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仙尊》秀春刀

16、恢复记忆 必要将这蛊

　　岺暙全身被汗水湿透，他强撑坐起身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置膝上。嘴里默念静心决。

　　然而，那蛊虫却好似作怪，专攻他薄弱之处。

　　岺暙低喃的口诀逐渐断续，手指捏紧衣摆，下巴上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落，双腿疼痛传来。

　　用灵气维持的人身有化为鲛人之势。燥热与脱水让他微微睁开双目，毫无亮光的黑眸只余下一片空茫。

　　穆川宫外，山予已与沐扶摇、白锦离交手几百个回合。他来到门匾之下，一把扯下殷红的伞，瞬间收入芥子空间之中。

　　白锦离折扇回旋向着山予脖颈而去，山予矮身偏头躲过折扇的袭击，忽而一个后空翻出现在白锦离身后，对着那病病歪歪的公子的后背便是一掌。

　　白锦离立刻向前数步，喷出一口血来。

　　沐扶摇见状，一把拉起白锦离，娇嗔道：“你我二人，留不住他。”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白锦离用拇指擦去嘴角血迹，目光犹如毒蛇般缠绕上山予，山予后背突然出现皮肤惨白的女尸，女尸张嘴吐出一阵青烟，胳膊轻柔环绕山予脖颈。

　　白锦离见状，立刻再次向前。沐扶摇无奈，弯刀在手中挥舞一圈后，向着山予左侧空门，裹挟着鬼气猛烈冲去。

　　“鬼王大人，如今好生威风！不过，你竟没发现你带来那位郎君不见了？”

　　“哦，也是。一个替代品而已，我还以为你有多重视。”

　　“你做了什么！”

　　山予目光立即在场中搜寻，却只在方才岺暙所站之处对上涵汐仙子疯狂的神色。

　　这个疯婆子！

　　山予立刻向着涵汐仙子而去，不料沐扶摇早已扑来，鬼气之中刀刃寒芒乍现，直直割向山予后心，山予拉过身后白锦离所制傀儡一挡，沐扶摇第二把弯刀已回旋而来扎向山予胸前。

　　“他吃下‘五苦’，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

　　沐扶摇讶异看向涵汐仙子。

　　山予闷哼一声，回身与错愕的沐扶摇对出一掌，沐扶摇连退数步，山予紧接着又甩出镇海鞭勒住白锦离的折扇，灌注一阵黑气，折扇向着白锦离面门而去。

　　白锦离后退闪避，最终依然被裹挟强烈鬼气的折扇击中胸骨，他向后倒地，口中持续吐出黑血。

　　山予一把抽出沐扶摇的弯刀向着涵汐仙子投掷而去，他目光猩红直直刺向涵汐仙子。

　　“他在哪里？”

　　“里面。”

　　涵汐仙子一脚踩住弯刀，冷冷清清勾出一个微笑。

　　沐扶摇蹲下身，半扶起白锦离，用帕子替他擦去不停流淌的黑血。

　　白锦离一把抓住沐扶摇的袖子，眼神狰狞。

　　“别放他走，他中了你的弯刀。我要把他的尸骨炼成最强傀儡。”

　　“哎呀，别激动，看你都流血了。”

　　“死老怪，都什么时候了你快去追！”

　　“来人，把白宫主带去紫微宫。”

　　白锦离被沐扶摇放入幽幽鬼火的车辇中，他强撑起身却被沐扶摇一把按住。

　　白锦离眼神阴鸷，沐扶摇不为所动，只看着白锦离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幸灾乐祸。

　　“喔，没想到你也有今日？我早说了你这用尸体炼制傀儡不是什么好事。”

　　“死老怪！你什么意思？”

　　沐扶摇一把扯下头上的钗寰，长叹一声。

　　“可别这么叫，你既然喜欢，以后我便日日替你穿上华美裙裾。我穿哪有看你穿有趣。”

　　白锦离暴怒却生生压抑住眼中戾气，他咳嗽不止，口中黑血直流。

　　沐扶摇用袖子替他擦拭，低沉诱哄。

　　“锦离，你杀戮太重，不会善终。日后你乖一点，我便对你好一些如何？”

