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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往昔碎片 泫慈回忆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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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时而平静,时而翻涌。不知过了许久,泫慈感觉自己缓缓落于一处海底礁石之上,略有些硌人。
他睁开眼睛环视四周,一片深渊黑漆漆的,少有鱼群经过,珊瑚也零星地点缀几处浅沙之上。有些荒凉的地方,但他来过。
茫然间,思绪不由飘至那日——
那是一个太阳不曾升起的日子,抑或是升起了,而他并不知晓。
他本来该像平常的每一日那样,静静等待着腹部的轻微胎动。可今日不知怎的,内心颇不宁静,总有些心慌意乱之感。
“主君,锦侍君吩咐我来请您去清凉宫吃点心!”一条墨色的小鲤鱼欢脱地游至他身边,脸上满是喜色。
泫慈对点心并不感兴趣,尤其是自己的腹部日渐沉重,他并不想挪动。但看小鲤鱼满脸的期待,不禁问:“是你亲手做的点心吗?小茉莉。”
听主君叫自己“小茉莉”,小鲤鱼兴奋极了,他特别喜欢主君送他的这个名字,别人都只会叫他“黑子”“小鲤子”!
“对呀!我新想出来的点子!忙活了好久!”小茉莉高兴得直嚷嚷,“做好以后遇上锦侍君,他说清凉宫景色好,让我放在那儿,再请你过去,一边吃点心,一边看跳舞的鱿鱼!”
泫慈思忖,这锦侍君是应龙前阵子新纳的夫侍,容貌美艳,性子活泼张扬,待人接物很是有一套,治家手段也相当了得,合宫上下叫他一人治理得井井有条。
就是自······那件事以后,打定了主意独居的自己,也被他风风光光请了回来,安置在这偏殿中,说是此处清净,要自己安心养胎。
人倒是不坏的。
泫慈犹豫一阵,终是在小茉莉的期待下,前往清凉宫。
可到了清凉宫门口,周围很是冷清,并不见什么跳舞的鱿鱼。
他在外等了片刻,有些心慌,便想离开,却又不忍小茉莉的一片心意,只得举步进入殿内,想取了点心就走,回去再吃。
可待他跨进殿,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且并没有什么点心时,心慌忽然加剧,泫慈想,今天怕是不能平安了。
泫慈转身就想踏出大殿,却迎面对上了一双愧疚的双眼,这双眼,属于银龙族的三皇女——吟恕。
泫慈大惊失色,来不及理清事情前因后果,殿门却轰然合拢。
大殿内墙壁发出耀眼强光,刺得他难以睁眼,脚下不觉踏出一步。可就是这一步,启动了大殿中早已布好的阵法。
泫慈不能睁眼,可灼灼热浪和彻骨冰寒交替着,冲击他的身体,他难过得蜷缩起来,拢住腹部,腹部的疼痛愈发剧烈,他咬紧牙关,心中默念:“暮云我儿,你不要怕,爹爹定不会教你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睁眼,将脑海中所有的阵法图与现在情形一一比对,颤抖着,取出一枚蚌珠,用尽全力向一处推去。
只见强光明灭间,蚌珠化为齑粉,而法阵也在此刻有一丝震颤。
泫慈无比庆幸自己刚刚的犹豫,并没有彻底进入大殿正中,他趁着这转瞬即逝的一刻,夺门而逃。
待至逃回自己寝殿,他才敢稍微静下来喘息一阵。可腹部的疼痛愈发剧烈,他不敢声张,怕寻来的不是治病救人的医官,而是取人性命的刽子手。
可内心中却明镜一般,今日这个局,是奔着自己与暮云性命去的。就是刚才那个阵法,也定非等闲!若不是,她,曾教会自己这许多,刚才自己是万万逃不出来的!想到心中那个身影,泫慈不禁万分凄楚。
他用力晃晃脑袋,逼迫自己清醒一点,即使现在勉强逃过,只要自己还在这龙宫之中,人家迟早是要找来的。
到那时,自己这残躯,还能逃过这一劫么?
正待惶然无措几近绝望之时,小茉莉浑身是伤地滚至他身前,面色煞白,青紫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嚎啕却终是不敢:“主君,你,你快逃吧!我才知道,清凉宫居然有个大阵法!银龙族的三皇女,死在里面了!可是,锦侍君说,里面有您的蚌珠残灰!是您杀的!”
泫慈遭此大难又遇诬陷,腹部的痛楚不禁让他心乱如麻:自己怎么逃呢?为什么是自己逃呢?那阵法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吗?怎么反倒自己成了加害者?
“主君你不要这样!你看看我!都是我不好,害你至此!你跟我来,我送你出龙宫!”小茉莉扯着泫慈,“趁着现在还乱,我带你逃,带你混出结界去!”
······
是了,自己被小茉莉拖着,稀里糊涂地,趁着混乱,逃出了龙宫,辗转到了这处海域深渊。
这深渊一如当年,黑暗而又幽深,寂寞而又寒冷,但也是在这里,自己拣回了两条命……
和这深渊一同沉睡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带着往昔绝望的痛,扑面而来。
冰冷的海底礁石在漫长的岁月中形成了天然的孔洞,而现在这个孔洞便是泫慈唯一的庇护所。
他蜷缩在角落里,任由腹部的疼痛渐渐变得剧烈而有节奏,他不敢叫出声来,怕引来对付不了的人,只得紧紧地咬住下唇,几近咬穿。可唇上的疼痛怎么可能敌得过腹部的痛呢?
