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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人 这种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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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予双目尚未睁开,伸手向着身边捞去。却在被窝里抓了满手冰寒,他惊坐而起四下张望。
“哥哥?”
山予不慌不忙地套好衣裳,向着屋外走出,见门外站着的侍女,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迫询问:“他去了哪里?”
“昨夜是小栀守夜,奴婢不知。”
侍女惶恐。
“带她来见我!”
山予镇定,行至汤池亦不见岺暙人影。他看着空旷的水池,几尾红色鲤鱼悠然穿过荷花。山予的目光带着迟缓随着鲤鱼移动。
是他昨夜表现不好,惹岺暙生气,给他一点惩罚吗?
九宫,可是他的地盘,他最熟悉不过,马上就会找到人的!
山予扯起唇角,笑意盈盈,好似已经识破岺暙的计谋。
“宫主,昨...昨夜公子便离了屋,出门前奴婢询问,他说段先生还欠他点东西。”
“他说话是何神色?”
“笑着的,笑得很...很和煦。”
“段无涯!”
山予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感觉身体空了一块,好似被什么人生生剜去。
岺暙给与他最甜蜜的美梦后,把他独自丢在了九宫。
山予以为,岺暙对他动了凡心,老天怜他一片痴情,赏他一段姻缘。他为此欣喜癫狂,生怕一不小心失去这来之不易的珍宝。
可是,他被他视若珍宝的人遗弃。
不,不可能!
既然已是他的人,他就要把人牢牢抓在手里。他要用寒铁所制的锁链将岺暙手腕和他扣在一起,这样无论做任何事再不会分开。
山予眸中赤红如血,他嘴角挂着邪肆扭曲的笑容,脸上带着势在必得。
“哥哥,我会抓到你的。你逃不掉。”
岺暙回到小世界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此世界屏障破损,若不修补,会有更多修士前来打破世界的平衡。此事因他而起,他与此世界界主谈妥修补世界屏障后,便出现在月亮湾。
这里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宫殿,他身体化为鲛人,摆动鱼鳍轻盈迅捷。
曾经的亭台楼阁已经被深绿色水藻淹没,地上倒塌的柱子与窗檐显示出此处的破败与残旧。
岺暙看着眼前断壁残垣,手指一一抚摸,眼中满是温柔。
他曾藐视世间万物,得意忘形,妄图飞升。
他终究是错了。
既然早已布置好棋盘,就不该被繁华蒙蔽,是时候收网。
脚下曾经所居住的小院,黑暗的角落有一抹鲜亮的色彩被覆盖,岺暙弯腰将上面的杂物移开,贝壳里露出一串布满海藻的珍珠手串。他将手串细细整理擦拭后攥进手心。
“皇族血脉稀少,我只有你和天薇。倘若有一天…你一定要守好鲛人一族的延续。”
“戴上它,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族人的命运。”
女帝少有的温柔,如在耳畔。
女帝怜姜天薇早慧聪颖,小小年纪就明白接受命运。而同为皇室血脉的岺暙却只需要做一名皇子,亦或者即使觉醒血脉也不过当一个种马完成种族延续使命,即可获得身为女帝毕生所求的自由。
岺暙曾疑惑,既然鲛人血脉如此强大。为什么一代又一代都是女帝?
大巫师沉默良久。
制止了岺暙那些想法,最后严厉告诫他。那不是自由,皇子的血脉延续是以生命为代价,以命换命。
“姜天薇心太野,不应该看人类那些书籍,她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人。你一定要控制她,不能行差踏错。否则……”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如果只剩一个皇子该如何?”
大巫师沉吟很久,才叹了一口气道:“若是能找到传说中的白云果,只需要给人吃下,使用觉醒血脉仪式,便能将人类变成鲛人。”
“白云果?哪里有白云果?”岺暙好奇。
大巫师摇头:“都是传说之物。除此之外,唯有与人结合,直接将人类变作鲛人,但也同样需要血脉觉醒仪式方能成功。此法虽可行却同样损耗自身。”
岺暙戴上那串金色的珍珠手串,眸光平静。
“咯啦”
老旧门被推开发出声响,岺暙回头便对上姜天薇惊讶的视线。
姜天薇诧异后带着惊喜,她摆动鱼尾上前笑道:“小暙,你怎么在这里?”
岺暙不答反问。
“阿姊,找什么?”
“我有了全心全意爱我的人,想和他长久生活。你知道哪儿有大巫师长久维持人形的秘药吗?”
姜天薇笑得甜蜜,带着女儿家的娇态。
岺暙来到月亮湾曾看到一个站在马车旁的男人。那人自称琅琊王氏子弟,神色谦和气质不凡。然而,他被海风一吹,不停咳嗽。很快回到马车中。
“我知道一个地方是大巫师储药之地,跟我来吧!”
“大巫师从小对你偏心,那种地方也只有你能知晓。”姜天薇微嗔。
两人走入黑暗的甬道,成片的珊瑚让此处多了一分亮色。无数鱼群在珊瑚中穿梭,发出各色光芒。
“小暙,你让我很是出乎意料。”
“……”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走。后来,我以为你会觉醒血脉。”
“看来大巫师的教导也没什么效果,什么族群责任都是空话。你我同是一类人。”
姜天薇靠近岺暙,声音压低带着嘲弄与放松。
岺暙神情淡淡的,看着姜天薇。好似看透了对方的想法,却依然包容的长者。
姜天薇看到岺暙神情却勃然变色,想要拉人入伙以此来掩饰自身推卸责任的卑劣行为被岺暙看穿。
“又是这副表情,我以为你变了。原来还是这样!凭什么所有责任压在我一个人头上?我的人生就不是人生吗?”
