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7 章 收网 ...
-
三个人下车，徒步进到村子里。
此时的赤溪村与叶菁菁上一次来时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一个月，家家户户的门前挂满了白幡，村道田埂上也看不到耕作的庄稼汉和嬉闹的小孩。
村里静悄悄一片，几乎失了活气。
叶菁菁带着吴家父女径直找到秦素茹家，村里看起来出了一些变故，不知道秦家现下如何，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
秦家门扉紧闭，院子里那口棺材早已没了踪影，叶菁菁在围墙外瞧了半天，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最终还是敲响破旧的铁门，高声喊道，“有人在吗？叔叔阿姨！有人在家吗？秦天秦地！”
主屋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探出来偷看。
“秦地！过来开门！”
小朋友发现是去而复返的菁菁姐，惊喜地打开铁门，一路小跑到院门前，“菁菁姐！”
秦天听了动静，也在玻璃窗边悄悄观察，发现确实是叶菁菁以后，跟在秦地身后蹿了出来，“菁菁姐！！”
铁门被打开，两个小屁孩直接冲向叶菁菁。
她蹲下身张开双手接人，被小朋友扑了满怀。
活泼好动的秦天一反常态，埋在她怀里呜呜哭着，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往外掉，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副怕极了的模样，“菁菁姐姐，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呜呜呜呜，我听我爸妈说他们把你卖掉了，卖到隔壁山头了，我和秦地想报警抓人，被爸妈发现，把我们打了一顿呜呜呜呜呜，他们都是坏人……”
这一段原本被叶菁菁隐去未提，吴家父女这时才听到一耳朵。吴长风直接皱起眉头，颇有些不赞同地看向叶菁菁，小姑娘脾气还是倔，遇到这样大的事都不肯告诉其他人，要是她小姨这会才知道，肯定要将这个村子都踏平了。
吴道灵就没有自己父亲那么稳如泰山，她的震惊毫无遮掩地直接表现了出来，“我去？！这村子还搞人口买卖啊？！菁菁姐你……你……你怎么……”
她太过惊讶，尤其是看到叶菁菁一脸淡定的表情，更显得她的惊讶那么的不合时宜。
吴道灵张嘴嚷嚷了半天，也不自己知道想说什么，最终喃喃道，“好险你没出什么岔子，要不叶姨能把这村子掘了。”
秦地这时候才注意到叶菁菁身后跟着的陌生人，控诉到一半的话瞬间憋了回去，他躲在叶菁菁怀里怯怯地看着两个人，不敢有额外的动作。只有小手还紧紧抓着叶菁菁的衣服，眼泪吧唧吧唧往地上掉。
秦地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他睁着两只黑褐色的眼瞳直愣愣地看着那两个陌生人。
这两人身上很奇怪，是他没从未见过的样子，仅仅是在他们身侧都能感觉到暖洋洋的，是明亮的色泽。
叶菁菁直起身，领着两个小孩进屋里去找他们家长。
吴长风这时才注意到双胞胎的另一个。
那双眼睛……
竟然是天生的天眼。
这小孩看起来无病无灾，身上也没有脏东西跟着，看起来与普通孩童无异，这在普通人家倒是难得。
不对。
吴长风抬头仔细看了一眼这栋二层小民房。
他刚刚在门口时并没太在意，此时进来才隐约发现，这栋小房子的布局好像另有乾坤。
只不过不是他熟知的流派术法，他一时之间难以参透。只能看出这栋小楼在群山阴气笼罩下，还能源源不竭产生活气，是大师手笔。
至于这个孩子……
吴长风再次将目光投向秦地，应该就是在那位高人的看护下，无病无灾长到这么大。
只是……
现下这位高人怕是出了什么意外，小孩身上出现了一层薄而不显的黑气，恐怕是被山中精怪所染。
吴长风不远不近跟着，看着眼前瘦弱的孩子，已经隐隐产生了一丝惋惜之心。
吴道灵看自己父亲的模样，眼神就没从那小孩身上挪开，大致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偷偷摸摸挪到父亲身侧，“你喜欢就说呗，把小鬼头带我们家养去，正好振兴振兴我们吴家祖业。”
吴长风点了点古灵精怪的女儿，并没多言。
秦天并不知道身后两个陌生人正打着自己弟弟的主意，拉着叶菁菁嘀嘀咕咕说着小话，“村里死了好多人，呜呜呜菁菁姐我害怕。”
“你爸妈呢？”叶菁菁轻声问，语调轻柔，有效地安抚了小朋友恐慌的情绪。
“爸妈变得很奇怪，都不肯让我们出门，一直说外面有人，但是外面根本没人。”
秦天说到这里，紧紧地挨在叶菁菁身边，不由自主拉紧了她的手。
“有，外面有人。”秦地回头看了一眼，冷静地说，“有很多人，一过子时就在院子外面敲门，爸妈听到的应该是这个。”
吴长风顺着小孩的视线往围栏外瞥了一眼。
他未开眼，此时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方才几个人站着的院门外聚集着一团黑雾，数量还不少，乍一眼看不出是精怪还是枉死的魂。
他挑了挑眉，这村子里的情况比他预想得还要糟糕一些，那只厉鬼可能已经害了不少人。
兄弟两个牵着叶菁菁的手上楼，走到自己父母门前，敲了敲门，“爸爸妈妈，菁菁姐姐来了！”