　　“……”

　　山予疾步走向穆川宫内，他胸前黑气不断蔓延，破出一个大洞，却毫无所觉。

　　推开无数房门无果后，耳边传来细碎压低的喘息。他脚步一顿，霎时神情凶戾，看着不远不近的涵汐仙子。

　　山予对着涵汐仙子脚下挥出一鞭，地上尘土飞扬，旁边屋舍倾倒发出坍塌之声。

　　“对一个赝品这么在意？再不去可能就晚了。”

　　“别再跟来，否则，本尊会杀了你。”

　　山予邪气肆意，径直向着目标奔去。

　　屋内，岺暙双腿化为鱼尾，身体维持不住平衡而倾倒，最终趴服在地。他全身被汗水浸湿，眉头紧锁，双目紧闭，陷入混沌。

　　痛，头痛。痛到极致只余下阵阵空白。

　　被段无涯带离小世界那一刻，从段无涯口中便得知姐姐失踪，鲛人族群覆灭。

　　他曾心甘情愿留在水牢中饲养皇室。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觉醒血脉，拼命修炼，隐藏妖俢身份。想为鲛人一族留下一丝生机。可是......

　　岺暙抱紧双臂，在黑暗中蜷缩身体。无数破碎的画面向着脑中侵袭，让他好似重新体会一遍人生悲苦与两难。

　　山予拉开门便看到岺暙在地上颤抖，好似一条濒死反抗的鱼。

　　“哥哥。”

　　山予上前扶起岺暙，声音焦急，却见着岺暙胸口有一个活物轻微鼓动。

　　他伸手在岺暙胸口一点，想要逼出岺暙身上的东西，然而那蛊虫甚是狡猾，每每躲过山予的袭击，最后隐没衣裳之下。

　　山予探入衣襟，却被岺暙一把抓住。

　　“宁予琛。”

　　岺暙眼睛微睁，脸上带着温柔缱绻的笑意。声音无力却带着勾人的情丝，好似这一声呼唤，早已在他口中揉碎咀嚼过数次，如今终于脱口而出。

　　“我在。”

　　山予低头看向岺暙，岺暙闭眼陷入昏沉。

　　“我现在就带你回九宫。”他自言自语。

　　九宫灯火通明，刚完成的汤池沉睡着一尾人鱼。岺暙仰躺在水底，头发披散开向上漂浮，一旁的侍女震惊惶惑，手足无措。

　　山予大步来到前殿，前殿中或站或坐有十多个数得上名号的修士。

　　最近江陵实在热闹，早些天为争夺穆川宫宫主就有鬼修大打出手，还有叛逃仙门的弟子来到江陵，仙门中人暗自前来搜查。

　　今日又有紫微宫宫主拿出九宫宫主的伞为穆川宫新主人做彩头，引来九宫宫主出手，最后却因一凡人叫来这一群看戏的老鬼出力。

　　这些老鬼都是人精，见山予现身，立刻拱手上前。

　　“宫主大人，需要我等做何？鄙人擅长控制人心的蛊虫，这方面我说第二没人号称第一。”

　　“在下擅用毒解毒。”

　　“老朽擅长情蛊，媚蛊，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说也罢。”

　　“......”

　　山予抬手，闹哄哄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可有人知‘五苦’？”

　　“这......”

　　一时间殿中安静下来，无人应答。半晌才有人迟疑开口问道：“之前紫微宫那位不是遍寻‘五苦’吗？”

　　沐扶摇两百年前为寻‘五苦’，四处抓人，把这些老鬼都折腾了一遍。当时众人叫苦不迭，后来不知如何就没了音信。

　　山予沉下脸。

　　现在去寻沐扶摇，只怕她亦不肯开口。

　　忽有一人来到人群后方，将低头掩藏黑袍的男子拉住。

　　“戚生，我记得之前就是你随你师父去寻那五苦。”