“你既然放我走,那你为何不把族群的使命承担起来?让我彻底快活!”
岺暙轻笑了一下。
一个双鱼玉佩复制出来的躯壳,神魂不全更别说能觉醒血脉。
“你笑什么!”
姜天薇冷喝。
“一次一粒,可维持一月人形。一月后需泡水三日后继续服用,持续服用一年,药效延长至半年。以此类推,一年后可延长至一年,两年。最长可维持三年人形。”
“上去吧,有人在等你。”
“为什么?”
姜天薇拿过药瓶。
曾经的她,每次情绪失控,岺暙会解释,会讲些大道理,会安慰她,甚至在上次彻底背弃族人的教导。如今,岺暙对她更像一个陌生人。
“曾经的小暙已经不在了。阿姊,想要做人就别再回月亮湾。”
岺暙含笑看着姜天薇沉默离去,握紧手腕的珍珠,之后闭了闭眼。
既然做出选择,就不该后悔。姜天薇如此,岺暙亦是如此。
海面狂风大作,掀起惊涛骇浪。姜天薇回到岸边,鱼尾消失,化作修长漂亮的双腿。她疾步来到郎君身边,看着立在海中,雷霆追击的黑色人影,满眼惊惧。
“王郎,我们快走。”
“他在哪里!”
黑色人影转瞬即至。山予抬手一把挡住两人去路。神情阴翳带笑,威势强大。
姜天薇后退一步。发抖的手却被人握住传递阵阵温暖。她镇定下来认出来人。心中思索,不知这人有何本事竟是能上天入地。上次一见,两人形状亲昵,应是感情不菲。
然,姜天薇面上不显,只带着点不忿道:“他不想见你,除非你能下到水中寻到他。”
说完,姜天薇带着王郎君坐上马车,马车越行越快,她回头不见人影追来,这才松口气。
人类无法进入深海。
岺暙自然无法得知山予到来,只发现海面风起云涌,雷霆震怒,好似要将海底这片宁静一并搅碎。
岺暙当即离开深海,出水那一刻,宛如白衣谪仙回归人间。他衣袂飘飞,乌发在海风中飞舞。
山予因动用强大术法,海面漩涡不断,波涛汹涌甚是恐怖。天道雷电威压袭击,想要驱逐这个异类。
山予见到岺暙一刹那,抽出镇海鞭甩向对方,将人紧固。他这才收起所有法力,使用鬼气做出一个圆形结界包围两人。
岺暙看着身上勒紧的镇海鞭,视线从山予的脚面最后移动到山予通红的双目。
“为什么?”
“......”
“为什么要抛下我?”
岺暙身上镇海鞭消失,他脸上一直挂着温柔浅淡,却又带着漠不关心的微笑。他看着山予靠近,身体毫无动作,随意放松。
山予拿出寒光闪闪的镣铐,‘咔哒’一声,将两人的手腕锁在一起。他嘴唇殷红,张口咬住岺暙雪白的脖颈,动作带着些霸道与粗鲁。
岺暙微微皱眉,抬手手腕的镣铐‘叮当’作响,他笑了笑。伸手温柔的撩起山予额前一缕长发为他别在耳后。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情?”
岺暙膝盖微弯顶向山予腰腹,他神情温柔,动作却毫不留情。
山予闷哼一声,身体下滑跪坐结界之中。
岺暙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连接手腕的寒铁镣铐。轻笑道:“阿予,你知道来到中世界后我为何从不搭理你吗?”
山予瞳孔震颤。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他何时记起来的?他为何会记起来?
“世界之大,你却耽于情爱。你以为你钟情与我,却对我一无所知。你于我不过一场露水,尚不能解渴,何来长伴一说?”
山予脑中思绪戛然而止,身体猛然一颤。
岺暙蹲下身,靠近山予。他伸手抚摸山予,温柔问道:“可疼?”
山予得知岺暙恢复记忆之后大惊,又因岺暙出言冷漠至极而大痛,如今又被岺暙一双温柔手安抚,好似堕入地狱又回到人间。大悲大喜后只觉心中委屈无数,却无法诉诸于口。
岺暙抬起山予的下巴,闭上双目含住山予双唇,动作温柔,耐心引导。
山予睁着眼,死死的盯着岺暙,却在对方的柔软中最终迷失,败下阵来。
“你想要的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知道‘五苦’是什么,我就教你好不好?”
两人纠缠的唇舌分离,岺暙拇指轻柔擦去山予唇上水渍,含笑轻问。
山予睁眼,带着几丝病态的痴缠与迷茫。
“这种东西,哄哄凡人尚可。解开吧。”
山予乖顺解开眼前的镣铐,带着点希冀看向岺暙。
“等你找到答案,再来长乐楼找我。”
“好。”
山予声音沙哑低沉顺从的应声,他垂下眸子,掩饰住里面隐藏的绝望深渊。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困住恢复记忆的岺暙,更没有东西能抵挡仙器飞渊剑的一挥。
昔日临仙门被岺暙一剑斩六峰如此,今日的他更是无法奢求。很多年前他曾送给岺暙送过一封信笺,后来信笺被退回,一同退回的还有那枚断裂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