门稍微开了一些缝隙，露出一个女人的脸，比一个月前叶菁菁看到的模样消瘦多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眶下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神动作都带着一些神经质的紧张。
屋子里很黑，窗帘拉得很紧，密不透光，一眼看进去黑漆漆一片，只能勉强看到床上还裹着一个人。
一股发霉发酵的气味顺着门缝钻出，叶菁菁被熏得忍不住退了两步。
“谁啊……”沉闷的男人从房间里传出。
女人躲在屋子里，透过细细的门缝打量门外的不速之客，站在门边的这个小姑娘面熟到几乎刻在她每日的噩梦里，这是她们赚的最后一笔活人钱。
因为这次商品比之前的都优质，夫妻两人从陈家手里拿到了好大一笔钱，他们甚至开始谋划着从村里搬出去，住进自己女儿城里的房子。
但自那日后，她每晚都能梦见女孩携着山鬼在院子外哭喊，求她开门放自己一条生路。
夫妻两个几乎做到了同一个梦。
他们虽然拿了一笔巨额的财富，但是一个月以来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
甚至到了白天，也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哐哐哐砸着门窗。
以至于最近这段日子，他们都只敢龟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两个小儿子端茶送水。
而现在，他们的梦魇回来了……
“是，是小叶吗？”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呀阿姨，您不认得我了吗？”女孩露出了一个温柔得甚至有些甜美的微笑，但在女人眼里却像裂开嘴露出尖齿的索命恶鬼，她脸色唰地白了。
“砰——”
门在叶菁菁面前被甩上。
女人尖锐的声音紧随其后，“把他们赶出去！！！秦天秦地！！！帮妈妈把他们赶走！！！”
秦地抱歉地看向叶菁菁和另外两位陌生客人，将几人带到门厅的饭桌前坐下，又示意秦天去烧壶热水。
不过八九岁的孩子学着以前看过的大人模样给几个人鞠了个躬，红着眼眶道歉，“对不起菁菁姐，我妈她……”
明明是父母做了一堆十恶不赦的事，却只有孩子感到难堪和羞愧。
叶菁菁揉了揉秦地的小脑袋，将他抱进怀里，轻声安抚，“没事，大人的事跟你俩没关系啊……”
“是魇。”
吴长风突然说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秦地却一下子听懂了，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对方。
“叔叔可以……”
“不接。”吴长先是看了一眼叶菁菁，意味深长地说，“我的要价你父母出不起。”
秦地小小地蔫巴了一瞬，却也能理解这位叔叔的立场，本就是和菁菁姐一道来的，不可能会帮助伤害过菁菁姐的人。
自己父母或许命该如此。
小孩想得通透，不过几秒钟时间便重新振作起来，积极回答吴长风的问题，关于叶菁菁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
最初仅仅是几个淹死的小孩，还有一个抬棺被砸了腿的大汉摆在祠堂里，村里人都等着仙长得了空来做法，去去晦气再下葬。
在叶菁菁被绑走的那天，秦家的婆婆也去世了。
但老人生前强烈要求不进祠堂直接下葬，否则就要化鬼进儿子媳妇梦里，所以夫妻两人顾不得遵循村里习俗，而是早早地把老人抬进先前就选好的墓地里。
所以老人也躲过了祠堂的起尸。
说是起尸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死人的尸体还在棺里，就这魂，满村游荡，起夜的人都看到了。
或者说，那日跟着上山的人都瞧见了，一个大男人牵着几个娃娃，在自己床头嘤嘤地哭，那场景听着搞笑，但见过的人没几个笑得出声的。
甚至当场就吓死了那么一些年老的，比如赤溪村的村长。
第二天半个村的人都知道闹鬼了，哭天喊地到道观里求仙长帮助，却发现道观空空如也，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陈家明明背了最多的人命，但是陈家主母却毫不恐慌，慢条斯理拜了一拜家仙，三炷香笔挺地烧着，她便放下心来。
这是道士不知道从哪个深山老林里给她请来的常仙，有这个东西坐镇，家里闹不出什么人命。自己的儿子已经被道士镇住了，这会扑腾的都是些小东西，顶多就是村里死点人，害不到她们陈家。
但是她的算盘在第三日就落空了。
陈家开始死人。
旁支的一整户吊死在家里，他们一家在那日举了幡。
而后是另一户，仅仅是那日帮着烧金的，在夜里失足落水，也是全家人整整齐齐地浮在赤溪上。
然后是奏乐的，抬轿的，随行的……
整个村子挂满了白色的幡布，一栋又一栋小楼空了出来。
陈家主母终于看到自己家墙根下盘着一条腕粗的白色巨蟒，死了多日，软烂的一条，蟒身上爬满了虫蚁。
“啊！！！！”
她惊叫一声，冲回房间快速收拾好行李，带上一家老小五六口人，开车往山下冲去。
但这条山路陡峭又长，怎么绕都看不到尽头。
巨大膨胀的人影在道路前方等着她，刺眼的车灯一晃就能照到尸体身上源源不断渗出的腐水。
它张开肥厚的双唇，清亮的男声传入女人耳中：
“妈妈，轮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7 章
