚软走不动了。”
      阮晨曦看她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有些无奈地转头对一直在旁边的伙计道:“那劳烦小哥给我们寻桌椅补个座儿。”
      那伙计喜得连声应着便去准备。
      这时一直未出声的精瘦书生起身,指着自己对面的空凳,笑道:“尊驾若不嫌弃,同令媛来这里坐坐。”声音粗哑,不甚好听。
      阮晨曦星目精光一闪,有礼笑道:“兄台美意,区区也就叨扰了。”说罢便牵着女儿走上前从容坐下。卢德天喝得有些多,约摸酒气上涌,两眼有些泛红,直直地看着阮青墨,嘴里赞道:“这位弟兄好福气,生了个这般玲珑剔透讨人喜的丫头。”
      “呵呵,兄台过奖,我这丫头淘气的很。”阮晨曦抚着女儿的细软发丝,笑着回道,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神情间的宠溺和满足。阮青墨乖巧地对父亲笑了笑便转头看了看那精瘦书生又看向那黑皮后生,最后清稀的秀眉一皱,转脸问道:“爹爹,为什么这两人生得这般奇怪?”
      阮晨曦瞧了那两人一眼,难得地拉下了脸,轻骂:“不得无礼!”然后神色有些尴尬地对那两人拱手道:“真是抱歉,小女年幼无知,还望兄台见谅。”
      那两人被阮青墨说的甚是奇怪,但也只是笑着摇头:“无碍无碍。”
      一旁的卢德天听的来了兴趣,扬起一个自认为是慈爱非常的笑脸,低下了音量,问着因父亲责骂而委屈撅嘴的阮青墨:“丫头为什么会觉得他们生的奇怪?哪里奇怪了?”
      阮青墨睨了眼身旁的人,这才伸出小手,短嫩的手指先是指向那精瘦书生,道:“这位伯伯看衣衫打扮跟墨儿的夫子一样,应该也是个读书人,但是墨儿就是觉得很是奇怪,夫子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墨儿。”说罢还有些害怕地往阮晨曦身边靠了靠。
      被他指着的人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顿,面上有些不郁。阮晨曦俯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盯了自己女儿一眼,那一眼中却满是笑意和不赞同,嘴里却是带着丝怒意叱道:“墨儿休要胡说。”
      阮青墨皱起小脸,欲哭不哭,好不可怜,转头看向一脸忍笑的卢德天,埋怨着道:“是这位伯伯问墨儿墨儿才说的。”
      “哈哈哈!对,是伯伯要丫头说的,没事没事,丫头继续说,夫子不会用什么眼神看丫头?”爽朗一笑,卢德天点头应着,一脸慈爱,却是暗暗瞥了书生一眼,带着警告。
      书生被他这般一看,脸色陡变,心中明白自己的意图被人看了出来,一下恼羞成怒,一拍桌案,厉声道:“你什么意思?”话是对着卢德天说的。
      “怎的?我什么意思罗兄难道不明?难不成要我明白地挑出来不成?”卢德天冷哼,对他的怒气丝毫不以为意,平日里便很是厌恶他们这个龌龊的勾当,只不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今日也不知怎么,就偏生觉得这丫头讨喜,又这般地聪敏更是欢喜几分,便也是更觉得这同行的二人是下贱货,只觉心里生厌,恶心得很。
      本是一直在旁关注这一桌的其他客人,见状对各自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一个接一个的轻手轻脚结了帐远远跑了。伙计和老板也是远远地躲在了一旁,伸长了脖颈小心张望着,心中却是忐忑非常,冷汗直下。
      那黑皮后生也是面有恼色,只不过还是坐定在原位不动声色看着事态发展。
      在那一声震耳的拍案声响的时候,阮青墨便已逃到自己父亲的怀里躲着,只是偷偷地露出了两只大眼眨巴眨巴地看着显得有些火气燃烧的两个人。阮晨曦有些无奈地暗叹一口气,拍了拍怀里的罪魁祸首,让她在一旁坐好站起身一脸歉意地道:“两位两位,莫要如此,都怪在下教女无方,小孩子胡说八道,童言无忌,哪里听得,二位息怒,息怒。”
      被卢德天一句话中了自己的心思,精瘦书生一腔怒气正旺,但听得阮晨曦这番话,脸色稍缓,冷笑道:“罢了罢了,不说令媛没说什么冒犯在下的话,就算说了什么不敬之语,难不成我一个快过半百的人会跟一个刚脱了奶的小娃娃计较?”
      “什么小娃娃,我就说了,你的眼睛跟毒蛇一样,让人心里凉沁沁的,怎的?”
      阮晨曦还来不及答话,阮青墨便一下从凳上跳了下来,抬着小脸嘴一撅地说道。阮晨曦只觉得有些头疼,这般嘴快,面有恼色地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拍:“你又胡说什么!”
      书生脸色兀自铁青,陡然站起身,厉声骂道:“小娃娃满嘴胡言,既然你老子教你不好,那待我来教!”语毕长手一身欲揪住她。
      却不料被一只半途横出的大掌拦住:“你真是好有气量好有本事,竟然对一个弱冠孩童下狠手。”卢德天本是被那阮青墨的快语逗得一乐,却见那书生竟是出手来抓,他自是看得清楚,心中一惊。那一手虽是平常,却也是那书生的独家招式‘无痕手’,被他这么一抓,轻的别说一个会武的成年人会疼痛几日受不了,更别说一个几岁孩童了,那后果肯定是要断骨伤筋的,再说他也是使了七分内力,那是想要这丫头的命呢。想都不想的就出手拦下,拉下脸来怒斥。
      但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在那一手下去的时候,阮青墨却是丝毫不以为惧,反而很是镇定地站在原地。阮晨曦一把将女儿搂住,低声叱道:“你这嘴又胡说,看我回去不打你。”
      阮青墨不以为意地咯咯笑了两声,不去看那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反而打量起一直坐在凳上的黑皮后生,似笑非笑地弯起嘴角:“这位叔叔才算是最奇怪,明明看上去像是个老实憨厚的好人,可是为什么就有那么股子味道呢?难闻的很,难闻的很呢。”说罢还用小手在鼻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一句话出,三个人怔住,两个人黑了脸,一个人哭笑不得,只觉头痛。
      只有阮青墨眨着大眼,左看右看,一脸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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