“何人闯入我的领地?速速离去!”意识快要模糊之时,洞口处闯入了一个黑色人影。
泫慈无力回答她,也做不到速速离去,索性不理她。
黑色人影随即靠近了,他看清了,是个黑衣的女子,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面目冷峻,看上去很是不近人情。
而她也看清了泫慈眼下的景况,眼中俱是震惊。
“你,怎会如此?”问完又觉问得并不恰当,复又问,“你怎么在此地临盆?家人可知晓?”
“不要!”泫慈一听“家人”二字,慌忙恳求,“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求你!”
“我这里乃是极寒极煞之地,不能让你在此生产。”
“可我没有地方去了!”泫慈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绝望,他仰起头,静静地看着礁石洞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黑衣女子犹豫片刻,取出一颗指肚儿大小的药丸,塞在泫慈口中,“我灵力阴寒,不能渡给你,这药丸,并无大用,只能让你痛楚稍轻。此处确实不能让你生产,你趁此时机,换个地方吧!”
她深深望他一眼,转身便离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泫慈只觉得疼痛,却不知要如何产下孩儿,肚子要剖开来吗?他茫然地想,剖开来的话,肠肠肚肚也流出来,怎么放进去呢?
洞口忽而一阵光影明灭,黑衣女子去而复返,语声又气又急:“你怎么还在此处!不要命了?”
不等泫慈回答。“得罪了!”她一边说,一边一把将泫慈打横抱起,跃出洞外,“来不及解释!我先把你送到别处!”
泫慈望着洞外来时还一片死寂的深渊,此时竟沸腾起来,海水浑浊不清,间或夹杂着刺耳的啸叫哀鸣。
“来不及了,你别怕!”黑衣女子瞬间化作一条黑色巨龙,利爪掀开腹部鳞片,将泫慈塞进了腹袋中,“别出来,等我处理好这些,送你去别处。”
腹袋中温暖又安全,她的声音伴随腹部的震动,听起来格外令人安心,泫慈紧张的精神竟在此时得以松懈下来,意识渐渐模糊了。
······
在腹部的剧烈疼痛中醒来,泫慈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小屋中的木榻上,木榻旁就是矮窗,向外望去,能看见碧波万顷的大海,自己竟是在岸上了。
黑衣女子此刻正伏在小屋正中的桌子上,看上去有些疲惫。感觉到泫慈醒来,她起身来到泫慈身边,仍是一脸的冷峻。
“海里……怎么了?”泫慈想到之前的景象以及眼前人巨大的原身,“你又是谁?”
“灭渊——寂灭于深渊。我们一族世代守着这深渊,每一任族长也都叫这个名字。”
“深渊下面是镇着什么东西吗?要破出来了?”
“深渊就是深渊,并非下面镇着什么,而是它本就是海域中的怨煞之气化成的,我们以阖族气运与神魂之力与其平衡,守护一方海域。”灭渊顿了顿,犹豫着,“此番是你身怀即将出世的他族龙子,会影响我族气运,平衡就打破了。只能带你离开才能平息。”
“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泫慈很是愧疚,“我先前也实在没有地方去,才……”
“罢了,别说这些,先将龙子诞下要紧。”
泫慈嘴唇张了又合,终是为难开口:“我也想生,可是,这是怎么生的?我要用什么地方把它生出来?”
“你不会?”灭渊冷峻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何以要用本体孕育子嗣?”
“我不知道呀!等我发觉,他都会动啦!”泫慈摇摇头,“要不你用龙爪剖开我拿出它?”
“我剖开你,你必然活不成了。”灭渊冷声拒绝,“我也不可能带他族的龙子回深渊。此法不行。”
她瞪了泫慈半晌,深吸口气,颓然长叹:“我还是去给你寻个医官来看看。”
“不可以!”泫慈急忙拉住她,“我被牵连到很大很大的事里,拼命才逃出来的。”
灭渊沉吟了许久,“那这样,放弃这个孩子,我教你在腹中炼化它,跟我回深渊,我予你庇护。”
泫慈震惊:“炼化?”
灭渊望着他,深沉而又郑重,“这是最好的办法了,生下它,你又该怎么办呢?”
“跟我回深渊,我庇护你!”她看泫慈沉默,犹豫片刻复又开口,“等这一切都过去,若是你实在喜欢孩子,我可以给你一个,绝不让你吃本体孕育之苦!若是男孩,我护着你们俩;若是女孩,我们俩护你一人。你可愿意?”
泫慈愣怔半晌,苦笑着摇头,“那怎么行!先不说我定是不肯炼化自己的孩子的,就是你,将来若是遇上了自己喜欢的人,该要后悔今天的决定了!我如今这副模样,是绝对配不上你的,莫要再乱说啦!”
灭渊思忖许久,墨色的眼瞳漆黑异常,仿若将方才的深渊融进眼眸,“那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去寻个懂医术的来吧。尽量信得过!总归不会比现在情况更坏。别怕,我会设个结界,你等我回来。”
说罢,灭渊急匆匆地离去了……
后来的记忆变得模糊,恍惚间,灭渊是带来了一个医术很高的人,也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平安诞下了暮云。
再后来,灭渊或许是因为不能离开深渊太久,并没有等自己清醒过来,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有些人总是这样,总是匆匆地闯进来,又匆匆地离去了。
她是从哪里寻到的医官呢?人家为何会相助?她如今怎样了?
若是如当年一般再遇上她,说什么呢?再求她帮忙找寻暮云吗?
泫慈浑浑噩噩想了许久,嗤笑出声:“凭什么呢?总麻烦人家。之前欠下的,这辈子都还不上。”
他攒了些气力,勉力站起,终是蹒跚着,往来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