　　戚生本不欲应承，无奈被人叫破，只在心中暗骂几声碎嘴子，拱手上前向山予作揖后并不言语。

　　山予打量对方脸上长长的伤疤，那是被仙门长剑所伤，如今伤口依然反复尚未愈合。

　　“是你，本座听说那次你师傅死在临仙门手里。看来‘五苦’真是炙手可热。”

　　“您认识我师傅？”

　　戚生讶异后耸了耸肩，山予不置可否。

　　“昔日，沐...沐夫人寻得师傅，希望他老人家前去蛟龙一族换得蛟龙龙血，制作出三枚蛊虫。”

　　“然不知被谁走漏风声，在下与师傅回来途中遭遇临仙门弟子等待秘境试炼。最后赔上师傅性命，在下才带回一枚。”

　　山予不耐烦，下巴微点，引着人向殿中而去。

　　“说重点。”

　　“……”

　　“若是窥破‘五苦’贪、嗔、痴、爱、欲。便能隐蔽身份气息，获得天道庇护。若是前三层没有熬过，蛊主必会筋脉尽断爆体而亡...”

　　山予再次抬手打断，回头盯了戚生一眼。

　　“无论如何，必要将这蛊虫挖出。”

　　山予来到汤池，走入水中，弯腰将岺暙捞起，走向岸边石台坐下。

　　岺暙身体靠在山予怀中，鱼尾依然垂落水中。他眉头紧锁，睫毛轻颤，尖利的手指抓紧山予袖子。

　　岺暙因为离开水，身体又开始燥热难忍，四肢百骸中的热量同时向着头顶冲撞而来，好似泰上压顶想要粉碎他的神智。

　　岺暙无意识嘴唇翕动，声音呢喃。

　　山予低头侧耳倾听，半晌才发现他口中依然断续念着静心决。他用力握住岺暙带着蹼的手，温柔拍抚。

　　“没事了。”

　　看到这一幕的戚生目光一拧，视线从鱼尾移到岺暙脸上，他不由身体僵硬。

　　“他，竟然还活着！”

　　戚生同样认识这位顶顶大名的‘姬姝公子’，只需一眼，容貌和鲛人的身份便立刻会让他确定此人身份。

　　“过来看看。”山予吩咐。

　　戚生上前，很快便发现蛊虫藏身于岺暙下颌阴影处脖颈指甲盖大小，他伸出发黑的手指一把按住蛊虫，那蛊虫发出一声嘤咛后，立刻逃开。

　　戚生皱眉，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瓷瓶，放置岺暙指尖。瓷瓶中冒出金色烟雾，顺着岺暙指尖而入，游动至身体之中。

　　片刻后，那蛊虫追随那源源不断的金色烟雾吞噬而去，直到手腕之时已长大一圈，它发出满足之声。声音带着甜软娇嗔，摄人心魂酥人心肝，让听者心神一荡。

　　山予伸手，戚生却摇头。

　　山予脸色一沉，戚生收起瓶子，黑着脸道：“此物非是‘五苦’，如此下作，应是媚蛊。想来仙长心性坚韧，这蛊虫无法控制他。”

　　“既然如此，请那位进来。”

　　戚生隐藏在黑袍下的五官微点，他随着黑雾离开，眉头紧锁。

　　昔日的半步仙人修为尽失，怎会与鬼王厮混一起？

　　随着另一位老鬼进入，岺暙已经隐与帘后只露出半截上身。

　　老鬼上前，他抓住岺暙手腕，闭眼侧耳倾听后，示意山予脱去衣服，用银针封住岺暙心脉穴道，将那蛊虫围堵，这才揭开蛊虫的真面目。

　　此蛊名唤千娇。取中蛊者百媚千娇之意。

　　千娇虽是媚蛊，却是擅长蛊惑人心，勾起中蛊者内心最隐秘的痛苦与欲望，引人堕落。

　　老鬼使用银针定住千娇后，叫人熬出一碗带着寒气的汤药端上来。

　　“此乃化蛊水，饮下之后第二日便会痊愈。”

　　“只是中蛊有些时间，人醒后可能被蛊虫影响，显出些媚态。”

　　山予将化蛊水送入岺暙口中，看着岺暙苍白虚弱的面孔，目光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